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陈怡也在芝麻区选岗。
选岗的程序大差不差，都是按照名次来选的。今年芝麻区招录人数是各县市区最多的，足足有30人。这也是陈怡父亲当时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
当时报考的时候，陈爸爸拿着全省地图研究了半天，在芝麻区的行政区划上画了一个圈。
“就是这里了，这里地理位置好啊，算是沿海地区，南边有地，北边有海，承接左右，离着市区也不远。关键是这里经济不发达，今年招录又多，应该比较好考。”
一锤定音，陈怡便选了这个芝麻区。
芝麻区真是芝麻区，跟芝麻一般大，陈怡和小龙在城区溜达了一会，就到头了。
“这里真的是风市一个区吗？”陈怡站在区委办公大楼前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城区看起来跟栗黍镇镇区差不多大。也没有大商场什么的。
陈怡有点后悔了，爸爸这是选了个什么鬼地方？
选岗的时候听别人谈论陈怡才知道，30个同期生，她是第7名。但即使是第7名，这个成绩在东昌县也是入不了围的。
东昌这几年发展太快太好，什么都水涨船高，已经是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陈怡不嫌弃芝麻区又小又破了，还是爸爸有前瞻性，要不，凭自己这个水平和成绩，此时此刻还在为找工作发愁呢。
人社局的同志还没有来，只有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做统计登记工作。
这是一个小礼堂，左边坐的都是今年的新公务员，右边是各个招录单位的分管领导。
一边是被领的，一边是来领人的。两边正在悄咪咪地互相打量着。
陈怡心里有谱，今天她的第一选择是信访局，第二选择是外经贸局，当然还有更好的单位，但她是捞不着选的。
礼堂里闹哄哄的，人太多了。就像是学生时期开大会一样，又像是养鸡场里开饭了。
陈怡心里这样想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旁边坐着一个瘦瘦的女生，长头发，穿着绿色的裙子，看起来温柔可亲。看陈怡笑了，回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你好，我叫陈怡。”
“你好，我叫黎东辉。”
“啊？你就是黎东辉？你是个女生？我一直以为黎东辉是个男的！”
黎东辉笑笑，“我的名字比较中性。”
陈怡上下打量着黎东辉。
黎东辉是今年芝麻区的第一名，陈怡对这个名字记忆深刻。但小糊涂虫陈怡只看到了黎东辉的名字，没注意她的性别是女的。
“你准备选哪个岗位？”
“我，想选统战部。”
陈怡点点头，理应如此。
当时跟家人商量选岗，爸爸也说统战部是最好的。这是大家一致认为的好岗位，位列常委部门，地位超然，又不像组织部那样工作繁重整天加班，属实是个不错的岗位。
“你选什么？”黎东辉小心地问。
“我是第7名，我也不知道选什么？大概是信访局和外经贸局吧。”
两个人头凑头研究一番，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你选信访局吧！信访局办公室跟统战部挨着，是邻居呢！”
陈怡这才知道，原来信访局和统战部在区委大院里，但不在大楼上，而是在大楼的裙楼这里，好像各地的信访局都是这样安排的。
姑父说的。
陈怡的选岗姑父贡献了主要意见，他是全家唯一算是体制内的人，是另一个市的信访局长。
照他的话说，信访局的全称是区委区政府信访局，既属于党委序列局，又属于政府序列局，是唯一一个左右横跨的局。并且，信访局跟党委办公室关系密切，信访局长一般兼任党委办公室副主任，人员跟党委办互通使用，就跟老干局之于组织部，民宗局之于统战部差不多。
这样，有利于下一步发展。
陈怡什么都不懂，当然要听姑父的。
现在听到信访局和统战部是邻居，陈怡更想选信访局了。
“不知道能不能选上，万一前面有人选了怎么办？”
“咱俩一起祈祷，让别人选其他吧！”
两个小姑娘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起来。
选岗很快开始了，黎东辉顺利拿起了统战部的名牌。另一边的席位里，一个秃头的中年人站起来，笑嘻嘻地走上主席台。
主持人点点头，在白板上统战部的后面写上黎东辉的名字。
黎东辉朝陈怡挤挤眼睛，跟着小老头在另一侧坐下。
接下来是一个个的选岗，下面的人就没有黎东辉那么顺利了，挑挑选选下不了手。
“不是让你们提前做好准备吗？至少准备两到三个备选，真是大姑娘临上轿子现扎耳朵眼！”一个中年人不高兴了，大声斥责。
本来嘻嘻哈哈的选岗场面立马静了下来。
大家看出来了，这个领导是真生气了。
第二个选岗的也是个小姑娘，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陈怡也替她着急，是挺难选的。一次选择，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事关命运，当然难以抉择。
但职位早就公布了，她没有提前跟家人商量好吗？
人群中的嗡嗡声又起。
小姑娘牙一咬，眼一闭，拿了个外经贸局的牌子就下来了。
“唉！”深深地一声叹息，是刚才发火的那个领导。
只见他站起来，有气无力地冲那个小姑娘招招手。
大家这才明白，原来这位不是组织部或者人社局的，是外经贸局的领导。
那他刚才发什么火？又不是他的主场。
那个小姑娘也明白过来了，一张小脸立马变得煞白煞白。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陈怡暗地里拍拍胸脯，太吓人了！多亏她排雷了，我还想选外经贸局呢，这可太吓人了，芝麻区芝麻大的官，怎么这么大官威？
要是我去了外经贸局，面对一个这么凶的领导，岂不是天天哭啊！
下面几个人也选得很慢，有人甚至现场征询其他人的意见，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不过也没有人催促了。毕竟那个最凶的已经领到自己的人了。此刻正跟别人抱怨呢。
“本想领个男的，又是个女的！”
陈怡看到那个小姑娘深深地低下了头。
她肯定心里很难受，明明第二名，可以选择很多岗位，偏偏选了这个不喜欢她的领导所在的单位。明明是难得的第二名，仅仅因为是个女生，就被公然羞辱。
很快轮到陈怡了，陈怡大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拿着信访局的牌子就下来了。
“唉，这位同志选得快，一点都不含糊，李局长，快来领你的大将！”
一个长相英气的中年女领导站起身：“又是女的？我们信访局就不能来个男同志吗？”
陈怡：“......”
我也是女的，你也是女的，凭什么看不上我啊？
李局长朝陈怡招招手：“过来，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