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小虎也没能坐上圆圆送亲的中轿车。
婚礼前两天,满载着十人送嫁队伍的中轿车终于踏上了南下的路程,全程预计八个小时。
戚家租了一辆中轿车,也就是小型客车,不仅可以装下十个人的送亲队伍,关键是能把圆圆的部分嫁妆带到婆家去。可惜了家良给圆圆准备好几年的家具,只能留在两人在东昌的新房里,不能带去给亲家开开眼。
车子上,除了给十个人留出了座位,其他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被翠兰用各种东西填满了。
鑫鑫有些担心在路上面对圆圆的尴尬,他已经预想过了圆圆可能会跟他说的话。可是除了上车前圆圆郑重其事地对他进行了一番感谢,两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圆圆太忙了。
就连圆圆和翠兰,中间也隔着各种被褥、箱笼和叮叮当当的礼盒。
蒙蒙非常尽责地围在圆圆的身边,充当着姐姐的小跟班和助手。
这是小虎的女朋友,鑫鑫自是觉得亲切。可她又是亲戚中为数不多知晓他和圆圆那段感情的人,此时此刻鑫鑫面对着她又觉得有些尴尬,两个人打过招呼后默契地各忙各的。
好在路上时间过得很快,上过几次厕所,吃过一顿午饭,就快到了。
在苏省的高速服务区进行最后休整的时候,听着广播里热情又陌生的苏州话,鑫鑫终于对送嫁这件事有了实质的感觉。
圆圆真的要嫁人了,要嫁到这个千里之外的异乡来了。
很奇怪的,此时此刻,鑫鑫对圆圆的情绪中,丝毫没有掺杂男女之情,只是不舍的亲情。
最近几年里,鑫鑫无数次地提醒自己,他跟圆圆的缘分已尽,要尽早放下执念,忘记圆圆,也放过自己。
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要成功了,放下了。可总又有那么一种情绪,就像不熄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挠”地一下又窜起火来。
这种不屈不挠的火焰,灼烧地鑫鑫很是难受、难堪。
这次答应来送嫁,也是他送给自己的一次戒断,亲自把她送嫁,彻底斩断自己的念头,也给自己一个崭新的开始。
任家的态度很恳切,当中轿车缓缓驶入酒店,远远就能看到以一个身姿挺拔松动清俊男子为首的一大群人,早早地等在酒店门口。
车上众人都笑着看向圆圆。圆圆脸上绽放了幸福的笑靥。
车门一打开,两个表哥方瑞、方祥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把前来迎接的任家人吓了一跳。
任清风轻轻颔首,又看向车内。
接下来露面的是戚家良和扶着翠兰的圆圆。这才是今天的主角。
家良是个特别讲礼的人。脸上差点没有憋住。
首先是方瑞、方祥太不懂事。送嫁的人中有长辈,第一个下车露面的肯定得是长辈,先是是丈人和丈母娘,再就是四勇两口子,什么时候轮到他们两个小辈先亮相了。一时没看住就闯祸。
这倒在其次。重点是,列队迎接的人虽然多,但只有年轻人,任家主父主母没有出来迎接,甚至连长辈都没有,这让家良有种被轻视的感觉。
也许是任家男方不在乎这些呢,家良只能以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总不能在闺女的婚礼上甩脸子。
好在任清风会来事的,先是给圆圆递上一捧鲜花,接着又给翠兰奉上一捧鲜花。一个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个是黄色的康乃馨。
翠兰直接懵逼了,她哪见过这架势啊,这辈子还没有人送过她花呢。
“还有我的?!”
“当然了,妈妈您辛苦了!”
任清风嘴甜,早在过年来戚家时就开始叫爸爸妈妈了,连改口费都不用拿。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辛苦了。准备婚礼很累吧!”翠兰看着这个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一路的奔波早就抛在脑后了。
家良跟在后面,默默腹诽:“好像爸爸就不辛苦一样。”
任清风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回头招呼:“爸,您也辛苦了。我父亲备好了茶水,请您品尝。”
家良心里又在默默蛐蛐:“说得好听,远道而来,也不见出来迎接。”
到了酒店房间,家良马上为刚才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愧疚。
任父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脸色苍白,形容枯槁,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任母站在他的身后,推着轮椅微微笑,看起来比任父年轻很多。
“亲家,您辛苦了,快快入座!清风啊,快给你岳父布茶。”
任父本是布茶的角色,不过看他这个样子,恐怕难以胜任。
众人入座,任清风恭恭敬敬给六位老人布茶,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圆圆。
两人的眼神互动没有逃过众人,众人只是善意地微笑。
“亲家,我这身体,真是让您笑话了,也没有去迎接你。”
任父是做生意的,只听说任清风家庭条件不错,没想到任家生意做得这么大,婚礼手笔这么豪横。看这酒店房间,竟然里三层外三层的。
家良和翠兰没有见过这样的世面,不知道这叫做套房。
一张巨大的茶桌,坐下了六个大人,任清风小两口,还有蒙蒙和任清风的妹妹任娇娇。
其他的人,自有任家的叔伯哥哥招呼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喝茶。
鑫鑫看一眼主桌上娇媚的圆圆,正低着头,嘴角含笑。
作为送嫁哥哥,看到姐妹即将嫁入这样殷实富裕的人家,婆家看起来也是通情达理的,自是很欣慰。
鑫鑫觉得自己越来越进入角色了。
接待送嫁哥哥的是任家两个年轻人,自我介绍是任家瑞和任丛。
这边,徐朝鑫和耿同和还有方瑞、方祥也做了自我介绍。
两个年轻人的口音有浓浓的吴地口音,听起来软糯糯的,五大三粗的四个鲁地汉子,听着这温柔的口音,有点局促。双方都提高声音、放慢语速,用带着各自口音的普通话尽量交流着。
方瑞、方祥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儿化音的“任家瑞”。
方瑞很是激动:“原来你的名字中也有个瑞字!跟我一样!我们都是祥瑞的瑞字!”
任家瑞也很高兴啊,哥哥让他来招待贵宾,他终于找到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可是他口中的“瑞”字总不能像方瑞说得那样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