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看似漫无目的地晃着,脚步有它的方向。
她心里早打好了算盘,要往码头去,借这个机会给系统仓库囤点海货。
系统池塘里只能养些淡水鱼,海货她都快忘了鲜灵儿滋味了。
在京市,新鲜海产金贵得很,算是紧俏货,市面上大多是冻得硬邦邦的,平时难得一见。
如今身在羊城这港口城市,海产新鲜又多又便宜,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海货最集中的地方,自然是码头。
苏禾问了两个人,顺着指引穿过几条窄巷,巷子里堆着泛白的渔网和朽坏的木箱,脚下的石板路带着潮气。
走着走着,眼前骤然豁亮,喧嚣的声浪瞬间扑了过来。
珠江在这儿打了个弯,水面开阔得很,映着铅灰色的天光。
大大小小的船挤在水面上,有老旧的木帆船,也有轰鸣着没歇火的绿漆机帆船,缆绳缠缠绕绕,船帮互相轻轻撞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虽说早过了凌晨“头鲜”上市的高峰,可午后的码头依旧是片沸腾的市集。
声响是立体又杂乱的,渔民的粗嘎吆喝此起彼伏,买家的尖锐还价穿插其间,沉重的鱼筐在湿滑石板地上拖出“刺啦”的闷响,水泵“哗哗”往大盆里注着带泡沫的海水,溅起细碎的水光……
所有的声响、气味、色彩都浓得化不开,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刚离水的渔获在简陋摊位上摆着,透着极致的新鲜。
青灰色的海蟹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还不甘心地吐着白泡沫,蟹钳上的绒毛凝着水珠,在黯淡光线下像缀了层细钻。
旁边竹篓里的大海虾“噼啪”乱跳,银青色的脊背划过一道道光,透着濒死的劲头。
银刀似的带鱼码得整整齐齐,鳞片反射着冷光。
肥厚的银鲳鱼温润些,银白身子里透着淡淡的粉金。
还有石斑鱼潜伏在盆底阴影里,鳃盖慢慢张合,一看就新鲜得很。
空气里混着咸腥味、海产的鲜味儿,还有点淡淡的土味和船体木头的朽味,潮乎乎的水汽裹在周围。
苏禾在一个蟹摊前蹲下,裤脚蹭到了地面的水渍,目光扫过那些躁动的大螃蟹,最后落在几只壳色特别深、近乎泛着黑青光、肚脐圆厚得像铜钱的螃蟹上。
“大叔,”苏禾说着普通话,她不是羊城本地人,自然也不会当地的俚语,只是这码头的能不能说普通话,万一交流不通畅,她这货还能买到吗?
“这个时候,哪种蟹的膏最厚、黄最多啊?”
摊主是个老渔民,脸被海风和日头晒成了深檀木色,手指粗短,关节肿得老高,是常年拉网绞缆留下的痕迹。
他抬眼瞧见是个衣着整齐、说普通话的年轻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茶渍染黄的牙,用生硬但努力的普通话回:“姑娘,懂行啊!”
他伸手从一堆张牙舞爪的蟹里,精准拎出一只沉甸甸的,翻过肚皮对着光:“你看这青蟹,肚脐鼓得圆圆的,膏全在这儿,结结实实的!蒸熟了之后,满壳都是金黄的,香得能流油!”
“麻烦大叔帮我挑,就要这种膏蟹。另外再要十斤肉蟹,分开装。”苏禾抬眼看向老渔民,嘴角带了点浅笑,“大叔你实诚,可别骗我呀。”
“嘿,小姑娘放心!”老渔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被信任又做成这笔不小的生意,心里还挺高兴,“我在这儿摆摊很久了,最讲个‘信’字!短斤缺两的,在这码头根本混不下去!”
他一边麻利地挑蟹,一边随口问:“买这么多,是家里办酒席啊?”
“帮隔壁邻居带的,难得来一趟。”苏禾早备好了理由,说得滴水不漏。
她的目光又落到旁边一个盆里,里面挤满了还在弹跳的大海虾,青灰色的半透明身子透着劲儿。
“这虾倒是生猛。”她随口说了句。
“那可不!”老渔民底气十足,带着海佬特有的骄傲,“天没亮头趟船回来的货,就是这批!你看这虾枪,笔直笔直的,虾壳透亮,肉质结实得很,按一下都弹手!”
“好。”苏禾不再多问,手一挥,“这盆虾,我全要了。”
“啊?全……全要?”老渔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确认不是开玩笑后,喜色立马爬满了黝黑的脸,“好好好!马上给你装!”
苏禾其实也懒得再逛了。
刚才她观察了一会儿,这老伯手脚麻利,挑货的时候会顺手把次货拨到一边,眼神和手法都透着老派生意人的分寸感,货也确实新鲜水灵。
既然这样,干脆把这摊位上不错的货都包了。
接着,又指着摊位上另外两堆:“这些银鲳,挑肉厚、眼睛亮的;带鱼要鳞片完整、没淤伤的;还有水盆里的东星斑、石斑,我都要了。”
“得了!”老渔民应得响亮,手脚更麻利了。
可看了看苏禾清瘦的身形,又忍不住停下,擦了擦额角的汗,疑惑道:“姑娘,你一个人买这么多……怎么拿回去啊?沉得很呢。”
“不用担心,我有准备。”苏禾侧身指了指墙角阴影里的一副扁担和两个半旧却结实的大竹筐,“麻烦大叔帮我分好类,用湿海草隔开,捆结实就行。”
老渔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啧啧叹道:“小姑娘,想得周到!有办法!”
苏禾面上平静,心里在飞快盘算:竹筐容量有限,一次买太多太扎眼,容易惹人注意。
反正系统就在她身上,不如先把这第一批“战利品”转移进去,清空竹筐再来一趟。
码头上这么多新鲜好货,可得多囤点。
难得来羊城一趟,系统仓库里放着能一直保鲜,不囤可惜了。
没一会儿,膏蟹、肉蟹、大海虾、银鲳、带鱼、石斑……
就被湿漉漉的海草分隔包裹好,分门别类装满了两个大竹筐。
老渔民手法专业,捆扎得又结实又不伤货。
苏禾把扁担穿上,试了试肩,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上,压出一道实在的弧度。
“多谢阿叔。”
“慢慢走啊,下次再来帮衬!”老渔民笑着挥手,目送这个豪爽又有点古怪的年轻姑娘,挑着那副和她身形不太相称的重担,走向码头外围那些堆着废弃木料和破渔网、更昏暗安静的角落。
扁担在苏禾肩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着远处模糊的市声,渐渐被角落里更深沉的阴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