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摊牌
陈浩明显愣了一下:“谈什么?”
“谈我们的婚姻。”林悦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谈我们这七年,谈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陈浩的表情变得警惕:“悦悦,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今天超市那个小周,她真的只是同事……”
“不是因为她。”林悦打断他,“是因为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年压在心里的话一点点倒出来:“陈浩,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看电影是什么时候吗?不记得了吧,是两年前。上次一起吃饭聊天超过半小时呢?三年前?上次你认真听我说话,不玩手机,是什么时候?我都不记得了。”
陈浩想说什么,林悦抬手制止他:“你听我说完。”
“我知道你忙,知道你要拼事业。我支持你,真的。你加班,我等你;你应酬,我理解;你压力大,我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可是陈浩,我也是个人,我也有感情需要。我需要有人听我说话,需要有人记得我的生日,需要有人在我生病时问一句‘还好吗’。”
“这些你给不了我,我理解。但你不能连我给的那些都不要。我做的饭,你吃得心不在焉;我给你买的衣服,你从来不看;我想跟你聊聊天,你说累。陈浩,我们这样还算夫妻吗?”
陈浩沉默了很久。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林悦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他——他也老了,眼角有皱纹了,头发也有白丝了。这七年,不只是她在消耗,他也是。
“悦悦。”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只是对不起。没有解释,没有承诺改变,就只是对不起。
林悦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知道吗?我最怕的就是你这种态度。不吵不闹,就说句对不起,然后一切照旧。好像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所有,然后我可以继续等你,继续这样过下去。”
“那你想怎么样?”陈浩的语气也有些不稳,“离婚吗?”
这个词终于被说出来了。悬在他们头顶七年的那把剑,终于落下了。
林悦没说话。她不知道。离婚?三十五岁,离了婚她能去哪?父母会怎么说?朋友会怎么看?还有那些亲戚,那些一直羡慕她嫁得好的亲戚……
“我不想离婚。”陈浩说,“悦悦,我们还相爱,不是吗?”
相爱吗?林悦问自己。她还爱陈浩吗?也许还爱,但那种爱已经被生活磨得只剩一点点影子了。而陈浩爱她吗?她不确定。也许爱,但那种爱排在事业、排在社会地位、排在各种应酬之后。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陈浩,我真的不知道。”
那晚他们没再说话。陈浩去了书房,林悦在客厅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给张阳发了条消息:“你好些了吗?”
几分钟后,张阳回了:“好多了,谢谢林小姐关心。您呢?还好吗?”
林悦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她好不好?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当张阳这么问时,她是想哭的。
第九章 晚餐邀请
张阳病好后又开始送快递了。他来的时候,林悦的向日葵已经开了——小小的,金黄色的花盘,朝着阳光的方向。
“开了!”张阳很惊喜,“真漂亮。”
“多亏你教的养护方法。”林悦说。
张阳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脸色也红润了。他送完快递没有立刻走,而是犹豫了一下,说:“林小姐,我能……请您吃顿饭吗?”
林悦愣住了。
“不是别的意思。”张阳赶紧解释,“就是谢谢您上次送我去医院。我知道您可能觉得不方便,所以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
他说这话时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快递单。
林悦看着他,想起那晚他烧得通红的脸,想起他说“您值得幸福”,想起这些日子他给她的那些细小的温暖。
“好。”她说。
张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什么时候?”
“这周五晚上可以吗?我知道一家小餐馆,菜做得很好,环境也安静。”张阳说,“您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先问问他们有什么招牌菜。”
“我都可以。”林悦说,“你定吧。”
张阳开心地笑了,那个笑容纯粹得让林悦心里发酸。
他走后,林悦站在阳台上,看着那朵小小的向日葵。风吹过来,花盘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
她知道答应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她知道这是在悬崖边上走。她知道如果陈浩知道,如果任何人知道,都会说她疯了。
可是她想去。
三十五年来,她一直在做“正确”的事:考好大学,找稳定工作,嫁条件好的男人,当贤惠的妻子。她按部就班地走每一步,从未偏离轨道。
可现在她累了。她想做一件“不正确”的事,哪怕只是吃顿饭。
周五那天,林悦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条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镜子里的她看起来依然年轻,依然有光彩。
陈浩下午发消息说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林悦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这是天意——连老天都在给她这个机会。
六点半,张阳发来餐馆地址。林悦打车过去,路上心跳得厉害。她想起二十岁时第一次和陈浩约会,也是这种心情——期待,紧张,又有点害怕。
餐馆在一个小巷子里,很不起眼,但走进去别有洞天。院子里种着竹子,有小桥流水,环境确实安静雅致。
张阳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但看起来很精神。看见林悦,他眼睛一亮:“林小姐,您来了。”
“叫我林悦吧。”林悦说,“别老您您的。”
张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林悦姐。”
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个小池塘,里面有几尾锦鲤在游。张阳很细心地帮林悦拉开椅子,又把菜单递给她。
“这家老板是我老乡,菜做得很地道。”张阳介绍道,“特别是他们的清蒸鱼,用的是老家运来的鱼,特别鲜。”
林悦点了鱼,又点了两个素菜。张阳加了个汤,然后问:“要喝点什么吗?”
