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阁四楼的餐饮区域,智能厨房的琉璃顶在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暖黄的光晕如碎金般洒在锃亮的厨具上,与食材蒸腾的热气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霭,仿佛为这方小天地笼上了一层温柔的面纱。
空气中弥漫的何止是诱人香气,更有灵泉水浸润过的清甜、新鲜蔬果的爽脆气息,混着灶火跳跃的暖意,丝丝缕缕缠上人的心头,勾得人五脏六腑都熨帖起来。
明悦站在雕花灶台前,素色的衣袖利落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段纤细却透着韧劲的小臂,肌肤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
她手腕轻旋,那口乌黑的铁锅便像有了灵性般,在灶上轻快地打着转,锅里的青菜是刚从地下农牧区域传送来的,叶片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润,边缘泛着淡淡的莹光,一看便知是饱含灵气的佳品。
“哗啦”一声脆响,是青菜与铁锅碰撞的清越,她眼疾手快地捏起几粒晶莹的盐,手腕微抖,盐粒便均匀地撒入锅中,再猛地颠了几下,翠绿的菜叶瞬间裹上了薄薄一层油光,色泽鲜亮得像是能滴出水来,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用帕子一擦,眼底却盛着满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对烹饪的热爱,仿佛这翻炒的每一个动作,都藏着说不尽的乐趣,让她乐在其中。
旁边的明萱正坐在青石板台边洗菜,木盆里的清水泛着细碎的光,那是灵泉水特有的温润光泽。
她纤细的手指在菜叶间灵活穿梭,指尖拂过叶片,仔细地去除黄叶、冲洗泥沙,动作麻利又仔细,仿佛在打理什么稀世珍宝,生怕不小心损伤了这带着灵气的食材。
洗好的菜被她分门别类码在竹篮里,整整齐齐,透着股让人舒心的条理,一看便知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
旁边另一个竹篮里,几个白胖的馒头正散发着袅袅热气,馒头皮上还带着细密的褶皱,那是用灵泉水和面留下的独特痕迹,轻轻一嗅,一股淡淡的甜香便迫不及待地钻进鼻腔,勾得人心里直发痒,唾液都忍不住分泌起来。
“明悦,”明萱仰起脸,鼻尖上沾了点水珠,亮晶晶的,像沾了晨露的花苞,透着几分娇憨,“王大叔镖局的人今天会来吗?我早上特意多揉了几个馒头呢,想着他们路上辛苦,能多垫垫肚子。”
她手上还滴着水,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满是期待的光芒,仿佛很盼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出现。
明悦停下动作,侧头看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应该会的。”她用锅铲轻轻拨了拨锅里的青菜,声音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
“昨天妈妈特意叮嘱过,说王大叔的母亲近来胃口不好,就惦记着我做的红豆粥呢。我今天特意多煮了一大锅,还放了我们库存的冰糖,甜丝丝的,不腻人,老人家肯定喜欢。”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着王大娘喝到粥时满足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泛起暖意。
自从汪曼春费了些心思,寻到与大刀王五搭话的机会,又细心挑了些适合养身的温和药材送去给他母亲后,镖局的人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他们总说,诸天阁的餐饮区域干净得像不染尘埃的世外桃源,明悦和明萱做的饭菜更是带着股说不出的舒服劲儿——那些浸润了灵气的食材,吃进嘴里格外爽口,连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能在这一餐饭的功夫里消散大半,仿佛连骨子里的乏累都被熨帖了。
果然,没过多久,楼梯口就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落地有力,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利落与坦荡。
几个穿着靛蓝色镖局制服的汉子走了进来,肩上的佩剑还带着未散的风尘气息,显然是刚奔波回来。
为首的青年浓眉大眼,面庞方正,正是王五的大弟子赵虎。
他一进门就被满室的香气勾得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的疲惫顿时消了几分,眼神也亮了起来。
“明悦姑娘,明萱姑娘,”赵虎咧嘴一笑,露出爽朗的神情,抬手拱了拱拳,带着江湖人的客气与熟络,“今日又要叨扰了,闻着这香味,就知道准有好东西!光是这味道,就比在外面吃的强上百倍。”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纷纷笑着问好,眼神里满是熟络和亲近,仿佛回到了自家一般自在。
“赵大哥来啦,快坐!”
明悦笑着把刚出锅的馒头端上桌,白胖的馒头还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更显温柔,“今天有刚炒的青菜,鲜嫩得很,还有特意炖了两个时辰的红烧肉,软糯得很,入口即化,再配上红豆粥,保管你们吃着舒坦。”
“太好了!就等这个呢!”
