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回：万法朝凰·门开惊世第一天
七日时光，在神凰城日益沸腾的喧嚣中倏忽而过。
第八日，晨光初透凤凰神湖时，整座神凰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
“铛——！！！”
“铛——！！！”
“铛——！！！”
九声仿佛自远古时空传来的洪钟巨响，自中央九大神山之巅同步响起。钟声恢弘肃穆，蕴含着洗涤神魂、平定心绪的奇异道韵，瞬间传遍神凰城每一个角落。
万法交流会，正式开启！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一刻，李之源站在三圣山驻地高处，望见了令他此生难忘的浩瀚景象——
目之所及，无穷无尽的人流，如同百川归海，从神凰城各个角落、从城外无尽的云海虚空、从四面八方洞开的临时界域通道中涌出，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九山环抱的核心区域，“万法朝宗”主会场！
那是一片被临时拓展出的、近乎无边无际的悬浮大陆。大陆之上，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字分区，规划出无数纵横交错的街道与展区。每个展区上空，都有巨大的光影标识，标示着所属势力、展示类别。
此刻，无数道流光正落向这片大陆。有驾驭华丽车辇、仙禽神兽的皇族贵胄；有脚踏祥云、道袍飘飘的宗门长老；有乘坐奇形怪状、充满异域风格飞行器的域外客商；更有无数散发强大气息、或独行或结伴的散修高人……气息之混杂，种族之多样，服饰之奇诡，言语之纷杂，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却又秩序井然的万域生灵画卷。
空中，由神凰城执法队驾驶的制式飞舟来回巡逻，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地面上，人流熙攘，摩肩接踵。叫卖声、议论声、惊叹声、法器嗡鸣声、异兽嘶吼声……混合成一股庞大无比的声浪，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药香、宝光，以及无数陌生而强大的气息，寻常悟道境修士置身此间，恐怕连呼吸都会感到困难。
“这才是真正的……天界气象。”沈观澜站在李之源身侧，深吸一口气，即便以他阴阳境的心境，也感心潮澎湃。
“走吧。”李之源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平静，“去我们的战场。”
三圣山一行千余人，在岳镇海三位长老的带领下，化作一道浩荡流光，飞向“玄”字区——甲等展区所在。
甲等展区位于悬浮大陆的核心地带，能在此设展的，无一不是古天界乃至诸天万域中威名赫赫的顶尖势力。三圣山的展区位列“甲字三号”，位置极佳，紧邻中央大道，对面便是天庭直属的“天工院”展台，侧面不远则是天机阁的“万象楼”。
展台早已布置妥当。整体风格延续三圣山的古朴大气，以黑白玄色为主调，分三层递进。
最外层，开放区域。长桌上整齐陈列着初代、二代两界镜实物，旁有简洁的文字与图像说明，注明型号、距离、用途、兑换方式（可用灵石或指定材料）。十余名口齿伶俐、修为扎实的内门弟子在此值守，随时准备为络绎不绝的围观者解答。此刻，这里已经围拢了不少被“留影法器”吸引而来的修士，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看似普通的铜镜。
中层，半开放区域。以阵法光幕隔开，需要验明身份（至少是中型势力代表或具有一定修为声望的散修）方可进入。内部陈列着“咫尺”型两界门原型机、星引镜试验型，以及更为详细的技术原理展示图。沈观澜亲自坐镇此处，巧音、墨尘等人辅助。这里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但每一个进入者都神情专注，目光灼灼。
最内层，核心区。被更强的阵法笼罩，仅能隐约看到内部有几扇更为庞大、结构复杂的门框轮廓（“镇岳”、“飞星”两型），以及一些闪烁着玄奥符文的光影模型。李之源坐镇于此，身旁只留了赵乾阳等少数几名真传弟子。这里暂时不对外开放，只接待持有特殊拜帖或经过岳镇海等长老确认的重要客人。
李之源在核心区中央的主位坐下，闭上眼，神识却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感知着整个展台乃至周围区域的情况。
人，到处都是人。
甲字区作为核心，人流密度更甚。对面天工院的展台上，正在演示一套最新研制的“周天星辰防御大阵”微型模拟，星光璀璨，引来阵阵喝彩；侧面天机阁的万象楼则低调许多，只有不断滚动的光幕显示着各种情报、榜单、分析报告，但进出者无一不是气息深沉、背景不凡之辈。更远处，可以看到万木祖庭那生机盎然的青藤缠绕的展台，源机域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堡垒，金刚佛国金光闪闪的莲台……
