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是有些知道二勇心情的。
这些年，尤其是最近几年，二勇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越发纠结起保星和保中的姓氏归属。
两个孩子倒是无所谓，年轻人对这方面没什么感觉。倒是二勇，年纪越大越纠结。
纠结也不行。
当年说好了的，二勇就是上门女婿，孩子姓戚，户口落在戚家。当年的二勇艳红，还有两个孩子，都受了戚老汉的照顾和恩惠，现在看着张家逐渐起势，自己也能立门户了，就想改祖归宗。
这不行，万万不行。
要是真这么做了，那不成了不仁不义之辈了。
大勇不知道二勇为什么有这种想法，真是越大越糊涂了，这给孩子们做什么榜样？这是教他们不孝不悌。
二勇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娘都快不行了，这是娘心里的遗憾，我不想让娘带着遗憾走。”
三勇想说话，被大勇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勇深呼一口气，二勇第一次正式提出这事，必须重拳打消他的想法，否则以后这将成为他的心病。
“遗憾就是遗憾。没法补救。娘的遗憾是你做了上门女婿和小双的夭折。小双能活过来吗？不能！你能改变你上门女婿的事实吗？不能！这不是保星婚礼在哪里办的区别，不是保星保中姓什么的区别。张家的传承有小刚、鹏鹏、思恩他们，不差你家这两个！”
二勇猛地抬头，圆睁着眼睛看向大勇。
三勇很紧张，大哥这话，说得太硬了些。但他不敢开口。
大勇也圆睁着眼睛看着二勇：“当年你和艳红留在了戚家，吃香的喝辣的，继承了戚老汉的手艺，开了自己的工厂，戚家老婆子给你们带大了两个孩子，你们受尽了恩惠！现在却说想传承张家的血脉，你这是给娘出了一个大难题，你这是要陷她于不仁不义！就好像在一个将死的老人面前摆上满汉全席，只能看不能吃，白白难受！还不如不见，至少能安心安稳地离去！”
三勇心里觉得大哥说的对极了。
“快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今天到此为止，再也不许提起这事！真是越活越倒退了！”
“大哥......”二勇低声叫道。
“再这样混账，别叫我大哥了！”大勇狠狠地跺一下脚。
三勇看着可怜的二勇，心里百感交集。
当年二勇去戚家时，张家还处于吃不饱饭的境地，要不然也不会把小双送走。那时的他，也是羡慕二勇的，羡慕他过上了好日子，不仅有了媳妇，还不愁吃喝，最重要的是可以学手艺，那样的日子，简直想都不敢想。不过这一切，都是用自己孩子的姓氏归属来换的。
那个时候，那个年纪，懂什么血脉传承啊，能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家一大家子，慢慢能吃饱了，吃好了，兄弟姐妹们逐渐长大，挨个结婚成家，这日子也就越过越好了。
他们都长大了，也有了下一代，娘却是越来越老了。
娘心里有遗憾，可谁的心里没有遗憾呢。
当年如果没有戚家的彩礼和帮助，张家未必能熬过最难的那几年，没有大哥大嫂的勉力维持，下面这几个弟弟妹妹，未必能顺利成家立业。这都是戚张两家联姻的意义。
所以，并不存在张家给了戚家两个孩子的说法。一切都是各得所需。
也不存在牺牲二勇的说法，毕竟当时是他自己愿意去戚家的，没人逼着他去，他也确实得到了恩惠。
兄弟三个默不作声，二勇三勇心里很明白，大哥的意见很明确，这事没得谈，以后再也不能提。
淑红撩开门帘进来，“你们哥仨在干啥？刚才翠兰打电话来了，好事，好事，圆圆的日子定下来了，定在三月初八，日子挺高。前面是双方没有沟通好，人家男方的态度好得很，只不过那边看日子的大师跟咱们这边的不一个师傅，教的不大一样。不过也有重合的好日子。”
淑红絮絮叨叨，看起来心情不错。
艳红不知道二勇的心思，当然也不能让淑红知道，毕竟淑红是戚家的闺女。要是让她知道二勇起了背叛戚家的心思，她又得怎么看他。
看到大嫂，二勇心里终于清明了些，也有些后悔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不是狠狠寒了淑红和艳红的心吗？
如果真这么做了，估计高兴的只有他二勇一人，其他人都被他伤了。
娘心里也不安稳。
“三月初八圆圆和小任在她婆婆家举行仪式，不耽误三月十六回来参加小刚和保星的婚礼，婚礼结束后，三对新人一起来给娘磕头！”
淑红说着，高兴地手舞足蹈。
还以为翠花三支六朵的梦没做对呢，没想到峰回路转，最终还是六个小红人。
淑红拍拍手：“圆圆在她婆婆家举行完仪式，等保星在戚家举行仪式时圆圆就能回来了。第二天，三对新人一起来张家庄见老太太，这个安排多好！”
大勇、二勇、三勇相互对视一眼，没有言语，也没有提出异议。
三勇倒是提出了问题：“圆圆的婆家那么远，怎么送嫁？”
淑红啧啧有声：“是个麻烦事呢，翠兰也在发愁。要提前去，要有送嫁的。不能让她自己一人孤零零地出嫁。”
三勇说：“我见过嫁到外地的新娘子，娘家都是提前两天去男方当地，找个宾馆住下。结婚当天，新娘子从宾馆出门子。”
淑红很惊讶：“这也行？”
三勇：“当然行。要不然呢，这么多外嫁的新娘子，总不能从娘家出发，在路上跑好几天吧。”
淑红心想：怎么没有，电视里就有。新娘子在路上行程一个月也是有的，只不过不想让圆圆遭罪罢了。
大家又讨论起了圆圆送嫁人的安排。
“家良和翠兰肯定要去的。二勇艳红和咱们俩肯定不能去，婚礼离得太近了，还得在家张罗自己孩子。”淑红开始盘算，“戚家那边让大姑二姑三姑出人。”
“张家这边谁去？”淑红看看三勇。
三勇赶忙摆手，“我不能去，我要布置小刚的婚礼。”
淑红知道三勇肯定不能去，去外地参加婚礼，必须是两口子一起。三勇是鳏夫，他不能去。
“四勇两口子还是大双两口子？”淑红问大勇。
“大双还要在家照顾娘的身体，走不开。那就只有四勇了。”
大勇决定给四勇打电话商量一下。
三勇又想到了一事：“其他人倒好说，闺女出嫁要有四个送嫁哥哥，圆圆是家族里最大的孩子，哪有这么多哥哥？”
这倒是问题。
有的人家没有这么多哥哥，就从旁支或者邻居家找人代替。
淑红有个好主意：“找鑫鑫啊！鑫鑫也是圆圆的哥哥，他俩还认识，再合适不过了。我跟翠花说一声，让她去跟鑫鑫说。”
大勇和二勇三勇互望一眼，这倒是个不错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