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
大雪。
整个洛水飘了雪花。
太上无上。
剑宗,在云天之上。
所以,下剑宗时,并未料到山下洛水会有这样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按着师姐的清单, 买了油米,买了佐料,买了果蔬。
买了花生米。
当然,还买了三只容量特大的乾坤袋。
洛水城的东西都很贵。
比如米。
贺来城米价三灵石一斤,上了五灵石,就能买很好的米。而洛水城,一斤米就要七灵石,精米就翻了番,最好的米能卖到五十灵石一斤。
师姐吩咐,当然要买最好的。
如此。
各物备好,一样十吨,这就花了很多灵石。
期间又买了师姐喜欢的零食。
喜欢的甜水。
一杯蔓越莓奶绿。
粉紫与奶白交织,很好看。
为了避免路上颠簸,搅坏了分层甜水,也为了防止冰块融化,
特意让店家贴了一张天机阁的保鲜符——保鲜符倒是便宜,洛水城的甜水店会免费送。
当初我嘲笑魏岚符是水货乘霄。
结果我也很水。
乘霄还不会保鲜法术。
路上见到坚果摊子,又买了坚果。
二师兄喜欢吃这种带壳的,什么核桃、榛子、松子、瓜子、花生……
雪下的很大。
雪下的不急。
大片大片的雪花,轻飘飘的落下。
落在地上又化成了水,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天光,十里长街,却似下了一场雨。
掏出映影石,记录洛城的大雪。
带去给师姐看。
然后。
转过一个街角, 迎面就看见蜕尘八品和蜕尘九品,俩人肩并肩,踩着湿滑的石板路,还在吵。
吵抢客源的事。
你一言,我一语,经过一个卖毛织品的摊子,水茗脚步一顿, 给周先买了一条灰扑扑的围脖,又亲手给他系上,末了还赌气似的狠狠一勒。
周先就扮了个鬼脸。
水茗没忍住。
踮起脚尖,在周先的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哇喔!
周先老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这货还想要亲回去,结果……
他终于看见戴着墨镜,咬着吸管喝金桔柠檬从头看到尾的王某人了。
“王、王掌门?!”
水茗刚刚一直背对着我,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一扭头,脸也蹭的一下红了。
我提着零食袋子,友好的和俩人招了招手。
袋子里都是路上给沈鸢吃的零食。
不能放乾坤袋。
“王掌门好巧呀!”水茗强作镇定,红着脸,硬着头皮,若无其事的和我打招呼,“手里提的这是什么?”
“零食。”咬着吸管,看着水茗尴尬的没话找话,强忍笑意。
“啊,这个糕点好漂亮,在哪里买的?我刚好也想去买!” 她指着袋子最上面一个印着精致梅花的油纸包,语速快得像在逃命。
我抬手指了指街尾那家铺子飘着“酥香斋”幌子的方向。
水茗便匆匆忙忙,头也不回,周先也不管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红着脸往铺子方向小跑。
周先尴尬地冲我咧咧嘴, 与我草草寒暄几句,赶忙追上去。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雪幕里,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围脖的摊子上。
“老板,这耳包怎么卖?”
毛茸茸,雪白的耳包。
很可爱。
有猫耳朵。
……
午时。
太上剑宗。
行过天门,走过长街,回到沈鸢睡得院子。
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小师姐,醒了么?”
屋子里没有声音。
倒是有人在后面伸出一只柔软冰凉的小手遮住了我的一只眼睛。
“嗨嗨我嗬嘿?!”
我想她应该说的是“猜猜我是谁。”
只是她嘴里有泡沫。
因为我听见了刷牙的声音。
我就面对着房门,被人捂着一只眼睛,托着下巴,仔细思考背后的小傻子是谁。
“我猜猜……好难猜,能不能给个提示?”
“鹤博口耐,鹤博抹乐,鹤博乐害!”
“特别可爱,特别美丽,特别厉害?”
她似乎在背后点了点头。
因为这货的小手按着我的眼睛,上下晃了晃——有点儿疼了。
“难道……是我?”