队伍里一个小个子镖师搓着双手,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馒头,语气里满是急切,像是个嘴馋的孩子,“不瞒姑娘说,昨天带回家的那几个馒头,我家娃抱着啃了大半个,临睡前还念叨呢,说这馒头比京城最有名的包子铺做的还香,非得让我今天再带几个回去,不然都不肯睡踏实。”
他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明萱这时端着几碗盛好的粥走过来,脚步轻快,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一串悦耳的风铃。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腼腆,脸颊微微泛红:“大家慢点吃,锅里还有不少,不够再添,千万别客气。”
赵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红豆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意,那甜味不浓不淡,刚好熨帖了旅途的干渴,让他浑身都松快了下来,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放下勺子,看着明悦和明萱,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说真的,你们这地方,比家里还让人觉得舒服。王师傅昨天还跟我们念叨呢,说要是镖局里能有这样的饭菜,兄弟们干活都能多添三分力气,哪还用愁打不起精神来。”
明悦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暖了,像春日里的阳光:“赵大哥要是不嫌弃,以后每天这个时辰,我都多做些饭菜,你们直接来拿就行,省得再跑一趟,也能早点吃上热乎的。”
“这怎么好意思……”赵虎闻言,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搓了搓手,“我们已经叨扰不少了,哪能再让姑娘们这么费心,这可太说不过去了。”
“没事的,”明萱这时坐在旁边的小竹凳上,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们吃饭时满足的样子,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江湖路远,大家能遇上就是缘分,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们在外奔波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能吃顿热乎饭,我们也高兴,心里踏实。”
几个汉子听了这话,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热烘烘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们常年在江湖上漂泊,见惯了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人心的凉薄与算计看得太多,很少能感受到这样纯粹的温暖和善意。
他们一边大口吃着饭菜,一边和明悦姐妹聊起镖局的近况。
一个络腮胡镖师喝了口酒,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愁绪:“说起来,王师傅这几天可是愁坏了,为了追查上次丢镖的线索,已经连着几夜没合眼了,眼睛都熬红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另一个汉子也跟着皱起眉,语气里带着愤懑:“不光是这个,还有几个京城的权贵子弟,不知怎的盯上了我们镖局,总来找麻烦,故意刁难,昨天还差点在城门口起了冲突,要不是王师傅拦着,兄弟们都忍不住要动手了。”
明悦默默听着,手里的活计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心里却暗暗把这些话都记了下来,打算晚上一五一十地告诉爸爸和妈妈,看他们能不能想些办法。
她知道,自己和妹妹年纪不大,力气微薄,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让这些辛苦的人,在奔波之余,吃上一顿热乎、舒心的饭菜,能暂时卸下一身疲惫,让紧绷的神经松弛片刻,这就够了,这是她们目前能做的、最实在的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幅温柔的剪影画。
四楼餐饮区域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整个诸天阁,映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映着明悦和明萱纯真的笑脸。
这里没有江湖的刀光剑影,没有人心的算计纷争,只有饭菜的香气和暖暖的人情味,成了这波谲云诡的京城江湖里,一处难得的、能让人安心停靠的温暖角落,像一个温柔的港湾,抚慰着每一个疲惫的心灵。
夜色如砚台里研开的浓墨,带着化不开的深沉,一点点晕染开来,将整个京城裹进一片静谧的怀抱。
诸天阁檐角下悬挂的灯笼像是被唤醒的星辰,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有无数双温柔的眼睛,将诸天阁四周映照得朦胧又温暖,驱散了夜的寒凉。
一楼收银大厅里,喧嚣了一日的顾客早已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茶水的清冽与点心的甜糯香气,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智能清洁工迈着平稳的步伐,手持特制的清扫工具细致地擦拭着桌椅、清扫着地面,清脆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阁内回荡,反倒添了几分安宁的韵致。
七楼的店铺总监控管理室里,光线比别处要昏暗些,唯有墙上那块巨大的监控光屏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
明楼负手而立,站在光屏前,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屏幕上的画面——镖局附近那条平日里还算热闹的巷口,此刻正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在鬼鬼祟祟地徘徊。
他们把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时不时探头探脑地望向镖局大门,那眼神里的窥探与不怀好意,即便是隔着屏幕也清晰可见。
稍作停留后,他们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缩回头,脚步匆匆地拐进更深的巷弄,消失在浓稠的夜色深处。
汪曼春一袭素雅的旗袍,静立在他身侧,身姿娴静却透着一股干练。
她手中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明悦下午用心记下的镖局近况,字迹娟秀小巧,一笔一划却格外清晰,能看出书写者的认真。
