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紧闭的殿门走入,裴昭抬眼便看见时月仙君正往这边行来,见到他眉眼淡淡,长袖一挥,指着那处座位:“裴昭仙君,请坐。”
裴昭坐下,看着时月走到自己对面坐下。
他生得一副极清绝的容色,眉峰似被月光勾勒过的远山,一双眼瞳是极浅的冰珀色,盛着满殿流霜,望过来时,比那皓月还要澄澈几分。
身披一袭月白流云纹广袖仙袍,未簪玉冠,只以一根素银发带松松束着墨发,几缕青丝垂落肩头,那气度更是清润如月华,不染半分尘埃。
裴昭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紧,同为仙君,他自认容貌出身修为样样不输,可偏偏时月凭着这副模样和气度,惹得众仙娥对他倾心不已。
就连那清冷的毓华天女,也毫不留情面的拒了自己的婚事,却和他往来热络。
一股酸意陡然从心底翻涌上来,那点嫉妒,如暗夜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的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不知裴昭仙君今日寻我,是有何要事?”
裴昭回神,定了定心神,伸出自己被白布包裹的右手:“本君恳请仙君帮忙,我的手,受了伤。”
时月诧异:“哦?是谁伤了你?谁人能伤你?”
裴昭低下头,快速的解开白布,眼中划过一抹恨意:“仙君看过就知道了。”
时月看过去,掌心赫然破开一个焦黑的洞,洞壁凝着缕缕月白余韵,正是被鸿蒙灵韵灼伤的痕迹,澄澈的仙元正顺着洞孔,像漏了的银线般簌簌往外逸散。
自决定今日找时月帮忙,裴昭就停了冥河长老的药。
他怕万一时月觉得是小伤,不愿出手帮自己就不美了。
时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攒足的冷静,顿时被击溃。
他素来平和的琉璃色眼眸冷冷的看着裴昭,清润的声线里淬了冰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的手,是被鸿蒙灵韵所伤!告诉我,你是如何伤的?!毓华她,早就入了轮回去追寻罗刹女王了,至今未归!”
裴昭露出尴尬之色:“我那日,不过是路过她的殿宇,想看看她的魂灯而已......”
“你撒谎!”时月的眼睛几乎冒出火来:“毓华差点和那罗刹女王一样,灰飞烟灭。凭借青铜令,她一丝幽魂回到了九魂灯。可是你!你竟然偷偷潜入,想灭掉毓华最后的生机!却不慎伤在了青铜令的手上。
你没想到,青铜令上竟然也有鸿蒙灵韵!”
裴昭浑身一震,上次遭受雷刑的伤口又隐隐作痛,他睁大了双眼,脸上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时月站起身,逼近他的身前。
“你暗中联系上了桃夭夭,对毓华次次都下杀手,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无人知晓么?”
时月冰冷的眼神如刀,钉在他掌心的洞上。
“你竟然还有脸来寻我,为你治伤!”
他眼底的怒意未散,指尖寒光骤起,一道凝练的月华剑气毫无征兆的破空而出。
快的连风声都来不及呜咽,那道银光精准的斩向裴昭受伤的那只手腕。
裴昭躲闪不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鲜血混着逸散的仙元喷溅而出,那只带着窟窿的手应声落地。
时月手一扬,药粉洒在断腕上,鲜血和逸散的仙元,立刻都止住了。
裴昭先是僵在原地,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
他低头看着落在地上的手,又猛地抬头望向时月,滔天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时月——!”
一声暴喝震的殿宇檐角的银铃嗡嗡作响,一把银剑突然出现在裴昭的手中,他提剑就朝着时月刺了过去:“你竟敢断我之手!今日不断你双臂难解我心头之恨!”
时月却恢复了刚见面时的云淡风轻:“你不是来找我治伤的么?瞧瞧,我已经给你治好了啊。鸿蒙灵韵的伤,无解。你这只手若还继续留着,早晚仙元散尽,成为一个废人。”
裴昭低头,手腕处果然止了血,仙元也不再往外泄露了。
他气的眼尾染上红色,咬牙切齿:“你少在这里狡辩!冥河告诉我,只有你能治愈鸿蒙灵韵造成的伤。你故意断我一手,为毓华报仇,还在这里假惺惺的说给我治伤!”
手中银剑指着时月:“你少得意,我定会禀告天君此事,你等着被绑上天雷柱吧!哼!”
裴昭怒甩长袖,气哼哼的大步流星走出大殿。
殿门口,他差点撞上一人,正是蕊樱。
裴昭看也没看她,擦肩而过。
一个小小的仙侍而已,他从来不会正眼看她们。
蕊樱气的直发抖,她今日是听说了时月仙君出关了,迫不及待的来寻他,想告诉他,昨夜自己看守的九魂灯遇上了险情。
自己被下了昏睡诀,她醒来的时候,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扑到桌前,看那魂灯微弱光芒还在,心有余悸。
自己仙力低微,昨夜是谁闯入不得而知。
知道了时月仙君的消息,她心急如焚的赶来,没想到在门口听见了两位仙君的谈话。
那闯入者竟然是裴昭仙君!真是好不要脸。
蕊樱跪倒在时月仙君面前,泣不成声。
“仙君,救救我家仙上。那裴昭仙君狼子野心,对我家仙上一直怀恨在心。昨夜,幸亏是青铜令护住了,不然,蕊樱万死难辞其咎。
求仙君告诉蕊樱,如何才能让仙上尽早醒来。”
蕊樱的头深深抵在地面上,时月拉都拉不起她。
“蕊樱,抬起头来。还记得青洛么?”时月的声音响起,蕊樱慢慢抬起头来,眼里闪着疑惑:“我自然记得。青洛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了仙上,若不是最后一日她动了手脚,令我昏睡过去。仙上的轮回之路,也不会这般磨难重重。”
“你可知你家仙上明知她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却依旧没追究她,是为何?”
蕊樱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自然知道。仙上还孕育在那先天生机清气里面之时,我和青洛,就在她的身边。青洛乃仙草,仙上喝过她的露水,也吃过我的花蕊。
自修成了仙身,仙上就让我俩,做了她的贴身仙侍,百般爱护。
只是没想到,青洛糊涂啊!可是,我俩对仙上的忠心,从未变过。”
蕊樱沉沉讲完,眼睛突然一亮。
“我懂了,谢过仙君指点!”她朝时月仙君连磕三个头,转身就跑。
时月皎洁的脸上现出愧意:“毓华,你若是醒来,千年不理我,我也认了。 你我真正的劫,马上就要到了。我真的承受不住,再次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