小手按着我的眼睛左右晃了晃。
“再嗨。”
这货嘴里的泡沫好像要流出来了。
因为我听见她“吸溜”了一声。
“好吧好吧,是沈鸢。是小师姐!”
小师姐终于松开了她的小手。
我转过身。
我:“……”
我:“小师姐,你这身衣服还要么……”
鹅黄色的衣服上,全是泡沫!
小师姐抓着小牙刷,用力的刷着后槽牙,睁大了一双弯弯的笑眼,认真看着我。
左边刷完,又刷右边,右边刷完,又嗞着大门牙,上上下下的刷了刷,直到她觉得刷干净了,一扭头,拿起石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里里外外的仔细漱过,这才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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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要洗。我还没换衣服呢。”小师姐一扭身,又端着一盆水,开始洗脸。
洗脸就没有刷牙那么认真,随便往脸上扑了两把水,左右一抹,这就算洗完了。
我将给她买的零食放在桌上。
“这些零食,给你路上吃,自己拿着。”
“喔!”沈鸢闭着眼睛,用力抿着嘴,用毛巾擦完脸,回过头开口道,“我跟你讲,楚狂人……”
“谁?!”
这什么鬼名字?!
这么狂么?!
用袖子给小师姐没擦到额头拭干水渍。
“就是掌门夫……”话说一半,刚刚还兴冲冲的小脸瞬间一沉 ,眼睛微微一眯,用脚尖轻轻踢了我一下,“讨厌。”
沈鸢白了我一眼,随后又笑吟吟道:“就是三玄的师娘!她人超好!又给了我好多卡牌!所以我邀请她参加谓玄门第一届牌王争霸赛了!她答应了!”
“那最近谓玄门的活动好多哦。”
“还行吧!我去换衣服,你在外面等我!”
“你先去换衣服,我还有事,去看看师父和靳掌门。”
沈鸢眨眨眼:“喔。”
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快去换衣服,咱们该出发了。对了,这个给你。”
拿出一只狐狸耳朵的白色耳包。
“喔哦哦哦!”小师姐双手拿着狐狸耳包,高高举起,举过头顶,仰着小脸,睁圆了眼睛,也张圆了小嘴,一边感叹,一边摇头。
好傻。
出了院子,去找靳掌门和师父。
主要是找靳掌门,帮师父把欠的灵石还上。
结果没找到。
只在靳掌门那雅致的花厅里, 见到了靳夫人。
乌发松松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样式古朴的玉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正闲适地修剪一盆灵植,听我说明来意,放下小巧的金剪, 拿起旁边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账册,随意地翻了几页。
“哦,青云大哥欠的灵石啊?” 靳夫人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哪里有千万啊。没那么多,我看看……” 她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大概也就五千四百六十五万,三千一百二十四灵石。”
我:“……”
靳夫人合上账本,随手搁在案几上,一脸不在乎的样子,道:“我这有账本,也就随手记了一下。记得不太仔细。所以,没你说的一千万那么多。别放在心上。”
说着,靳夫人作势就要把那本厚厚的账本递给我。
“前辈,账本我就不看了。”将手里的玉符放在小几上,“这玉符里,大概有五千万灵石,您先收着。 剩下的零头,我回去之后,再还您。”
靳夫人眨眨眼。
微微一怔。
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手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全无半点掌门夫人的端庄模样。
顾盼间全是少女般的神采飞扬。
下意识往厅外退了一步。
“哈哈哈!小王掌门!我逗你的!哈哈哈!” 她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清亮又带着点独特的慵懒韵味,“你这种老实正经的孩子真好玩!”
她抬起手,用指腹随意地掸掉眼角的湿意,动作自然洒脱。
“这是灵儿小时候的画集。刚刚翻出来看来着。”待到笑意稍歇,她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明媚的笑容, “青云大哥在剑宗的用度,哪里会算灵石?”
“嗯。师父他自己有一本账目,都是他记在心上的。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次的钱还了,师父下次在靳掌门面前,腰杆也能直起来了。”
靳夫人眼角噙着笑意道:“我以为这借钱的人,腰杆总比被借的人直许多!”