几乎所有收到留影法器的顶尖势力代表，在路过三圣山展台时，都会不由自主地驻足，目光扫过那“两界门”的标识，神情各异。
“快看！那就是留影里说的能传人的门？”
“这么小一扇？真能传送几千万里？”
“三圣山出品，应该不至于造假吧？不过还得亲眼看看。”
“据说今天会有现场演示……”
议论声隐隐传来。
巳时初，展台正式开放。
最外层瞬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那些初代、二代两界镜，对于绝大多数中小势力、家族、商会乃至实力不错的散修而言，吸引力巨大！五百万里的即时物品传递，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的运作方式。询问价格、功能、定制可能的声音此起彼伏，值守弟子们忙得不可开交。短短半个时辰，便有十几笔意向订单达成，虽只是用灵石或材料预订，但火热程度可见一斑。
中层也陆续有人进入。能通过身份核验的，要么是某些中型仙国的特使，要么是实力不俗的商会主事，要么是名头响亮的散修。他们对“咫尺”门表现出了更浓厚的兴趣。当墨尘亲自操作，用两扇“咫尺”门在展台两端进行了一次短距离（百丈）的真人传送演示后，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真的可以！”
“气息平稳，没有空间紊乱的迹象！”
“这阵法纹路……精妙绝伦！”
质疑声在事实面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炽热的探究与渴望。
李之源在核心区内，通过阵法光幕观察着外面的一切，神色平静。这都在预料之中。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午时将至，展台前来了一行特殊的客人。
为首是一位身着赤色仙官袍服、面容肃穆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数名同样官袍、气息精干的下属。他们并未在外围停留，径直走向中层入口。沈观澜验过来人出示的令牌，神色一凛，立刻亲自引路，将他们带往核心区。
“天庭工部，侍郎令，褚文渊，奉部正之命，特来观摩三圣山‘两界门’之技。”中年官员声音平稳，不带太多感**彩，但自报家门时，周围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天庭工部！负责诸天营造、法器研制、阵法布置的核心衙门之一！其侍郎令亲至，分量之重，不言而喻。
“褚大人亲临，蓬荜生辉。”李之源起身，不卑不亢地拱手，“在下李之源，忝为云台峰主事，两界门研制者。大人请坐。”
褚文渊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核心区内陈列的“镇岳”、“飞星”两型门框，以及那些光影模型。他没有立刻询问技术细节，而是问道：“留影所示，可是全部属实？尤其是……超远距离传人，空间通道稳定性，能耗数据。”
“留影仅为简述。”李之源示意赵乾阳启动一个更详细的光影模型，“实际数据，只高不低。‘镇岳’型，最大设计传送距离三亿里，稳定传送距离两亿五千万里，可同时稳定传送千人，满载能耗约为同等距离传统超大型传送阵的八百分之一至一千分之一。‘飞星’型，最大传送距离一亿八千万里，标准传送一亿五千万里，可传送百人或十万斤货物，能耗更低，且具备移动部署能力。所有数据，均有多次实测记录佐证，可随时查验。”
光影模型中，详细的数据流、测试场景、空间波动图谱一一呈现，严谨而详实。
褚文渊看着那些数据，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凝重。他身后一名下属迅速取出玉简记录。
“空间通道遭遇干扰时的应对策略？”褚文渊再问。
“多层防护。”李之源指向模型中的几个节点，“基础空间锚固、实时坐标校准、能量流缓冲、应急脱离协议。若遭遇不可抗空间乱流，优先保护传送个体，将其‘弹出’至预设安全坐标或最近的稳定空间节点，而非强行维持通道。这一点，在雾星海测试中已得到验证。”他简单提及了墨尘那次意外但成功的“返回”。
褚文渊沉默片刻，忽然道：“若天庭有意采购，用于勾连几处遥远边镇与中央，最快多久可交付？产能如何？价格几何？”
问题直指核心。周围几位真传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李之源早有准备：“若规格确定，材料充足，云台峰联合镜盟全力开工，首批‘镇岳’型（基础版）可在三年内交付十套。产能随熟练度与供应链完善会逐步提升。至于价格……”他报出了一个以“万”为单位的三圣符钱数字，并补充，“此为基础型号价格。可根据具体需求，如增加抗干扰模块、扩大载重、定制坐标绑定等，额外议价。”