“看来,那些人是铁了心不想让王五好过。”
汪曼春的指尖轻轻划过纸条上“权贵子弟刁难”“丢镖线索难寻”的字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冷意,眉峰微微蹙起,眼角也染上了几分愠怒。
“不仅设计让他丢了镖,断了镖局的生计,如今还要这般上门堵截骚扰,这分明是想把他往绝路上逼,真是欺人太甚。”
她想起王五母亲那温和慈祥的笑容,想起老人家念叨着明悦做的红豆粥时满足的模样,心中便涌起一阵愤慨,替这对正直的师徒不平。
明楼缓缓抬手,按下了监控光屏的关闭键,那片幽蓝的光芒瞬间熄灭,室内重新沉入昏暗。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勾勒出沉稳坚毅的轮廓。
京城的夜景在他眼中铺展开来,远处的王府宅院灯火通明,流光溢彩,飞檐斗拱在灯光下尽显奢华,那是权贵们的世界。
而近处的寻常胡同却大多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光,像是蛰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阴谋。
“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明天我亲自去见王五,直接告诉他,我们诸天阁可以帮他。”
“会不会太冒险?”汪曼春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担忧,她上前一步,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审慎的考量,“我们诸天阁行事向来低调,外界对我们的底细知之甚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来历不明。
王五是江湖上有名的硬汉,性情刚直,最是警惕,他未必会轻易相信我们,说不定还会以为我们另有所图,反倒把事情弄僵。”
“他会信的。”明楼语气笃定,眼神中闪烁着胸有成竹的光芒,“大刀王五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他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最重情义与公道。
我们这些日子帮他母亲调理身体,让他的兄弟们能在诸天阁里吃顿热乎安稳的饭菜,这些点点滴滴的心意,不是虚情假意,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而且,他现在正处于困境之中,内忧外患缠身,我们是他目前为数不多能抓住的希望,他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就在这时,“叩叩叩”,房门被轻轻推开,小明和明宇两个孩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小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木剑,剑身被他打磨得光滑锃亮,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是他前些日子用诸天阁地下仓库里的边角料,一点一点雕琢而成的,耗费了不少心思。
此刻剑身在室内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清晰的木纹,透着一股质朴的力量。
明宇比哥哥稍显沉静,他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罗盘,罗盘边缘刻着几道简单却不失精妙的阵法纹路,中心的指针正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着,似有感应。
“爸爸,妈妈。”小明仰着稚嫩的小脸,眼神却异常认真,小眉头紧紧皱着,那模样像是在努力模仿大人思考时的严肃。
“下午赵大哥他们吃饭时说,那些坏人很是厉害,功夫不弱。我跟着王五叔叔的弟子学了几招基础的剑法,虽然还不太熟练,有时候会记错招式,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帮着看守镖局大门什么的,至少能多双眼睛盯着。”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小木剑,动作虽还有些生涩,却颇有几分认真的气势。
明宇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罗盘往前递了递,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我研究了一下赵大哥描述的镖局布局,结合诸天阁六楼虚拟书店的阵法书籍,画了个简单的警戒阵。
这个阵法虽然威力不大,耗费的灵气也少,布设起来也方便,但只要有人靠近镖局百丈之内,罗盘上的指针就会剧烈晃动,还能发出轻微的警示声,算是个提前预警的法子,能让他们早做准备。”
明楼看着两个儿子一脸恳切的模样,小脸上满是想要出力的认真,心中既有为人父的欣慰——孩子们小小年纪便有这份担当与善良,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心疼——本应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操心这些江湖纷争。
他缓缓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们有这份想要帮忙的心意,爸爸很高兴。
但是你们要记住,保护别人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不能莽撞行事,知道吗?江湖险恶,那些人手段可能很阴狠,你们还太小,不能轻易涉险。”
“知道!”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道,小脸上写满了坚定,用力地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明白了父亲话里的深意。
没过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明悦和明萱也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她们各自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汤,还冒着袅袅的白雾,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的醇厚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室内的沉闷。
“爸爸,妈妈,夜深了,喝点汤暖暖身子吧。”明悦将汤碗轻轻放在桌上,轻声说道,眼角还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却难掩关切。
“我们商量好了,明天还是像往常一样去给镖局送饭菜,顺便把明宇画的阵法图带给赵大哥,让他们先试试好用不好用,就算起不到大作用,能帮上一点小忙也是好的,至少能让他们知道,有人在惦记着他们。”