我点点头道:“前辈说的对,只不过那些是正经人。我师父他不正经。”
“噗!”靳夫人又要笑,手背掩着嘴唇,弯着眉眼点头道,“对对对!你师父很不正经呢!天天缠着我家大川!小王掌门,你不再多住几天么!”
我看着靳夫人笑道:“不了,今日就走。”
靳夫人原本慵懒的笑意忽然凝了一下, 她仔细看着我,那双仿佛蕴着烟霞的眸子微微眯起, 意味深长地笑道:“小王掌门,你的眼神与刚进门时变了许多。”
是么?
我想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但不想再久留花厅。
瓜田李下。
不处危墙。
虽然门窗大敞,也合该避嫌。
我将小几上的玉符拿起来,重新填写数字,微笑道:“既然如此,就按师父的账目走。这一千五百万灵石,就在洛水万宝钱庄便可兑换。”
靳夫人却没看玉符,弯着眉眼打量着我,笑道:“是因为刚才的玩笑惹小王掌门嫌恶了么?”
“前辈何出此言?”
“明明小王掌门进门时很和气。”靳夫人伸出纤长的手指,拈起玉符,指腹在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笑道,“现在虽然在笑,眼神却是冷的。”
有么?
“前辈定是看错了。”我和声笑道,“晚辈天生如此。在山门里也常被人嫌弃。”
“呵!我才不信会有人嫌弃小王掌门。不逗你了。此事我会和大川说的。”靳夫人将那玉符用拇指灵巧地笔直弹起,待玉符落下,玉手一翻,稳稳抓住,摆手笑问道,“说起来,要让青云大哥知道么?”
我眯起眼睛!
靳夫人立刻也学着我,也顺势眯起眼睛!
嗯,这就对上信号了!
“不让!”
“好!让他整日活在还钱的痛苦之中!”靳夫人重重点头,旋即展颜笑道,“小王掌门还是眼下的神态好。方才看着怪吓人的……唉,我性子如此,总有失礼的地方,小王掌门别与我计较。”
“前辈言重了。”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给大川发消息!”靳夫人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神情专注了一瞬。 不一刻,花厅里,银光一闪。
鼻青脸肿的青云子和丰神俊朗、仙风道骨的靳掌门如同被空间吐出来一般, 先后走了出来。
“你看,我就说你徒弟来找你了!”靳掌门无奈地道,“这都午时了,还要大战三百回合。赶快和你徒弟走!我送你!”
青云子抹了一把鼻血,没理靳掌门,而是对我道:“这不是他打的,我这喝参汤来着!”
嗯。
信你!
然后我从袖中掏出一个毛茸茸、带着一对小巧鹿茸的耳包递给师父。
青云子一怔:“这是啥?”
“谓玄门的福利,人手一个。”
为了堵嘴。
省得给二师姐戴耳包,师父在旁边搅扰,说闲话。
青云子接过耳包就往脑袋上一带。
一张老脸,被这个毛茸茸的耳包衬的更老了。
老成了一个顽童。
靳夫人:“哇!好可爱!小王掌门,你还有么?”
我:“等下次来剑宗做客,我多备一些。”
靳夫人笑得眉眼弯弯, 道:“好!一言为定!”
靳掌门在旁边看得有趣, 忍不住伸手想要捏一捏那鹿茸,结果被青云子一巴掌拍下去了。
“别乱碰!找你徒弟买去!”
靳掌门翻了个白眼。
与靳夫人道别,迎出沈鸢——她换上谓玄门的白色冬装,重新系上银狐围脖,带着白狐耳包,鼻子上还带着大墨镜。
她仰着下巴,用中指推了推墨镜,手里提着零食袋子道:“够够够!”
沈鸢一怔:“诶,师父这个耳包好玩儿!”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抓鹿茸。
再次被一巴掌拍了下来。
“去!别弄脏了!”
沈鸢举着自己的小手在我面前哇哇叫:
“随安随安!你看哇!这老头儿下手好重!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