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来回巡视,眼神锐利如鹰。
在别墅区中央位置,一栋独栋小楼静静伫立。
门前,一位须发微白却气势凛然的老人,身穿黑色中山装,笔直挺立,宛如一尊不动明王。
他,正是赵蒙生。
“老领导,外头风大,先进去等吧。”一名助理轻声劝道。
“不急。”赵蒙生声音低沉厚重,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人家是我赵家的恩人,我在屋里坐着等,不合适。”
他目光遥望山路尽头,神情复杂。
当年,母亲把他送去西南边境部队“镀金”,谁知战火突起,他成了尖刀连的指导员,九死一生才活下来。
如今,轮到他自己,亲手把儿子送上缉毒一线历练,结果儿子却被毒贩掳走,命悬一线。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曾嫌母亲三番两次想调他回后方,丢了军中脸面。
可如今,当他接到儿子失联的消息时,才终于懂了母亲当年的心。
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道尽万般无奈。
谁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谁忍心看自己的骨肉死在不见光的战场上?
得知赵岗落入毒贩手中那一刻,赵蒙生几乎当场昏厥。
那群人,全是亡命之徒,心狠手辣,手段残忍。落到他们手里,生不如死。
他一度想动用特权,直接调军队进孤鹰岭救人。
但最后关头,他压住了冲动。
他想起了雷军长——那位把亲儿子送上战场,最终壮烈牺牲的老将军。
当年雷军长说:“别人的儿子能死,我的儿子为什么不能?”
是啊。
那些倒在缉毒前线的英雄,哪个不是爹娘心头肉?他们在生死边缘挣扎时,谁派过军队去救?
偏偏轮到我赵蒙生的儿子,就要破例?
这公平吗?
就在妻子钱淑芬几次哭晕过去、哀求他出手时,赵蒙生含着泪,挂断了拨往军区的电话。
那几天,他夜夜难眠,短短数日,像是老了十岁,精神恍惚,做事频频出错,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叶。
直到那一通电话响起。
赵岗的声音传来,赵蒙生才真正活了过来,当场喜极而泣。
儿子说,救他的人,叫祁同伟。
祁同伟一人闯入毒巢,身中三枪,肠穿肚烂,临死前还在替他挡子弹、断后路。
后来赵岗被困山顶,又是祁同伟单枪匹马杀穿敌阵,硬生生把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赵蒙生听完儿子的叙述,掌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狂喜之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位叫祁同伟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片刻冷静下来,他立刻沉声吩咐儿子:“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把人请到家里来,亲自道谢。”
别墅内,饭菜香气四溢,氤氲着难得的人情味。
这顿饭,是赵蒙生的妻子钱淑芬亲手操持的。她这一辈子下厨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
上一次她掌勺,那人如今已位居庙堂之巅,执掌国运!
“老领导,汉东省一把手赵立春来了,在香山脚下等了快一个钟头了。”助理悄然走近,低声禀报。
“他又来了?”赵蒙生眉头一拧,眼底掠过一丝嫌恶。
这个赵立春,为了往上爬,没少在他面前献殷勤。嘴上说着“同姓一家亲”这种荒唐话,逢年过节送礼比谁都勤快。
赵蒙生最瞧不起这种人——见高就跪,见低就踩;前一刻卑躬屈膝,后一刻鼻孔朝天。
趋炎附势到了极致,简直可笑。
这种人不知收敛,迟早要翻船。就算侥幸进了京,也撑不过三个雨季。
“去告诉他,今天我有贵客临门,让他回吧。”
话音落下,赵蒙生的目光再次投向上山的柏油路,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焦灼——他在等祁同伟。
香山脚下,别墅区大门外。
“爸,咱还等?腿都站麻了!”赵瑞龙一脸烦躁,恨不得插翅飞回京州。
他刚听说,自己的经理杜伯仲新捧了几个美人,其中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名叫高小琴、高小凤,姿色倾城,气质出众。
光是想想那画面,赵瑞龙心头就一阵发痒,坐立难安。
“再等也得等!”赵立春死死盯着那扇铁门后的别墅群,眼中满是艳羡。
能住进这里面的,哪一个不是动动手指就能震动朝野的人物?
他也想踏进这道门。
难吗?难。
容易吗?也容易。
只要赵蒙生一句话,普通人几辈子攀不上的高枝,他就能轻而易举摘下。
正父子各怀心思之际,赵蒙生的助理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赵立春立马堆起笑容迎上去:“孙老弟,老领导怎么说?肯见我了吗?”
孙助理面无波澜地摇头:“赵书记,您请回吧。今天老领导要见贵客,实在不便接待。”
“贵客?”赵立春心头一震,顿时浮想联翩。
能让赵蒙生亲自接见的“贵客”,莫非……是那位?
