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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锥心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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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辞职后,前上司在相亲角跪求复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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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是玩笑

那句话,他没有说完整。

但我听懂了。那个高高在上、从不肯低头的顾承渊,差一点就说出了“求你”。

然而,就算他真说出来,又怎样呢?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等在长椅上的苏晴。孕晚期的身体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我的背挺得笔直。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烧红的铁丝烙在背上,滚烫、执着、不甘。

直到拐过一片竹林,视线被彻底阻隔。

苏晴立刻扶住我:“没事吧?他说什么了?有没有欺负你?”

我摇摇头,掌心全是冷汗:“他说……要和苏晚解除婚约。”

苏晴的嘴巴张成了O型:“我靠!他真这么说了?那你怎么回的?”

“我拒绝了。”

“……牛。”苏晴竖起大拇指,但眼神里透着担忧,“不过清清,顾承渊那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现在肯低头,是因为还没得到。一旦你拒绝了,他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

我知道。我太了解他了。

“先回家。”我说,“我有点不舒服。”

不是托词。肚子真的开始发紧,一阵阵的钝痛从小腹蔓延开。或许是刚才情绪太激动,或许是站久了。我扶着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宝宝,别怕,妈妈在。

回到公寓,疼痛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规律。我数了数,十分钟一次。孕晚期假性宫缩是正常的,但这个频率让我警惕。苏晴坚持要送我去医院,我拗不过她。

急诊室里,医生做完检查,表情严肃:“宫缩有点频繁,宫颈长度也在临界值。有早产风险,需要住院保胎。”

“住院?”我愣住了。

“至少一周,观察情况。”医生在病历上快速写着,“你家属呢?去办一下手续。”

苏晴立刻站起来:“我去办!”

“等等。”我叫住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用我的。”

苏晴瞪我:“这时候还分你的我的?”

“分。”我说得很坚决,“晴晴,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住院手续办完,我被推到产科病房。单人间,安静,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护士给我挂上抑制宫缩的药水,嘱咐绝对卧床。

药水一滴一滴流进血管,肚子里的紧绷感慢慢缓和。我盯着天花板,第一次真切地感到恐惧——如果宝宝现在出来,才三十一周,要住多久保温箱?会有什么后遗症?我账户里的钱,够不够?

手机震动,是李默。

“沈清,下周的季度汇报会,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安排人帮你远程接入吗?”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季度汇报会,我准备了整整三周,是入职后第一次在全体管理层面前亮相。如果缺席,或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视频参会,会传递什么信号?

“李总,”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这边……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形式。我能不能提前把汇报材料发您,由您代为陈述?或者我录制一段讲解视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什么事了?”李默问。

我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说太多:“身体有点小状况,医生建议休息几天。”

“要紧吗?”

“不要紧,保胎而已。”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等于暴露了怀孕的事实。

果然,李默顿了顿:“你怀孕了?”

“……嗯。”

“几个月了?”

“三十一周。”

更长的沉默。然后李默说:“沈清,你入职的时候,并没有告知怀孕的情况。”

“我没有义务告知。”我下意识反驳,但立刻意识到语气太冲,缓了缓,“李总,怀孕不影响我的工作能力。过去三个月,我的产出有目共睹。”

“产出是有,但你现在住院保胎,接下来至少有两个月无法全职工作,甚至可能更久。”李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公司正处于关键扩张期,运营副总裁这个位置不能空转。”

“我可以远程——”

“远程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李默打断我,“这样吧,你先好好养身体。季度汇报会我找别人顶一下。至于后续的工作安排……等你出院我们再谈。”

通话结束。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山峦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灰。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格外刺鼻。我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就是现实。没有哪个公司会无限包容一个孕期高危的员工,哪怕你能力再强。李默已经算客气了,至少没有直接让我走人。

手机又震。这次是沈昊。

“姐,爸今天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现在送急诊了。医生说要拍CT,看看有没有伤到脊椎旧伤……押金要交三万,我这边钱不够。”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把缴费单拍给我,我转钱。”我说,“爸现在情况怎么样?意识清醒吗?”

“清醒,就是疼得厉害。姐……你声音怎么这么虚?你也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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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我挂断电话,打开手机银行转账。

三万转出去,账户余额又少一截。顾承渊给的那两百四十万,看起来很多,但父亲每个月的康复费、药费、护工费就要两万多,弟弟的学费生活费,我自己的产检、房租、日常开销……像流水一样。

更别提,如果宝宝早产,保温箱一天就是几千上万。

焦虑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头顶。我大口呼吸,却觉得氧气不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我以为护士,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我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的人——顾承渊的母亲,周岚。

她六十出头,保养得极好,一身香奈儿套装,珍珠项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局促。

“沈小姐,”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听承渊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周岚。那个曾经在我给顾承渊送文件时,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我,然后对儿子说“秘书就要有秘书的样子,别穿得太招摇”的女人。那个在我第一次去顾家老宅过年时,让我在厨房帮忙包饺子,而苏晚坐在客厅吃水果看电视的女人。

她现在,拎着果篮,站在我的病房门口。

“顾夫人,”我声音很冷,“您走错房间了吧。”

“没有,就是来看你的。”周岚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她的动作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承渊都跟我说了。”

“说什么?”

