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最后的晚餐
回到城市是第四天早上。
林悦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忽然觉得它既亲切又陌生。三个月前，她还是那个每天等着丈夫回家的女人；三个月后，她站在这里，即将做出可能改变一生的决定。
她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她和陈浩的家。
用钥匙开门时，她的手有些抖。屋里很干净，干净得没有人气。陈浩显然请了保洁，但那种刻意的整洁，反而透着冷清。
她在客厅坐下，看着这个生活了七年的地方。每一件家具都是她和陈浩一起挑的，每一处布置都有她的心思。墙上的婚纱照还在，沙发上的抱枕还是她喜欢的颜色，厨房里她常用的围裙还挂在老地方。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里像个博物馆？陈列着过去，却没有现在和未来。
陈浩回来了。他显然是从公司赶回来的，西装外套搭在手上，领带有些松。看见林悦，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满是疲惫和释然。
“你回来了。”他说。
“嗯。”林悦站起来，“我们谈谈吧。”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像两个谈判的对手。陈浩给她倒了杯水，手有些抖。
“悦悦，”他先开口，“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很担心。”
“去海边，一个人待了几天。”林悦握着水杯，“陈浩，我想好了。”
陈浩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紧紧盯着林悦，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们离婚吧。”林悦说，声音很平静。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以为会很难，但真的说出来后，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陈浩的脸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林悦有些意外。
“我……我这几天也想了很多。”陈浩的声音很哑，“悦悦，你说得对，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想挽回，想改变，但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悦：“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每天回到这个家，觉得空得可怕。我想起你以前每天等我回家，想起你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想起你眼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失望。”
“悦悦，”他转过身，眼眶红了，“我耽误了你七年。这七年，你本该被好好爱着，被珍惜着，可我给了你什么？空房子，冰冷的婚姻，还有日复一日的等待。”
林悦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想到陈浩会说这些。
“我同意离婚。”陈浩继续说，“不是放弃你，是放过你。你值得更好的，值得被全心全意地爱着。那个人……如果是张阳，如果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我祝福你们。”
林悦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是悦悦，”陈浩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急着做决定。”陈浩说，“离婚的事，我们慢慢办。你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张阳一点时间，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合适。婚姻不是恋爱，是一辈子的承诺。你要想清楚，他是不是那个能陪你走一辈子的人。”
林悦看着陈浩，这个她爱了十五年、怨了七年的男人，此刻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真诚的祝福和深深的歉意。
“陈浩，”她哽咽着，“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陈浩握住她的手，“悦悦，谢谢你陪我走过这十五年。从二十一岁到三十五岁，最好的时光，都是和你一起度过的。我永远不会忘记。”
两人抱头痛哭。为逝去的爱情，为错过的时光，为无法挽回的过去。
哭够了，陈浩擦掉眼泪：“房子留给你，车也留给你。存款我们一人一半。我搬出去，你搬回来住。这里才是你的家。”
“不用……”
“听我的。”陈浩打断她，“悦悦，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让我走得安心一点，好吗？”
林悦点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最后一顿晚餐。陈浩主厨，林悦打下手，像刚结婚时那样。两人默契地配合着，切菜，炒菜，摆盘，谁也不提离婚的事，就像普通夫妻的普通晚餐。
吃饭时，他们聊了很多过去的事——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旅行，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那些记忆像老电影，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你还记得吗？”陈浩笑着说，“我们刚搬进这个家时，你非要在墙上贴向日葵墙纸，我说太土，你不高兴了三天。”
“记得。”林悦也笑了，“后来你妥协了，但只让贴卧室。”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陈浩看着她，“悦悦，其实我一直知道你喜欢什么，需要什么。我只是……太自私了，总把自己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都过去了。”林悦轻声说。
吃完饭，陈浩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收拾好时，天已经黑了。
“我走了。”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钥匙放在餐桌上了。手续的事，我联系律师，不会让你麻烦的。”
林悦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时，陈浩忽然转身，紧紧抱住她。
“悦悦，一定要幸福。”他在她耳边说，“如果张阳对你不好，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电梯门关上了。林悦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听着电梯下行声，久久没有动。
回到屋里，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突然变得很大的家。陈浩的拖鞋还摆在门口，他的水杯还在茶几上，他的气味还弥漫在空气里。
但人已经不在了。
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撕扯，平静得像一场梦的结束。
林悦拿出手机，想给张阳发消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还不是时候。她需要时间，消化这场结束，才能真正开始新的开始。
那晚，她睡在主卧的大床上，第一次觉得这张床那么大，那么空。
但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第二十五章 新的开始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陈浩找了最好的律师，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房子过户到林悦名下，车也留给她，存款一人一半。他没有为难她，甚至没有提任何条件。
签协议那天，两人在律师事务所见面。陈浩瘦了很多，但精神还好。签完字，他笑着说：“悦悦，你自由了。”
林悦也笑：“你也自由了。”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很好。陈浩说：“一起吃个饭？最后一顿。”
“好。”