明萱在一旁连连点头,小脸上带着真诚的期盼,声音软软的却很有力量:“是啊,赵大哥他们吃饭的时候,看着可累了,眼下有这些烦心事,肯定更睡不好。
要是这阵法能帮他们多留意着点周围的动静,他们也能稍微松口气,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汪曼春看着眼前四个懂事的孩子,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抱怨,只有想要贡献力量的真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她伸手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路暖到了心底。
她转头对明楼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语气中带着释然与坚定:“你看,我们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算事情再难,总能想到办法的。”
明楼伸出手,紧紧握住汪曼春的手,两人相视而笑,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已在这眼神交汇中了然于胸。
他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四个孩子,他们眼中闪烁着纯真与勇敢的光芒,像四颗小小的星辰,让他心中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其中,但他知道,只要一家人同心同德,携手并肩,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
他手指在地下仓库的管理光屏上快速点了几下,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一批新的物资清单——几箱用特殊符纸和灵墨绘制的改良过的防身符,威力虽不及顶尖符咒,却足以应对寻常的江湖好手,能在关键时刻护住性命。
一批用灵草和秘方熬制的疗伤药膏,膏体细腻,对于跌打损伤、刀剑轻伤有奇效,能快速止血止痛;还有几套材质轻薄却坚韧的夜行衣,面料特殊,适合在夜间行动时隐匿身形,不易被察觉。
“明天,就是我们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了。”
明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力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夜色中的诸天阁,静静矗立在京城的一隅,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在檐角灯笼的光晕下显露出沉稳的轮廓,默默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次日清晨的阳光像一层被精心裁剪过的金纱,轻盈地漫过镖局门前的青石板,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楼提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静静伫立在“源顺镖局”那扇厚重的红漆门前。
门楣上“源顺镖局”四个鎏金大字被晨露打湿,褪去了白日里的张扬锐气,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沉郁与庄重,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在无声诉说着镖局过往的风雨江湖路。
门房见来人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暗纹锦袍,袖口领口皆一丝不苟,气度沉稳如深潭,绝非寻常访客,刚要上前行礼询问,院内便传来一声爽朗的喝问,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熟稔的热络:“是诸天阁的明掌柜吗?”
应声走出的正是大刀王五。
他身着一身玄色劲装,布料虽朴素无华,却浆洗得干净挺括,熨帖地裹着他结实的身形。
腰间悬着那柄闻名京城的朴刀,刀鞘是上好的鲨鱼皮所制,上面的铜环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格外清晰。
许是连日为镖事操劳,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眼白里也布着些许红丝,却丝毫不减眉宇间的英气,反倒添了几分饱经风霜的坚毅,更显江湖硬汉的本色。
“明掌柜大驾光临,王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五抱拳行礼,动作标准而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明楼手中的木盒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探究——他虽感激诸天阁连日来对母亲和兄弟们的照拂,却也始终保持着江湖人应有的审慎,不轻易欠人情,更不贸然信任。
“王镖头客气了。”明楼微微颔首回礼,动作从容有度,顺势将手中的木盒递上前,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听闻伯母近日睡眠不稳,夜里总爱醒,翻来覆去难安歇。
我家内子特意寻了些安神助眠的草药,都是性子温和的品类,又配上这盏安神香,是用沉香、檀香等几味香料调配而成,说是睡前燃上一柱,或许能帮着安稳些,让老人家能睡个踏实觉。”
他说着,轻轻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一层细密的防潮油纸,油纸之上整齐码着几包用棉纸包好的药材,每包药材的标签上都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药材名称与用法,一目了然。
最上面则放着一个小巧的青瓷香炉,炉身细细刻着缠枝莲纹,线条流畅雅致,釉色温润如玉,看着并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一股低调的雅致。
王五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暖意,接过木盒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触到盒身的微凉,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涌上一股热流。
他能感受到这份礼物里藏着的细心与诚意,并非敷衍的客套。
“明掌柜有心了,这般细致周到,倒让王某有些受之有愧。”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动容,不再像刚才那般疏离,“快请进吧,院里刚沏了新茶,是南方的朋友捎来的雨前龙井,尝尝鲜。”