价格不菲，但考虑到其战略价值与对传统超大型传送阵的颠覆性替代，褚文渊并未露出惊讶，只是微微点头：“此事，工部需详议。李峰主可有详细技术章程与报价玉简？”
“已备好。”李之源递上一枚特制玉简。
褚文渊接过，并未查看，收拢袖中：“今日叨扰。两界门之事，工部会持续关注。望李峰主在后续演示中，再展其实。”
“必不负所望。”李之源拱手相送。
褚文渊一行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天庭工部侍郎令亲至三圣山展台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甲字区传播开来。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大势力代表，眼神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天庭的态度，往往就是风向标。
褚文渊刚走不久，源机域的枢先生便带着两名构装师低调来访。双方在核心区就“星门技术融合优化”及“联合演示”细节进行了最后确认。紧接着，金刚佛国的慧明禅师、万木祖庭的青木老者也相继到来，皆是表达支持与深化合作之意。李之源一一接待，气氛融洽。
然而，并非所有目光都带着善意。
下午未时，中层展示区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名自称来自“天衍宗”（一个以阵法着称的一流宗门）的长老，在仔细观察“咫尺”门后，突然高声质疑：“此门传送，看似玄妙，实则对空间环境要求极高吧？若在空间薄弱或紊乱之地，岂非形同虚设？甚至可能引发空间崩塌，危及使用者！”
他的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观澜正欲上前解释，李之源的声音却通过阵法，平静地在中层区域响起：“这位道友所虑，确为空间传送之通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核心区的阵法光幕微微透明，露出了李之源的身影。他并未走出，但目光仿佛穿透光幕，落在那天衍宗长老身上。
“然我两界门，其核心并非‘强行撕裂空间’，而在于‘顺应空间脉动，建立稳定共鸣’。”李之源继续道，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门体之上的道纹，可自适应调节，在空间薄弱处增强锚固，在紊乱处平复涟漪。即便在雾星海那等地方，亦能保障基本传送安全。当然，若是遭遇人为的、毁灭性的空间风暴，任何传送手段都需谨慎。两界门提供的，是在绝大多数常规及部分恶劣环境下的、远优于传统方式的稳定传送方案。”
他说话间，巧音已启动了一个演示阵法，光影呈现了两界门在模拟的不同空间环境（稳固、薄弱、微紊、强紊）下的能量波动与通道稳定度曲线图。数据直观，对比鲜明。
那天衍宗长老看着图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辩，但终究在周围人“原来如此”、“考虑周全”的低声议论中，哼了一声，拂袖退入人群，并未再纠缠。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质疑来得突兀，或许并非单纯的技术探讨。
沈观澜眼中寒光一闪，神识悄然锁定了人群中几个气息隐晦、看似闲逛却始终关注此处的身影——天机阁的探子。
李之源仿佛未觉，只是淡淡补充了一句：“技术之争，欢迎探讨。真伪虚实，演示自见分晓。”
这个小风波很快平息，但许多人心中的期待却被吊得更高了——现场演示，什么时候开始？
申时三刻，日头西斜，但神凰城的光辉不减。
李之源感觉时机已到。他起身，走出核心区，来到中层与外层交界处的高台上。沈观澜、巧音、墨尘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展台周围几乎所有目光，连带着附近几个展台的人流都有向这边涌动的趋势。
李之源环视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其中不乏气息深沉、服饰华贵、明显来自各大势力的代表。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阵法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四方：
“诸位道友，远来辛苦。吾乃三圣山云台峰李之源。承蒙诸位关注‘两界门’之技，空谈无益，今日，便以此物，略作演示，以证虚实。”
他挥手示意。
墨尘与两名弟子迅速将两扇“飞星”型两界门原型机抬至高台两侧，相距约十丈。门框亮起，内部的深邃漩涡缓缓旋转。
