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完喜,钱厂长心里那块悬着石头总算落了地,脚步都透着股轻快劲儿,跟卸下了千斤担子似的。
大步流星走回展位,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见苏禾还蹲在那儿整理丝棉面料样品,立马大手一挥,嗓门亮堂:“苏同志!别忙了别忙了!今儿这庆功宴,说啥也得我来请!
咱直奔羊城最好的馆子,吃顿像样的!”
苏禾赶紧直起身,笑着推辞:“钱厂长,真不用这么破费。咱们随便对付一口就行,简单吃点填饱肚子,犯不着特意跑出去折腾。”
“那可不行!” 钱厂长眼睛一瞪,语气斩钉截铁的,透着股豪爽劲儿,“食堂那大锅菜,哪配得上你这大功臣?这回能签下 63 万多美元的订单,你可是头功中的头功!
不请你吃点好的,我心里不踏实,回头厂里工人知道了,也得说我小气!”
他拍着胸脯保证,“咱就去展馆附近那家‘羊城酒家’,老字号了!尝尝正宗的广式烧鹅、白切鸡,再整几道硬菜,必须让你吃好喝好,好好补补!”
一旁的老王师傅和小李也赶紧凑上来帮腔。
老王手里还攥着块刚整理好的面料,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苏同志,你就别推辞了。钱厂长这是打心底里感激你,你要是不去,他今晚指定睡不着觉。”
小李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敬佩的光:“是啊苏同志!之前我们瞅着你年纪轻,还是个实习的大学生,心里都犯嘀咕 —— 这小姑娘没见过啥大场面,能跟外商谈明白吗?
没成想你不仅英语说得溜,脑子还这么活泛!谈判的时候不卑不亢,还能想到把金贵的香云纱做成小物件,顺带把常规面料也推出去,这本事真是太厉害了!
这顿庆功宴,你可是头号功臣!”
其实说起来,老王和小李当初还真没太把苏禾放在眼里。
上头派来的翻译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两人私下里都琢磨:小姑娘家没经过世面,万一把谈判搞砸了可咋整?
尤其是苏禾提出要用香云纱做手帕、丝巾时,两人更是觉得这想法离谱,还偷偷劝过钱厂长:“别让小姑娘瞎折腾了,好料子都浪费了!”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他们一开始不看好的年轻姑娘,不仅把香云纱卖出了高价,还顺带签下了 59 万美元的常规面料订单,硬生生给红星厂挣来了泼天的富贵。
现在两人看苏禾的眼神,满是实打实的佩服 —— 这大学生,是真有本事!
苏禾看着三人热切的眼神,知道这次是真推不过去了。
“那好吧,那就麻烦钱厂长了。不过咱们简单点就行,别点太多菜,免得浪费。”
“不浪费不浪费!” 钱厂长立马喜笑颜开,大手一挥,“走!咱现在就出发,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展馆,脚底下都带风,直奔不远处的 “羊城酒家”。
钱厂长早打听好了,这是附近最地道的广式老字号。
饭馆装修气派,木质门窗雕着浅纹,透着股老广州的古雅劲儿,刚一推开门,烧鹅的油香、鸡汤的鲜气扑过来,直往鼻子里钻。
钱厂长大方地把菜单塞到苏禾手里:“苏同志,你先点,想吃什么随便点!”
苏禾哪好意思自己点,又把菜单推了回去:“钱厂长,还是您点吧,您懂这儿的招牌。”
钱厂长也不推辞,接过菜单就跟服务员报菜名:“拣你们这儿的招牌菜上!一只白切鸡、半只烧鹅、一条清蒸石斑鱼、一盘干炒牛肉,再来个蒜蓉时蔬和老火例汤
对了,给苏同志来一瓶橘子汁,小姑娘家都爱喝这个,多喝点补补!”
没一会儿,菜就陆续端上桌,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味。
钱厂长拿起公筷就没停过,一会儿给苏禾夹块油亮的烧鹅腿,一会儿又添块嫩滑的鸡胸脯,没一会儿苏禾碗里就堆得冒了尖。
“苏同志,快尝尝!这羊城酒家的白切鸡,皮脆肉嫩的,蘸点姜蓉汁,绝了!烧鹅也是,皮脆得咬着响,肉里还带汁儿,多吃点!”
老王师傅也跟着劝:“是啊苏同志,尝尝这鱼,新鲜得很,没什么刺,放心吃。”
苏禾被三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大家一起吃,不用光给我夹,你们也多吃点,别客气。”
饭桌上,钱厂长喝了口茶,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了些,多了几分感慨:“苏同志,不瞒你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今天这么扬眉吐气过。
咱们红星厂其实手里握着香云纱这么个宝贝,可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他放下茶杯,话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无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香云纱工艺复杂、产量又低,国内卖得还贵,一件成衣一百多块,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只能在小圈子里流通,订单少得可怜。
我们想多雇些工人扩大产能,可厂里穷得叮当响,哪有闲钱招人?
只能靠着国内那点订单勉强维持,工人们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不少技术好的年轻人都想着跳槽去别的厂。”
老王师傅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可不是嘛!以前也不是没试过找外贸渠道,可要么是外商嫌我们产量低,要么是我们不敢要价 —— 怕把客户吓跑,最后都不了了之。
这次要不是苏同志你,我们哪能想到把香云纱做成小物件?
还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顺带把常规面料也推出去?这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钱厂长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是啊!这次这63万美元的订单,对我们厂来说就是救命钱!不仅能还清之前欠的原料款,还能盖新车间、添新机器,再招些年轻工人跟着老技工学手艺,把香云纱的工艺好好传承下去。
工人们也能涨工资、改善生活,再也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了。
苏同志,你真是咱们厂的福星啊!没有你,我们这次广交会能不能开单都难说,更别说签下这么大的订单了!”
苏禾听着钱厂长的话,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钱厂长,您太客气了。香云纱本身就是好东西,工艺独特、品质过硬,这才是能吸引外商的根本。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帮着把它的价值好好宣传出去而已。而且这也离不开王师傅懂面料、李师傅帮忙打下手,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谈成这两笔订单。”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钱厂长笑着摆摆手,眼里的赞赏藏不住,“好东西也得有人会推销才行!
要是没有你精准的翻译、清晰的谈判逻辑,还有那些贴合市场的好想法,外商哪能这么痛快地签合同?你这功劳,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