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抬眸望他,眼底的冷冽早已褪去大半,余下的是藏不住的柔软,还有几分未散的委屈。
她的视线落在他泛红的眼睫上,轻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病后的哑,却温柔得能揉碎人心:“怪。”
一个字,让孟亭方才燃起的所有欢喜瞬间僵住,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几分,又慌忙松了力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眼底的光骤然黯淡下去,喉间发堵,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低声呢喃,满是认命的苦涩:“我知道……我该受的。”
他以为这便是结局,指尖蜷缩着,想要抽回手却又舍不得,只能僵持着,垂着眼不敢再看她,高大的身躯又开始微微佝偻。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苏沅心头一软,又气又疼。
她没松手,反而用了些力气,将他微凉的手掌攥得更紧。
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上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的手腕,缓缓往下带,让他微凉的指尖,终于触上了自己温热的脸颊。
肌肤相触的刹那,孟亭浑身一颤,像被烫到般猛地屏住呼吸,指尖僵硬得不敢动弹分毫。
温热细腻的触感熨着他的指尖,滚烫的暖意顺着肌理一路蔓延,烧得他心口发烫,连眼眶都更红了几分。
他垂眸望着她,瞳孔震颤,声音轻得近乎气音,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你……”
“怪你胡思乱想,怪你轻言放弃,怪你把我想得那般肤浅。”苏沅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指尖轻轻蹭过他泛红的眼角,拭去那点未坠的湿意,“可我更怕,怕你就这般一直躲着我,怕我们就这么错过。”
她的指尖带着暖意,擦过他眼尾的绯色,温柔的力道,却让孟亭的鼻尖猛地一酸。
积压在眼底的湿意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意涌上来,顺着轮廓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狼狈地偏过头,想遮掩眼底的泪,却被苏沅伸手捏住下颌,轻轻转了回来。
“哭什么。”苏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那滴滚烫的泪砸在自己手背上,心头软成一片,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嗔怪,“做错事的是你,该反省的也是你,倒先哭上了。”
孟亭喉间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死死攥着她的手,指腹用力地摩挲着她的掌心,像是要将这抹温热揉进骨血里。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前,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重复,声音虔诚又滚烫:“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胡思乱想,再也不会推开你,往后不管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扛,再也不自己做决定了。”
他的动作极尽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病中的她,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温柔又珍重。
掌心紧紧裹着她的手,指腹扣着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再也不肯松开分毫。
“我不在乎家世,不在乎旁人眼光,我只要你。”苏沅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听着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跳,轻声道,“孟亭,别再让我失望了。”
“不会了。”孟亭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力道克制又珍重,生怕惊扰了她。
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滚烫的泪砸在她的发间,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这辈子都不会了,我会守着你、护着你,拼尽所有,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你失望。”
输液管的滴答声依旧,却不再冰冷,反倒衬得满室温情缱绻。
他拥着她,掌心焐着她的手,指尖细细描摹着她的轮廓,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珍视。
那些曾困住他的自卑与怯懦,在她掌心的暖意里尽数消融,只剩滚烫的爱意汹涌又炙热。
两人相拥了许久,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彼此温热的体温交织。
心跳同频共振,输液室里的微凉空气,都被这满溢的缱绻暖意烘得滚烫。
苏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连带着病后的倦意都漫上心头,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角,安静又温顺。
孟亭稳稳托着她的脊背,力道轻缓,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眼底的红意未褪,却尽数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只一遍遍摩挲着她的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一室静谧,两人才猛地回过神。
孟亭率先松开手,高大的身躯微微后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了层淡粉。
方才满眼的深情缱绻,此刻尽数化作局促的慌乱,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竟有些手足无措。
苏沅也别开脸,指尖轻轻抵着发烫的脸颊,素来明艳生动的眉眼染上几分羞赧,耳根红得透彻。
护士看着两人这般模样,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笑意,动作麻利地走到病床边,轻声叮嘱:“针可以拔了,恢复得挺好,回去多休息,清淡饮食就好。”
孟亭立刻敛了心神,上前一步扶住苏沅的胳膊,力道轻柔地稳住她的手腕。
任由护士利落拔针、按压止血,全程目光紧锁着她的手背,满眼的紧张与细致。
苏沅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方才的些许嗔怪早已烟消云散。
办妥出院手续,孟亭拿起苏沅的外套,细心地替她披在肩上。
拢好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又慌忙收回,耳尖再一次泛红,他低声道:“刚出院,胃里空着,带你去吃点清淡的。”
苏沅含笑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出医院。
冬日的晚风微凉,孟亭却下意识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温热的大衣口袋里。
十指紧扣,掌心相贴,替她隔绝了所有寒意。
他选了家干净雅致的粥铺,点了软糯的小米粥、清甜的蒸南瓜,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全程替她盛粥、夹菜,动作自然又细致,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不曾移开分毫。
苏沅慢慢喝着粥,抬眼便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头甜丝丝的,连带着清淡的粥品,都尝出了几分蜜意。
饭后,孟亭驱车送她回家,车内暖气氤氲,舒缓的轻音乐轻轻流淌。
两人并肩坐着,偶尔相视一眼,皆是满眼笑意,不必多言,心底便已是万般温存。
车子稳稳停在家门口,孟亭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又小心地扶着她下车。
夜色温柔,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
孟亭望着她眉眼间的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进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好。”苏沅抬眸望他,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浅吻。
一触即分,留下一抹温热的触感,转身时耳根红得发烫,快步走进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孟亭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抬手轻轻抚上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滚烫的暖意从唇角蔓延至心底,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直到楼道里的灯光彻底暗下,他才缓缓转身,坐回车里。
车厢里只剩他一人,方才的温柔缱绻犹在心头,孟亭靠在驾驶座上,抬手捂住心口,那里跳动得滚烫又热烈。
想起自己此前的自卑与怯懦,险些弄丢了心上人,他眼底掠过几分后怕,更多的却是满心的笃定与决心。
他不该因家世的差距妄自菲薄,更不该擅自推开她的真心。
她那般耀眼却甘愿褪去所有光环,握紧他的手,不在乎他一无所有,只在乎他这个人。
那他便要倾尽所有护她岁岁安稳,予她满心欢喜。
孟亭缓缓握紧拳头,眼底凝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在心底默默许下誓言。
往后,他要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尽数给她。
要宠着她,护着她,疼着她,拼尽全力给她最好的一切,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再也不让她因自己难过失望。
他要让她知道,她义无反顾奔向他的这份心意,永远值得被加倍珍惜,他孟亭定不会负她分毫。
发动车子的那一刻,孟亭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自卑与怯懦,只剩一往无前的温柔与坚定。
前路漫漫,他只想牵着她的手岁岁年年,白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