“水就好。”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林悦不知道说什么,张阳也似乎有些紧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你的病全好了吗?”林悦先开口。
“全好了,多亏您——多亏你送我去医院。”张阳说,“不然可能真转肺炎了。”
“以后要注意身体,别硬撑。”
“嗯。”张阳点头,然后看着她,“你也一样,要照顾好自己。”
他的眼神太专注,林悦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菜上来了,味道确实很好。鱼很鲜,菜很嫩,汤也很香。林悦发现这是她最近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不是因为菜有多好,而是因为有人陪她吃,有人会给她夹菜,有人会跟她聊天。
张阳说了很多他老家的故事:夏天的向日葵田,秋天的麦浪,冬天的火炉,春天的桃花。他说得生动,林悦听得入神。
“你呢?”张阳问,“你老家是什么样的?”
林悦想了想:“小县城,没什么特别的。我小时候就想离开那里,觉得太小,太闷。现在想想,其实挺安静的。”
“有时候安静也挺好。”张阳说,“城里太吵了,吵得人都听不见自己心里想什么。”
这句话说到了林悦心里。是啊,这座城市太吵了,吵得她都忘了自己到底要什么。
饭吃到最后,张阳忽然很认真地说:“林悦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可能有点冒昧,但我憋了很久了。”
林悦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
“我知道你有家庭,我知道我不该有这些想法。”张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是我控制不住。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温柔,善良,会关心一个快递员发烧了没有,会给陌生人毛巾和饼干。”
“我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钱,就是个送快递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张阳的手在桌下握紧了,“但是林悦姐,如果你……如果你不幸福,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现在的生活,我想告诉你,有个人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林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赶紧低头,但泪水已经滴在了手背上。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张阳慌了,“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有人把你放在第一位。”
林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眼里有真诚,有忐忑,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这种勇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张阳。”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陈浩。
林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悦悦,你在哪?”陈浩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有点喘,背景很吵。
“在外面吃饭。”
“跟谁?”
林悦顿住了。她看了一眼张阳,张阳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躲避。
“一个朋友。”她最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浩说:“早点回来,我们谈谈。”
挂了电话,林悦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你先生?”张阳问。
林悦点头。
“我送你回去吧。”张阳站起来,“别让他误会。”
“张阳。”林悦叫住他,“谢谢你今晚的话。但是……”
“不用但是。”张阳笑了,那个笑容有点苦涩,“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压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慢慢想,不管多久,我都等。”
买单时,张阳坚持要付。林悦争不过他,只能由着他。
走出餐馆时,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打车回去就好。”林悦说。
“我送你上车。”张阳坚持。
等车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悦抱了抱手臂,张阳立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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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披着吧,别着凉。”张阳的声音很温柔。
车来了。林悦把外套还给他,上了车。在车窗摇上前,张阳说:“林悦姐,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车开动了。林悦从后视镜里看着张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她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陈浩。但她没接。
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林悦想起张阳说的向日葵田,想起陈浩求婚时的眼睛,想起这七年的每一天。
十字路口就在眼前,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维持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是鼓起勇气追寻可能的一丝温暖?
是选择安稳但冰冷的生活,还是未知但可能鲜活的人生?
车停在小区门口时,林悦看见家里的灯亮着。陈浩在等她。
她付了车费,下车,站在路灯下,久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阳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林悦回复:“到了。”
“好好谈谈,别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悦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看向十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陈浩在等她,等他们七年的婚姻一个交代。
而她,站在婚姻与激情的十字路口,手里握着可能改变一生的决定。
风吹过来,带着雨的气息。又要下雨了。
林悦深吸一口气,朝着单元楼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自己在朝着某个不可逆转的方向前进。
门打开时,陈浩站在玄关,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我们谈谈。”他说。
林悦点头,走进这个她生活了七年的家。
而窗外的天空,终于开始落下今夜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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