镖局的院子比明楼想象中更显朴素,却处处透着江湖人的利落与规矩。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连缝隙里的尘土都像是被人细心剔过,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墙角摆着几盆半枯的绿植,许是兄弟们常年在外奔波,无暇精心照料,叶片虽有些发黄卷曲,根茎却依旧倔强地立着,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廊下挂着几件晾晒的镖旗,布料已有些磨损发白,边角处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针脚,显然是补过多次,上面的“源顺”二字却依旧醒目,红底黑字,在晨光中透着一股精气神。
风一吹过,镖旗便猎猎作响,带着几分沙场秋点兵的豪情与悲壮。
几个年轻的镖师正在院中练拳,拳脚起落间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刚劲有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却丝毫没有懈怠,依旧呼喝着坚持操练。
见王五引着客人进来,都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拱手问好,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这几日镖局上下都在议论那家神秘的“诸天阁”。
说那里的吃食带着灵气,能解乏消累,更听说掌柜的一家对镖局颇为关照,今日总算见着这位传说中的明掌柜了,瞧着气度不凡,倒不像寻常的生意人。
正房的八仙桌上,一个粗瓷茶壶正冒着袅袅热气,壶嘴氤氲出的白汽在晨光中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茶香。
王五亲自为明楼倒了杯茶,茶汤呈透亮的琥珀色,入杯时还带着淡淡的焦香,是经过炭火细心烘焙过的味道,香气清幽,不浓不烈。
“明掌柜今日来,恐怕不只是送药吧?”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的意思,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直视着明楼,眼神坦荡而直接,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快,不喜欢兜圈子。
明楼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心中对王五的直爽多了几分欣赏。
他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实不相瞒,我昨日听闻镖局近日遇袭、丢镖之事,心里很是不安。
我诸天阁虽初来乍到,在京城根基尚浅,却也知晓江湖道义,敬重王镖头的为人。
王镖头重情重义,一诺千金,京城谁人不知?若有需要,诸天阁愿尽一份绵薄之力,略尽心意。”
王五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明楼会如此直接地提出帮忙,随即那讶异便化为深沉的思索。
他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哦?明掌柜有何办法?不瞒你说,那伙人来路不明,出手狠辣,招式间带着几分官家秘卫的影子,招式刁钻,不似江湖路数。
官府那边……哼,”他重重哼了一声,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懑与无奈,“怕是指望不上,反倒像是有意纵容,这几日查案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说着,重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可见心中的憋屈。
“官府指望不上,便靠我们自己。”明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轻轻放在桌上,玉质通透,在晨光下隐隐有流光流转,看得出并非凡品。
“这是一套基础的警戒阵法图谱,是我家小儿子照着古籍研究琢磨出的,虽简单,却实用。布下之后,能在有人靠近镖局百丈之内时发出警示,至少能让兄弟们有个防备,不至于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仍在悄悄打量这边的镖师,他们年轻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担忧,语气愈发诚恳,“我们诸天阁的三楼特色精品区域有一批特制的护心符,用灵纸绘制,寻常刀剑难伤,可赠予兄弟们防身,也算聊胜于无,能多一层保障。”
王五拿起玉简,入手温润,一股淡淡的灵气顺着指尖传来。
他早年曾在外游历,遇过异人,懂些粗浅的感应之法,指尖轻轻拂过玉简表面,便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流转,瞬间明白了这阵法的巧妙与实用,绝非糊弄人的玩意儿。
他沉默片刻,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明楼雪中送炭的感激,又有江湖人不愿平白受人恩惠的执拗,这份情太重,他怕担不起。
忽然,他起身抱拳,对着明楼深深一揖,动作郑重:“明掌柜雪中送炭,这份情分,王某记在心里,感激不尽。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太过珍贵,王某不能白要,总得有个说法。”
明楼笑着扶起他,力道沉稳,语气真诚:“王镖头放心,不是白送。日后诸天阁若有需要押镖的物件,无论是贵重药材还是珍稀货物,还请镖局多费心。
我们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如何?”他知道王五的性子,直接赠予怕是会让他心里不安,这般说,反倒能让他坦然接受。
王五闻言,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洪亮,驱散了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带着一股畅快淋漓的豪气:“好!明掌柜果然是个爽快人!就这么说定了!”
他端起茶杯,与明楼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杯茶,我敬你!”
茶香袅袅中,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一个是深藏不露的诸天阁掌柜,一个是义薄云天的江湖镖师,因一份道义与信任,悄然站在了一起。
院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穿透云层洒在镖旗上,那猎猎作响的旗帜仿佛也添了几分底气,在晨光中舒展得愈发昂扬,像是预示着前路虽有风雨,却终会迎来晴光。
怎么样,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一同期待着听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天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