“此一次演示，不为短距花巧。”李之源声音提高，“我将开启此门，连接此地——神凰城甲字三号展台，与……两千三百万里之外，玄黄山脉边缘，‘断龙崖’坐标点。”
两千三百万里！还是地形复杂、空间结构多变的玄黄山脉边缘！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很多中型超远程传送阵的稳定距离！
“不可能吧？这么远？”
“玄黄山脉边缘？那里空间可不平静！”
“看他们怎么收场……”
质疑声四起。
李之源充耳不闻，双手抬起，虚按在两扇门框之上。他没有动用多少自身真元，而是以神念引动门内阵法，同时，体内那融合了时空本源的万法星云微微流转，一丝玄奥的时空道韵注入门中。
“嗡——！！”
两扇门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门框上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亮起！门内的漩涡旋转速度暴增，中心处的黑暗愈发深邃，仿佛连接着不可测的虚空。
与此同时，高台上空，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由阵法投射的光影画面。画面分为左右两部分：左边是展台现场的景象，右边却是一片荒凉、布满嶙峋怪石的悬崖景象，狂风呼啸，隐约可见远处玄黄山那特有的土黄色厚重山体——正是玄黄山脉边缘，断龙崖！
“空间坐标已锁定，通道构建中。”李之源平静地报出进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光影画面和两扇嗡鸣的门。
三息之后。
右边画面中，断龙崖的实景旁，另一扇完全相同的“飞星”门虚影由淡转实，稳稳地出现在悬崖之上！两扇门之间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水波般的扭曲感。
“通道稳定，可以通行。”李之源收手，负手而立，“为示公允，此次传送之物，不取自三圣山。便请在场哪位道友，随意指定一件……从此地可见、且断龙崖附近应有之物。体积不可过大，重量限于万斤之内。”
台下再次骚动。随机指定物品！这难度又上了一层！不仅要精准传送，还要能识别并抓取特定物品？
短暂沉默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便取那断龙崖上，一块带有‘龙鳞纹’的玄黄山石吧！大小……如磨盘即可！”
众人望去，出声者乃是一位身披兽皮、气息蛮荒的大汉，来自某个以炼体着称的边荒大域，显然是想出个难题。玄黄山石坚固无比，带有天然“龙鳞纹”的更是其中异种，对灵力感知略有干扰。
“可。”李之源点头，对墨尘示意。
墨尘站到展台这边的“飞星”门前，操控阵法。只见右边光影画面中，那扇位于断龙崖的门微微调整角度，门内漩涡对准了崖壁上一处。片刻锁定后，漩涡中射出一道柔和的银光，罩住了一块大约磨盘大小、表面确有清晰鳞片状纹路的灰黄色山石。
银光收回，山石随之被拉入门内漩涡，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山石消失于断龙崖画面的同时——
展台这边的“飞星”门，漩涡一阵波动，那块带着冰凉气息与厚重土行元力的玄黄山石，“噗”地一声被“吐”了出来，沉重地落在高台特制的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山石上，来自两千三百万里外、玄黄山脉特有的苍凉气息，和那清晰的龙鳞纹路，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从指定、捕捉到传送完成，总耗时……不到十息！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惊叹、质疑的吸气、狂热的议论轰然爆发！
“真的……传过来了！”
“两千三百万里！十息！”
“那石头上的气息，做不得假！就是玄黄山的石头！”
“这……这简直……”
先前质疑的天衍宗长老，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悄然退走。人群中，那些天机阁的探子，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李之源抬手，压下喧嚣。他走到那块犹自散发着寒气的玄黄山石旁，轻轻拍了拍。
“两界门，货真价实。”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惊、或狂热、或深思、或复杂的脸，最后望向甲字区那浩瀚的人海与无尽的展台。
“此非终点，仅是起点。空间之妙，无穷无尽。两界门愿为诸天万域，开此新途。”
声落，掌声与欢呼终于冲破压抑，如山呼海啸般从三圣山展台爆发，并迅速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