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都督府内众人紧急研判朱紫岛地震的深远影响时,更多令人不安的细节与后续动向,通过不同渠道断断续续地汇集而来。
情况并非简单的“海龙王势力削弱”,而是朝着更棘手的方向发展。
“最新线报,”一位从朱紫岛外围返回的“雾影郎”低声禀报,“岛上损毁确实严重,尤其北岸船坞几近全毁,泊位大船沉没数艘。
但……海龙王本人似乎并未受伤,反而借此机会,以“天地示警,唯有夺取新土方能延续族群”为名,大肆整肃内部,清洗了几个先前似有异心的头目,将权力更加攥紧在手心。”
他继续道:“如今岛上幸存的船只,特别是那些轻快坚固的快船,已被集中起来。他们不再分散劫掠,而是成群结队,目标明确地……频繁出现在“森林之海”周边海域,甚至开始尝试封锁几处较小的进出水道。”
他话音落下,厅内一片肃然。所有人都明白,贤贵妃此刻的选择,将直接决定“森林之海”是滑向更深的地狱,还是能在绝境中撕开一道生天。
“必须弄清贤贵妃的动向。”爹爹沉声道,“她在岛内统治多年,绝非束手就擒之辈,面对海龙王**裸的吞并意图,她只有三条路。
一是彻底倒向海龙王,成为其傀儡,拱手让出岛屿控制权,但这等于彻底自绝于北冥朝廷和岛上仍旧感念故土的那股力量。
二是虚与委蛇,试图在夹缝中周旋,但以海龙王当下的疯狂和贤贵妃自身岌岌可危的权威,此路最后依旧逃不过被彻底吞并的下场。
第三条便是尝试反击,甚至抢先下手,清除海龙王在岛上的势力或联络点,以求自保。”
娘亲接上爹爹的话,语气冰冷,“无论她选哪一条,岛上都将迎来剧烈的动荡和清洗。忠于她的人、海龙王渗透的人、二皇子的人、还有沉默的大多数……“森林之海”都将立刻沦为血腥战场,岛民将置身于炼狱之中。”
“所以,“乘风号”必须行动,而且要快。”
贺楚斩钉截铁,“我们等不起贤贵妃慢慢权衡,也等不起海龙王完成部署。
我们要用这艘船让贤贵妃看到,除了海龙王,她还有另一股可以借力,也必须顾忌的力量。
也要让海龙王知道,他想吞下“森林之海”,没那么容易,海面上还有拦路虎。”
他转向都督,语速加快:“都督,应立刻准备“乘风号”二次出航!所有在第一次巡航中发现的问题,能紧急处理的立刻处理,不能的,记录在案,但此次任务优先。”
“好!”都督立即应下。
一直紧盯着海图的爹爹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滞重:“此一去……怕是难有上次的运气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贺楚与我。
“海龙王的老巢遭了天谴,他手下那群亡命徒,如今不只是为财为势,更是为了一条活路,为了一寸能安放子孙后代的土地。”
爹爹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这样的人,杀起来会更狠,拼起来会更不要命,“乘风号”再硬,终究只是一艘船,它挡得住明刀明枪,却防不住暗处的疯狂。”
贺楚对着爹娘深深一揖:“此行凶险,我自然明白,然棋至中盘,唯此一手,或可为岛上万千性命搏一线喘息之机。
“乘风号”纵有千般不足,此刻亦是北冥在此海疆唯一能亮出的最硬的骨头,这块骨头,必须卡在海龙王喉咙前。”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却决绝:“或许它会崩断几颗齿,但至少,能让那饿狼知道,想囫囵吞下“森林之海”,就得先做好被碎牙割破喉咙的准备。这,便是它此刻存在的意义。”
这话如同最后的战鼓,敲在每个人心头。
都督虎目含威,重重抱拳:“王爷,公主放心!台州上下,都是“乘风号”后盾!港口灯火,日夜不息,等诸位将士归来!”
“周大锤,你立刻登舰,进行战前紧急操练,重点是应对海盗快船群的骚扰、冲击,以及演练在复杂情况下对特定海域的封锁和驱离动作。
“阿海,”他又看向跃跃欲试的阿海,“你负责舰上所有信号与标识,除了原有彩旗,此次加挂代表“奉诏巡海,肃清航道”的特定旌旗,若遇海龙王船只,先以旗语警告驱离,若不听,则视情况展示武力。”
贺楚补充道:“白狼,你挑选最精锐的侦察好手,乘快船先行,尽可能摸清海龙王船队在“森林之海”东北及东部海域的活动规律和集结点。”
接着他看向我和爹娘:“王爷,公主,禾禾,此次出航,风险远胜上次,海龙王部众凶悍,且可能因老巢危机而更加亡命。我有上次试航的经验,这次必须亲临指挥,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禾禾……”
“我同去。”
我抢在他前面开口,声音不大,却截得干脆,他剩下的话卡在喉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不赞同。
“禾禾,”他走近一步,声音放低,“这次不一样,海龙王的人现在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狗,“乘风号”是去拦路,是真会撞上刀口,你留在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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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岸上,”我抬起眼看他,没让他说完,“然后呢?看着你们的船出海,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传回来的消息?
然后数着日子胡思乱想,猜你是遇到了风,还是撞见了敌船,是顺利驱离,还是……”
我停住,没说出那个字,但我们都明白。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我却摇了摇头。
“贺楚,我见识过倭寇的刀,也闯过“森林之海”的雾,我知道海上会有什么。”
我声音轻了些,却更执着,“我不是要逞强,也不是觉得能帮上多大的忙,我只是……不想那样等着。”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有些重,“海上太险。”他声音发涩,重复着这句最无力的话。
“所以我才更要去。”我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险,就一起担着,你在舰桥上指挥,我就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真有什么万一……至少我知道你在哪里,正在经历什么,而不是在岸上听着模棱两可的战报。”
这话说得近乎任性,却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贺楚沉默了,他目光垂下去,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那总是沉稳果断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挣扎着。
爹娘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催促,娘亲张了张口,又生生忍了回去。
良久,贺楚抬起头,看向爹娘,声音有些哑:“王爷,公主……”
爹爹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像是疲累,又像是妥协。“罢了。”
他看向贺楚,话却是对我们两人说的,“既然谁也拦不住谁,那就一起去,但贺楚,你给我听好——禾禾怎么去的,你就怎么把她带回来,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娘亲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禾禾,你可知此番前去,与上次截然不同?上次是练兵,纵然有险,亦有转圜余地。
可这一次……你们是要硬生生插到两头红了眼的恶兽中间,海龙王若铁了心要夺岛,你们便是他必须拔除的第一颗钉子,贤贵妃若想绝地求生,你们也可能成为她用来向海龙王表“忠心”的筹码。”
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忧虑,那是一个母亲看着孩子走向已知险地的痛楚,“娘不拦你,但你要记住,舰在人在,不是让你与船共存亡的死令。
若事不可为……保住有用之身,方有卷土重来之机,“乘风号”可以再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极重,也极现实,厅内众人闻言,呼吸都为之窒!”
贺楚握紧我的手,郑重地地向爹娘躬身:“贺楚……以性命起誓,必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交握的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和彼此眼中的决意——此去风波恶,但他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