一念及此,他心跳加速。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圈子——谈笑间定国策,举杯时决风云。
就像他自己,谈笑间就能决定高育良、李达康、刘新建这些人的仕途起落。
他渴望更进一步,掌控更大的权柄,仿佛自己已是执棋之人。
那种主宰命运的感觉,令人上瘾。
“赵书记别误会,”孙助理淡淡一笑,“今天这位贵客,不过是个缉毒队长。”
“缉毒队长?”赵立春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这种级别的小角色,在汉东省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前些日子省里出了个“一级战斗英雄”,叫祁同伟的缉毒队长,若没有他点头,还不是乖乖滚回山沟里当个看门的?
……可转念一瞬,他笑容凝固。
赵蒙生——那位高居云端的大人物,为何要亲自接见一个边远地区的缉毒队长?
赵立春政治嗅觉敏锐,瞬间醒悟:这是在作秀。
再大的人物,也需要“接地气”。走一走基层路线,吹一吹百姓的风,才能维持那份“亲民”的形象。
“不愧是老领导,”他喃喃低语,语气中竟带了几分由衷佩服,“这步棋,走得深啊。”
赵立春朝别墅区方向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老领导这格局,真不是盖的!缉毒警,那是国家脊梁。”
“等我回汉东省,第一件事就是接见咱们省的一级战斗英雄。”
他一把攥住孙助理的手,眼底满是感激:“孙老弟,太谢谢你了。你要是回京州老家,一定得来我家坐坐,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您太客气了,赵书记。”孙助理依旧笑意浅淡,语气平和,“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赵萌萌探出头,眉眼带笑:“孙助理?你怎么在这?我爸在家吗?”
原本神色淡然的孙助理,一见到赵萌萌,瞬间换了副模样,脸上绽开笑容,快步小跑上前,微微弯腰:“哟,是萌萌啊?”
“老领导早就在门口等着你们了,赶紧进去吧。”
赵萌萌甜甜一笑:“好嘞,那我先走啦。”说完,轻踩油门,轿车缓缓驶入别墅区。
后座上,祁同伟透过车窗,目光扫过路边站着的赵立春与赵瑞龙父子,总觉得这两人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
还没来得及细想,车子已拐进大门。
赵瑞龙望着远去的尾灯,手插裤兜,眼神发直:“爸,那就是赵蒙生的闺女?赵萌萌?”
“妈的,我以前那些女人跟她一比,全成了土坷垃里的烂白菜。”
赵立春叹了口气,瞥了儿子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怪谁?你不争气,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
“你要真能娶了她,咱们赵家三代都吃穿不愁。”
说完,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往山下走:“行了,别瞪眼了,滚回去。我还得筹备缉毒英雄表彰大会呢。”
别墅门前。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开启。
赵萌萌、赵岗、祁同伟依次下车。
“爸——!”
赵岗一眼看见伫立门前的赵蒙生,鼻头一酸,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这么大的风,还劳您亲自出来接我……”越说越哽咽,几乎要跪下去。
“滚犊子!”赵蒙生翻了个白眼,嘴上不留情,“你算哪根葱?还用我亲自接?”
“我是来接我们赵家的大恩人!”
“啊?”赵岗愣住。
刚酝酿好的劫后重逢悲情戏,当场崩盘。
赵萌萌在一旁掩唇轻笑,肩膀直抖。
赵蒙生沉稳走上前,上下打量祁同伟一眼,随即双手一握,用力摇了三下。
“祁队长,谢谢你,救了我赵家三次。”
“三次?”祁同伟一怔,“老爷子,我只救过赵岗一次啊。”
赵蒙生摇头一笑:“不,是三次。”
“第一次,你单枪匹马杀进毒窝,把他活着带回来。”
“第二次,你在山上断后突围,再救他一命。”
“第三次……是你救了我和我老婆的命。”
他声音低沉下来:“赵岗是我赵家独苗。他要是有个闪失,我和他母亲也就活到头了。”
“爸……”赵萌萌听得眼眶泛红,一把挽住父亲的手臂,目光深深落在祁同伟身上。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救了弟弟,也保住了这个家。
如果只剩她一人,这偌大的房子,也不过是座冷冰冰的坟墓。
这么说,祁同伟,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行了,别在外头吹风了。”赵蒙生热情地拉着祁同伟往里走,满脸慈和,“快进来!你钱阿姨听说你要来,高兴坏了,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你爱吃的。”
“哎哟,阿姨的手艺我早有耳闻,传说级别的国宴水准。”祁同伟也不见外,边笑边跟赵蒙生并肩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