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菊英对赵宝昌,不但没有恩,而且,当年的郭菊英是恶毒的。
想当年,郭菊英没少打骂赵宝昌。
不给吃饭,不给衣服穿,要不是赵宝昌命大,估计早被郭菊英祸害死了。
难道是赵宝昌当时年龄小,已经记不得那些事儿了?
郭菊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后的几十年,她一定好好的对待赵宝昌。
想到这,郭菊英含情脉脉的对赵宝昌说:“宝昌啊,只要你能把大山的病治好,我咋都行,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郭菊英特意加重了“报答”两个字,赵宝昌笑呵呵的看着郭菊英道:“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郭菊英是真想扑到赵宝昌的怀中。
但自从上次醉酒之后,赵宝昌总是躲着郭菊英。
人有脸,树有皮,郭菊英也不好意思腆着脸,太上赶着赵宝昌。
“嫂子,你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一定会帮你的。”
赵宝昌说着,主动握住了郭菊英粗粝的大手。
郭菊英的心里,都美开了花。
很快,赵宝昌带着赵大山去城里看病了,郭菊英也跟着去了。
赵大山的病很快就确诊了。
当医生说赵大山得的是“糖尿病”的时候,郭菊英都懵了。
郭菊英还是第一次听说糖尿病。
在赵家屯住了一辈子,没有人得过这个病。
“宝昌啊,大山这个是啥病啊?严重不严重啊?”
到了城里,赵宝昌真的成了郭菊英的精神支柱。
郭菊英甚至走一步路,都要征求赵宝昌的意见。
赵宝昌看了看郭菊英,又看了看赵大山。
“嫂子,大山,糖尿病很缠手,这个病,治不好,不过——”
听赵宝昌这样说,郭菊英哇哇哇的,在医院走廊就哭了起来。
“造孽啊,赵大山你这个讨债鬼啊,你得的是啥病啊!”
郭菊英一边说,一边拍打着赵大山。
赵大山也懵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糖尿病。
而且,赵宝昌说了,他这个病,治不好了,难道他赵大山真的要死了吗?
“你们听我说,别着急。”赵宝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郭菊英和赵大山真的是一对母子,都是毛躁的性子。
“嫂子,嫂子,你可别哭了,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
赵宝昌实在是忍不了了,他一把抓住了郭菊英的肩膀。
在赵宝昌的摇晃之下,郭菊英终于勉强地安静了下来。
“宝昌啊,老赵家的天塌了,这可咋整啊?”
郭菊英眼泪汪汪的看着赵宝昌。
“嫂子,大山,你们能不能听我说?这个糖尿病,虽然治不好,但只要好好控制,按时打针吃药,就没有事儿。”
赵宝昌一口气说完,郭菊英愣愣地看着赵宝昌。
“宝昌,你啥意思?大山以后要一直打针吃药吗?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啊?造孽啊,赵大山,你咋不替好人死了呢!”
郭菊英又开始嚎啕大哭。
郭菊英是会抓重点的。
赵大山以后要一直吃药打针,还要人伺候?
但现在的赵大山,他就是一个光棍,手里还没有钱。
想到以后,又要伺候赵大山,还要给他花钱治病,郭菊英的心里就很堵。
郭菊英又想到了赵宝昌,有了赵大山这个拖累,赵宝昌还能和她在一起了吗?
刚想好好过几年好日子,赵大山却成了最大的拖累。
郭菊英又哭又嚎的,赵大山心里也很烦。
“行了,别哭了,用不着你管我,我自生自灭,是死是活,和你没有关系了!”
赵大山说完,铁青着脸,跑出了医院。
赵大山一口气跑到了江边。
大江已经半开了,在跑冰排。
赵大山站在江岸上,他真的想跳到江里一死了之。
但脚挨上了江水,刺骨的凉。
想到要是跳进去,说不定没有淹死,先冻死了。
赵大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赵大山打退堂鼓了。
没有死的勇气,赵大山不是一个狠人,他对自己,下不了那个狠心。
越想越窝囊,想到以前和杨花儿刚结婚那阵,那是赵大山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了。
赵大山的眼眶都红了。
如果不是伤了杨花儿的心,现在自己得病了,以杨花儿性格,一定不会不管他的。
现在倒好,连亲娘都不愿意管他了。
“杨花儿,杨花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大山对着大江发狂地又喊又叫。
江边上偶尔有人经过,还以为遇到了一个神经病。
江边闲逛的人,都绕着赵大山走了。
赵大山也发现了。
连陌生人都嫌弃他了吗?
赵大山仰天长啸,他突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很没有意思。
赵大山不怕死了,只要不那么痛苦,赵大山真的不怕了。
嚎叫了半天,赵大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真是肠子都悔青了,赵大山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离开杨花儿。
如果能回到三年前,赵大山打死都不会背叛杨花儿。
但现在后悔又有啥用呢。
活不起了,死又没有勇气,赵大山除了痛哭,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而赵大山跑出了医院之后,郭菊英也彻底的崩溃了。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郭菊英直接扑到了赵宝昌的怀里痛哭。
医院原本就是生离死别的地方,郭菊英、赵宝昌引起了很多人的侧目。
很多人都对他们投过来同情的目光。
赵宝昌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等着郭菊英发泄。
哭嚎了半天,郭菊英终于止住了眼泪。
“嫂子,先去给大山拿点药吧,他这个病刚得,咱们回去好好控制,说不定能好,你呀,别太难过,身体是自己的,哭坏了可咋整啊。”
赵宝昌柔声劝郭菊英。
“宝昌,这个家是要散了,你大哥不在了,我孤儿寡母的,以后我咋办啊?”
郭菊英眼泪汪汪的看着赵宝昌说。
“放心,这不有我在呢,嫂子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不会看你笑话的。”
赵宝昌拍了拍郭菊英的后背。
“我要咋报答你呢?宝昌,你的恩情,我就算当牛做马,也还不清了,实在不行,你要是不嫌弃我,我以后伺候你吧?”
郭菊英眼巴巴地看着赵宝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