他们去了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小面馆。十几年了，面馆还在，老板已经白了头发。看见他们，老板笑：“哟，好久不见，还在一起呢？”
陈浩看了林悦一眼，笑着说：“嗯，还在一起吃饭。”
面还是那个味道，但吃的人心情已经不同。陈浩说他要调去分公司，在另一个城市，下周就走。
“也好，换个环境。”林悦说。
“是啊，重新开始。”陈浩看着她，“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想换个工作，学点新东西。”林悦说，“三十五岁，还不晚。”
“对，不晚。”陈浩举起水杯，“悦悦，祝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
两人碰杯，像老朋友一样。
分别时，陈浩说：“悦悦，能再抱一下吗？”
林悦点头。陈浩轻轻抱住她，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再见。”他说。
“再见。”
陈浩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林悦站在街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没有悲伤，只有释然。
十五年的感情，七年的婚姻，就这样画上了句号。不完美，但完整。
她没有立刻联系张阳。她需要时间，真正一个人的时间。
她换了工作，去了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她报了晚上的课程，学平面设计。三十五岁重新开始，很难，但很充实。
父母那边，她回去坦白了一切。母亲哭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悦悦，”母亲抱着她，“妈只是怕你受苦。”
“我知道。”林悦说，“但妈，在无爱的婚姻里，才是真的受苦。”
父亲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就好。以后常回家，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一个月后，林悦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新工作上手了，课程也跟得上。她开始享受一个人的生活——自己做饭，自己逛街，自己看电影。虽然有时会孤单，但心里是自由的。
那盆向日葵又开了新花，这次开得更大，更灿烂。
张阳一直没有联系她。他遵守了承诺，给她时间和空间。
直到一个下雨的傍晚，林悦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阳站在那里，没打伞，浑身湿透。看见林悦，他笑了，那个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阳光，温暖。
“林悦姐。”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快递盒子，“你的快递。”
林悦看着他湿漉漉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又没带伞？”
“出门时没下雨。”张阳把快递递给她，“这个……是寄到你旧地址的，我帮你转过来的。”
林悦接过快递，看着张阳。一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些，但眼睛依然很亮。
“你……”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辞职了。”张阳说，“下个月回老家。”
林悦的心猛地一沉：“回老家？为什么？”
“奶奶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张阳说，“而且，我想回去种向日葵。这几年攒了点钱，够承包一片地了。”
林悦愣在那里，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那……挺好的。”她听见自己说，“祝你顺利。”
张阳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林悦姐，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林悦说，“工作换了，在学新东西。虽然累，但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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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张阳笑了，“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两人站在雨里，一时无话。雨越下越大，张阳的头发全湿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林悦问，“擦擦头发。”
张阳摇头：“不用了，我还要去收拾东西。”他顿了顿，“林悦姐，我下周就走了。走之前，能请你吃顿饭吗？”
林悦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点头：“好。”
“那明天晚上？老地方？”
“好。”
张阳走了，背影在雨里渐渐模糊。林悦抱着快递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
他走了，他要走了。回老家，种向日葵，过简单的生活。
那她呢？
第二天晚上，林悦准时赴约。还是那家小餐馆，还是靠窗的位置。张阳已经到了，看见她，站起来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林悦坐下。
“我点了你爱吃的清蒸鱼，还有几个素菜。”张阳说，“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够了。”林悦看着张阳。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看起来很精神，但眼里有淡淡的不舍。
菜上来了，两人默默地吃。张阳不停地给林悦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林悦姐，”他忽然开口，“我老家那边，真的很美。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向日葵，冬天有梅花。空气好，水也甜。”
“听起来像世外桃源。”林悦说。
“是啊。”张阳笑了，“小时候觉得那里太小，总想出来看看。现在出来了，又觉得还是那里好。人就是这样，总在追求自己没有的。”
林悦点头：“那你回去了，还打算出来吗？”
“不出来了。”张阳说，“就在老家，种地，种花，照顾奶奶。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平静，是那种想通了的平静。
林悦心里忽然很疼。她知道，张阳这个决定，和她有关。他在用离开，给她真正的自由。
“张阳，”她轻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张阳看着她，“林悦姐，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能认识你，能喜欢过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林悦的眼泪掉下来。
“别哭。”张阳递过纸巾，“我们说好的，不管怎么选择，都要幸福。”
“那你呢？”林悦问，“你会幸福吗？”
张阳想了想：“会的。种一片向日葵，看它们开花，结果，一年又一年。简单，但踏实。”
吃完饭，张阳送林悦回家。到楼下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这个，给你。”他说，“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向日葵种植笔记。你不是也喜欢向日葵吗？以后可以自己种。”
林悦接过本子，翻开，里面是张阳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不同品种向日葵的习性、养护方法、常见问题。每一页都配了手绘图，画得很细致。
“谢谢你，张阳。”她哽咽着。
“不用谢。”张阳看着她，“林悦姐，我走了。你要保重。”
“你也是。”
张阳转身要走，林悦忽然叫住他：“张阳。”
他回头。
“我能……抱你一下吗？”林悦问。
张阳愣了一下，然后张开手臂。林悦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感谢，所有的歉意，所有来不及说的话，都揉进去。
“张阳，你一定要幸福。”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