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叶难得有闲情逗弄鸟雀,抿一口茶水,尽数喷到那鸟雀身上,身上的羽毛濡湿,拼命抖动羽毛,朽叶便站在笼前欣赏小家伙痛苦的模样。
自从两个知府来到扶桑,她这个扶桑国君便成了空架子,只有这一个名头,实权愣是一点没有。
百姓一开始还进行反抗,随着日子一天天改善,她们也纷纷住了嘴,只要能吃饱穿暖的,这王位是谁的,血统纯不纯正,她们一概不管。
可朽叶耐不住性子,说好了与两位知府一同治理,什么事情都要跟她商量,她同意之后,才能错。
她们来一点也不一样,非但不听她的,还把她仅剩的权利给搭上去了,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她得到了什么呢?交了权利,还赔了一个儿子。
吱呀——
木门推开,阳光折射进些昏暗的屋子,刺客模样的人跪在她面前,心中发紧。
“王上,大琉那边传来消息,您派过去的那一对姐弟,一个莫名其妙死了,一个待在天牢里,不知情况。”
朽叶淡定的从她身前掠过,似乎对这一切不甚在意。
合上门的刹那,猛地转身,将茶盏扔了出去。
那刺客也不敢躲,任由碎瓷片划破额角,渗出粒粒红珠,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她咬着腮帮子,面色扭曲。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叫莫名其妙死了!你给我说清楚,别给我打哑谜。”
那人垂着脑袋,心中抱怨,她要是知道是怎么死的,便直接说了。
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呃……这个不好说,您知道的,她武功甚高,遍观整个大琉都少有敌意,微臣猜测不是人所杀,而是精怪所为。”
她越说越有底气,如果是精怪所为,一切都很合理了,她简直就是天才。
“对!一定是她献祭活人、死尸,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家伙,这才暴毙身亡。”
朽叶语气稍显缓和,但面上仍有怀疑。
那人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什么实力她心里门清。
“你口口声声说精怪所为,何以见得?”
那人将所见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她腹部有一处致命伤,按理说,是被刀刃贯穿,既然是刀刃所伤,身上的衣物断然有破损,奇怪的是,衣料完好无损,腹部却有一道骇人的伤口。”
总不可能有人蠢到掀开衣服让别人去捅吧?
啪!
又是一具茶盏撕裂,那人眼疾手快躲开了。
朽叶将手伸进鸟笼,将那鸟雀狠狠握住,直到断气才罢休。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悠悠苍天,何薄于我?让本王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那人慌忙捂住自家王上的嘴,眼神不断往门上瞟。
“王上,您小声点,隔墙有耳啊!这事我们私下说说,万一被大琉的人听到……。”
咚咚咚……
说曹操,曹操到。
声音苍老浑厚。
“小叶子啊!在里面干什么呐?吃晌午饭嘞!”
刺客模样的人立即滚到床底。
朽叶打开木门,笑得灿烂,任谁看都是阳光开朗大女孩。
在她面前是其中的一位知府,年过六十,精气神十足,甚至找朽叶的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
“来了,知府大人,真是劳烦你大老远来走一趟。”
知府探头看向屋子,朽叶立即用身体遮挡,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给她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
知府无奈,指责道。
“你这小娃,不让人省心,一天天的把自己憋在屋子里,别憋得好不好嘞!”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朽叶表面恭恭敬敬,内心是不服气的。
自己是国君,她不过是辅助自己的,为什么自己却反倒像个下人。
盯着老人的后背,恨不得当即将其大卸八块。
没关系,至少还有霈郎一个听话的。
她不停安慰自己。
之前看大琉皇帝似乎挺喜欢他的,只要稍加引诱,再冷漠的女人都会忍不住沦陷。
在她的印象中,霈郎一直是很听话的,而且只听自己的话,甚至不惜杀了自己的生父,是她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霈郎啊!霈郎!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咳……咳。”
霈郎虚弱的靠在榻上,断断续续的咳,头发散开,乌黑如瀑。
手脚发寒,脸色惨白,不停的往外冒虚汗。
远远一望,好一个可怜的病美人儿。
墨初白没有让下人通报,独自走了进来。
霈郎一直是垂着眼皮,蔫蔫的,无精打采。
见到是墨初白,眼前一亮,忽的又觉得委屈,眼眶噙着泪。
“陛下,您来看臣侍了,臣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他生的本就好看,这副样子,不免让人心生怜爱。
可怜归可怜,该怀疑还是怀疑。
墨初白心中依旧存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他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自证清白,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蠢货。
她抬手将霈郎身前凌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态度温柔,说出的话却十分冷淡。
“你既然是清清白白的,行的端,坐的正,为什么要自杀?是在博人同情,还是另有目的。”
霈郎身体微怔,全然没想到墨初白开口便是这般,但很快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臣侍生性胆小,爱慕陛下的事情已被揭开,羞愧难得,这才一时冲动,但一想到永远见不到陛下,臣侍便后悔了。”
他说的情深意切,字字深情。
“霈郎孤身一人来到这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实在惶恐,陛下是霈郎唯一信得过,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若是博同情,也是博陛下的同情。”
“求陛下怜我!”
他用那双明亮清澈的桃花眼,认真的盯着墨初白。
这眼神看狗估计都是神情的。
话里话外,都是夸墨初白的,他不过是一个一见钟情后,卑微的暗恋者。
因为身份不平等,人生地不熟,不敢争,不敢抢,心中委屈,只得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外加上实在没有擦出什么,那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金银,没有一点缝隙,除非变成蚂蚁或是蟑螂才能跟来。
墨初白只得信了他这说辞,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他如小鸟般依恋的靠着她的掌心。
他的长相完全对了自己的胃口,就算是犯了小错,墨初白也能包容的程度。
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当个宠物养着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语气渐渐柔和,难得用哄人的口吻,哄着他。
“你生得这样好,我怎舍得让你死。”
“自古道红颜总是薄命,但朕喜欢的人,定然是要长命百岁的。”
霈郎心头猛地一颤,他很少被人这样关心过。
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是在利用他。
不知道这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同情、是可怜、还是这张脸?
总之,令人贪恋。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这一刻就足够了。
他已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只要一点施舍,就足够了。
霈郎牵住她的手,无比依恋。
“陛下别走了,陪着霈郎如何?”
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墨初白的脸色,生怕自己的要求过分了。
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没有谁会愿意跟他浪费一整天的时间,需要用同等价值的东西去交换。
“就一天,一天就可以了,至少这一天的时间,是霈郎与陛下的。”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可转念一想,这个要求好像有点过分了,她是帝王,帝王是没有这么多时间去陪一个人无理取闹的。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只听一句,温柔的。
“嗯,都依你。”
他的整个世界全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