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孟亭与苏沅，连同校里其他报名教职工接力赛的老师，也借着暮色，在喧嚣渐歇的操场拉开了练习的序幕。
白日里满是少年人笑语的塑胶跑道，到了傍晚只剩晚风卷着桂香掠过，余晖将天际染成暖融融的橘粉，把众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苏沅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褪去了平日里执教时的温婉，眉眼间漾着利落的鲜活。
她手里攥着红白相间的接力棒，正和几位老师商量着接力的站位与交接节奏。
孟亭就站在她身侧，依旧是素净的白T恤配黑色运动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
往日里捏粉笔、批试卷的手，此刻正稳稳攥着接力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棒身，耳根却悄悄泛着浅红。
他总在余光里，不自觉追着苏沅的身影。
起初练交接棒时，两人还带着几分生疏的拘谨。
苏沅递棒的动作快，孟亭接棒时力道稍缓，偶尔会擦过彼此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碰即逝。
两人便齐齐顿住动作，一个慌忙别开眼望向跑道尽头，一个低头笑着揉了揉指尖。
惹得旁边搭伴练习的老师打趣一句“孟老师这是紧张了？”。
孟亭喉结轻滚，闷声回一句“没磨合好”，耳根的红却又深了几分。
苏沅见状，索性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扶上他持棒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纠正他的握棒姿势：“接棒要稳，掌心再扣紧些，递棒的时候我会往前送，你顺势接就好，不用慌。”
她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晚风里的清甜，拂得孟亭耳畔发麻。
他僵着身子听着，指尖跟着她的力道微微调整，直到掌心的接力棒握得紧实又妥帖，才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一遍遍的磨合，生疏渐渐褪去，默契也在汗水里慢慢滋长。
发令的喊声落下，孟亭便率先起跑，长腿迈开时步幅又稳又快。
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道浅浅的疤痕，往日里沉稳内敛的眉眼间，竟也染着几分少年气的凌厉。
冲到交接区，他手腕微旋，稳稳将接力棒递到苏沅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目光匆匆交汇。
苏沅弯眼笑了笑，攥紧接力棒便快步向前冲，马尾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晚风扬起她的衣摆，像振翅欲飞的蝶。
其他老师也都铆着劲练，有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歇半晌，喝口水又立刻重回跑道。
有人交接棒失误掉了棒，捡起来笑着骂两句自己笨拙，转头又和搭档反复打磨动作。
暮色渐沉，操场的路灯次第亮起，暖白的光洒满跑道，将众人挥洒汗水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晰。
桂香混着晚风，裹着老师们的喘息与笑闹漫在空气里，白日里站讲台、批教案的疲惫，尽数被这肆意的奔跑冲散。
孟亭跑完一轮，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苏沅递过来一瓶水，瓶身还带着微凉的水汽，她笑着挑眉：“孟老师看着斯文，跑起来倒挺快，难怪学生起哄让你参赛。”
孟亭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指尖又飞快收回，仰头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浇灭了燥热，却浇不灭心口悄然升腾的暖意。
他避开她打趣的目光，看向远处的跑道，淡淡道：“只是不想拖大家后腿。”
苏沅看着他耳尖未褪的红，忍不住轻笑出声，没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
晚风掠过，卷起两人衣摆相触，细碎的声响里是藏不住的心动，在暮色与桂香里悄然发酵。
练习收尾时，夜色已彻底漫遍校园。
路灯将众人汗湿的身影揉进暖光里，晚风卷着桂香，吹散了一身疲惫，只剩酣畅淋漓后的轻松。
有人抬手捶着酸胀的腿，笑着喊了句“跑饿了”，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几位相熟的老师当即起哄，敲定了校门口那家开了多年的宵夜店，热热闹闹往校外走。
苏沅擦着额角的汗，将运动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闻言笑着转头看向身侧的孟亭：“一起去？那家的砂锅粥和烤串味道超赞，正好补补今晚流的汗。”
她眼底还漾着运动后的鲜活，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忱。
孟亭刚拧开矿泉水瓶抿了两口，闻言指尖一顿，余光扫过身旁说说笑笑的同事，又落回苏沅亮晶晶的眼眸上。
他喉结轻滚，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低声应了句“好”。
耳根又悄悄爬上浅红，他慌忙转开视线，快步跟上队伍，却又刻意放慢了些脚步，堪堪落在苏沅身侧。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校门口，晚风里飘来宵夜店浓郁的烟火气，砂锅粥的清甜混着烤串的焦香，勾得人胃里空空。
店里摆着几张矮桌，暖黄的灯光裹着热气，老板娘见是学校的老师，笑着迎上来招呼，麻利地添了碗筷，报菜的声音洪亮又热情。
老师们四散落座，孟亭被同事推着，恰好坐在苏沅身旁的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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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很快摆满了吃食，咕嘟冒泡的砂锅鲜虾粥，滋滋冒油的烤五花肉、脆嫩的烤韭菜，还有几碟清爽的凉拌小菜，热气氤氲着，模糊了灯下的眉眼。
有人开了冰镇汽水，拉开拉环的脆响里，冰凉的气泡撞着玻璃杯壁，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微凉。
席间热闹得很，老师们聊着白天学生练体育的趣事，笑说许枫跑三千米还揣着错题本，钱贝贝算铅球角度算出了最优解。
又打趣孟亭和苏沅方才练接力时默契十足，“孟老师接纪老师的棒那叫一个稳，比批试卷还认真”。
玩笑话落，满桌哄笑。
孟亭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微紧，耳尖泛红，却没反驳。
他垂眸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递到唇边慢慢喝着，余光却不自觉落在身旁的苏沅身上。
她正笑着和旁人说话，唇角弯着浅浅的梨涡，指尖捏着一串烤翅，咬下一口时唇角沾了点细碎的辣椒粉，又抬手随意抹掉，鲜活又肆意。
苏沅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撞进他眼底，挑眉笑问：“孟老师怎么不说话？粥不合口味？”
“没有。”孟亭慌忙移开视线，喉间滚出低沉的两个字，抬手又舀了一勺粥，指尖却微微发烫。
他方才看得太入神，竟忘了移开目光，此刻心跳莫名急促，连粥的清甜都尝得不甚真切。
一旁的老师见状，又笑着打趣几句，故意将两人的杯子往中间凑了凑，闹得苏沅也微红了脸颊。
随即她大方地举起汽水，冲孟亭扬了扬杯：“那碰一个，预祝咱们教职工接力赛拿第一。”
孟亭抬眸，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
晚风从敞开的店门钻进来，裹着烟火气与桂香，也裹着她眼底的光。
他抬手拿杯碰了碰她的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里，冰凉的汽水漫过舌尖，却烫得心口发烫。
他低声应道：“拿第一。”
宵夜吃到深夜，老师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夜色里的闲谈声与笑声渐渐远去。
孟亭与苏沅落在最后，并肩走在空寂的街道上，路灯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起，拉得又长又暖。
晚风掠过，卷起苏沅发间的栀子花香，与街边残留的烟火气缠在一起，漫在两人之间，沉默里竟也藏着说不清的温柔。
走到岔路口，苏沅停下脚步，转头冲他弯眼笑：“孟老师，明天继续练？”
孟亭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点头，声音比夜色更沉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