孟亭和苏沅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孟亭上前一步，单手攥住张磊的胳膊，力道沉稳却不粗暴，将人往旁边一带，沉声道：“跟我出来。”
王浩还想梗着脖子争辩，被孟亭冷冽的目光一扫，瞬间蔫了气焰，低着头跟在后面。
苏沅则留在教室里，先让围观的同学各自回座位，又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和复习资料，拍掉上面的灰尘。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大家都高三了，压力大可以理解，但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复习资料不够的话，我可以复印给你们，别再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友谊。”
她的话像一盆温水，浇灭了教室里残留的躁动。
几个帮忙拉架的同学凑过来，小声跟她解释事情的原委，苏沅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还不忘叮嘱他们：“一会儿我去办公室看看，你们安心刷题，别分心。”
办公室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张磊和王浩垂着头站在墙角，一个攥着被扯坏的校服袖子，一个捂着破皮的嘴角，谁都不肯先开口。
孟亭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无形的压力，“说吧，谁先动的手？”
张磊梗着脖子不吭声，王浩则闷声道：“是他先抢我的资料！那是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用一下就还你！”张磊猛地抬头，眼眶泛红，“我妈昨天特意打电话问我复习进度，我要是连这本资料都没有……”
两人又要吵起来，苏沅端着两杯温水走过去，分别递到他们手里，声音软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先喝水，消消气。”
她看了眼孟亭，才转向两个学生，“我刚才在教室都问清楚了，这本复习资料是限量版，不好买，你们俩都急需，对不对？”
张磊和王浩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抢和吵，都得不到第二本资料，但合作可以。”苏沅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你们俩可以分工，一个负责整理选择题的考点，一个负责归纳大题的解题思路，然后互相交换，这样不仅节省时间还能查漏补缺，比一个人啃书效率高多了。”
孟亭适时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纪老师的办法可行，动手的事我可以不记过，但你们得写一份检讨，还要在班里公开道歉，另外，张磊，你得赔王浩一件新的校服，王浩，你也得跟张磊道个歉，不该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两个男生听完，肩膀都垮了下来，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张磊先开了口：“对不起，王浩，我不该抢你的资料，还动手打你。”
王浩也红着脸低头：“我也有错，不该跟你吵起来。”
见两人和解，苏沅才松了口气，她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递给王浩：“把嘴角的伤口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孟亭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一模一样的复习资料，扔给张磊：“这是我之前多买的，拿去用。”
张磊愣住了，抬头看向孟亭，眼里满是惊讶。
孟亭别过脸，轻咳一声：“别浪费时间，赶紧回去刷题。”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的剑拔弩张，早已化作了无声的和解。
办公室里的空气渐渐松弛下来，张磊和王浩道了谢，抱着资料和检讨本一溜烟跑了。
苏沅收拾着刚才被碰乱的笔杆，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桌角，忽然就想起几分钟前教室里的一幕。
孟亭大步冲进去，单手攥住张磊胳膊的力道沉稳干脆，怒喝声震得满室喧哗都静了一瞬。
他额角的青筋微微绷起，额前碎发被风扫开，露出那道浅浅的疤，在逆光里竟透着股野性的张力。
那点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苏沅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抬眼看向正低头翻找东西的孟亭，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孟老师，刚才你拦架的样子可真帅，又果断又有责任心，难怪学生们私下里都怕你又敬你。”
孟亭的动作猛地一顿，手指还停留在一摞试卷的缝隙里。
他没料到苏沅会突然说这个，耳根瞬间漫上一层薄红，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绷紧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蹭了蹭额角的疤，那点动作带着点不自在的局促，平日里冷冽的眉眼竟柔和了些许。
他清了清嗓子，偏过头避开苏沅的目光，声音低了半分，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磕绊：“……小事而已，高三的孩子压不住火很正常。”
话落，他像是想掩饰什么似的，匆匆抽出最底下的一张试卷，指尖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笔筒，钢笔“哗啦”一声滚了一地。
钢笔骨碌碌滚到两人脚边，一支银色的笔身刚好停在苏沅鞋尖前。
她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笔杆，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阵略显慌乱的动静。
孟亭也跟着蹲了下来，宽大的手掌几乎和她的手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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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沅抬眼，撞进他骤然绷紧的眉眼，夕阳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晕出一片薄薄的绯色。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笑意漫进眼底，连声音都带着点轻快的调侃：“孟老师，抢一支笔而已，不用这么拼吧？”
孟亭的动作僵在半空，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手，手背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触感温热。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飘向别处，半天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我……我怕你够不着。”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明明两人蹲得一样近，哪里来的够不着。
苏沅忍着笑，捡起那支钢笔，又弯腰去拾滚到桌腿下的另一支。
她的发梢垂下来，扫过手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孟亭僵在原地，看着她微微弯着的脊背，和落在发顶的那点金辉，手指蜷了蜷。
想伸手帮忙，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硬生生杵着，活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桩子。
“都捡起来啦。”苏沅站起身，将钢笔一支支插进笔筒，转头看向还蹲在地上的孟亭，眼底的笑意更深，“孟老师，地上的风景很好看吗？”
孟亭这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脑袋“咚”地一声撞上了桌沿。
他疼得龇了龇牙，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抬手捂着后脑勺，耳根的红意蔓延到了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没事吧？”苏沅快步走过去，伸手想看看他撞得严不严重，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后脑勺，就被孟亭下意识地躲开了。
“没事。”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含着什么，“不小心而已。”
苏沅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