“说……你怀了他的孩子。”周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一个标准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的坐姿,“也说了,他之前……做得不对。”

我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周岚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从肺腑里掏出来的。

“沈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以前我对你……是有些挑剔。但我有我的立场。承渊是顾家的独子,他肩上担着整个集团,他的婚姻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苏家的联姻,是董事会、是股东们、也是顾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关系网里,最稳妥的一步棋。”

“所以呢?”我问,“您现在来,是想替顾承渊说服我,打掉孩子,还是想用钱买断?”

周岚摇头,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迟疑着打开。里面不是支票,而是一份房产证复印件——一套位于市中心高档小区的大平层,产权人写着“沈清”。还有一份信托基金的设立文件,受益人是我,初始资金五百万。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个人给你的补偿,和承渊无关。”周岚看着我,眼神复杂,“这套房子,是我名下的投资房产,已经过户给你。信托基金也是我用私房钱设立的,每个月会给你打一笔生活费,直到孩子成年。”

“我不需要——”

“你需要。”周岚打断我,语气难得强硬,“沈小姐,我是女人,也是母亲。我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养孩子有多难。我也知道,承渊那孩子……像他爸。自私,傲慢,总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他伤害了你,这是事实。”

我捏着那叠文件,纸张的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顾夫人,您到底想做什么?”

周岚沉默了很久。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承渊和我说,他想取消婚约。”她慢慢地说,“苏家那边,已经闹翻了。苏晚的父亲直接打电话给老顾,说如果顾家敢悔婚,苏氏就会全面撤出和顾氏的所有合作项目。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至少三十亿的合同,上千个工作岗位。”

“所以您来,是想让我劝他别取消婚约?”我笑了,笑得很讽刺,“顾夫人,您太看得起我了。”

“不。”周岚抬起眼,那双和顾承渊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我来,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决定和承渊划清界限,就做得彻底一点。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这些钱和房子,够你和孩子开始新的生活。”

我怔住了。

“你……不想留下这个孙子?”

“想。”周岚回答得很干脆,“但我更不想看到这个孩子,将来变成第二个承渊,或者变成他父亲用来要挟你的工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沈小姐,我嫁给老顾三十五年。这三十五年里,我看着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一个眼里只有利益和权力的商人。我也看着承渊,从小时候会抱着我腿撒娇的儿子,变成现在这个……连自己爱的人都留不住的男人。”

她的肩膀微微发抖。

“顾家的男人,骨子里都有一种病。他们不懂怎么爱人,只懂怎么占有、怎么控制。承渊现在说爱你,想挽回你,那是因为他失去了。一旦他重新得到,那种病又会发作。到时候,受伤的还是你,还有孩子。”

我听着,胸口堵得厉害。

“这套房子,信托基金,是我能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做的、唯一一点弥补。”周岚转回身,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压下去了,“沈小姐,走吧。趁承渊还没做出更疯狂的事,趁苏家还没把怒火烧到你身上——离开这里,好好生活。”

她说完,拎起手袋,朝门口走去。

“顾夫人。”我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

“您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周岚没有回头。

“因为三十五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劝过我。”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但我没听。我选择了留下,选择了相信爱情会改变一个人。”

“我赌输了。”

“我不想看你输第二次。”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监测仪的滴答声,和药水滴落的声音。

我靠在枕头上,手里捏着那份房产证复印件。市中心的大平层,市值至少两千万。五百万的信托基金,每个月的生活费……

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救命稻草。

但接受了,就等于承认了顾承渊和孩子的关系,等于被他母亲纳入了“顾家”的补偿体系里。

等于,我还是没能彻底摆脱那个姓氏。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来自顾承渊:“我在医院楼下。让我上来看看你,就看一眼。否则,我会一直等。”

附了一张照片——他站在住院部大楼外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夜色深浓,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看起来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然后我打字回复:“顾承渊,你母亲刚才来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她去找你了?她说什么?”

“她给了我一套房子和一笔钱,让我离开你,离开这座城市。”

“不准收!”这条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电话,我直接挂断。

他继续发:“沈清,那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对我们的孩子负责!给我一个机会,求你了——”

求你了。

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眼眶发热,但心里一片冰凉。

我慢慢打字,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顾承渊,你知道我现在躺在病床上保胎吗?知道我父亲刚才摔伤进了急诊吗?知道我老板因为我怀孕可能要调整我的职位吗?”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想挽回,你想得到,你想证明你还有能力控制一切。”

“你母亲说得对,你们顾家的男人都有病。”

“而我,不想成为你的药。”

点击发送。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筋疲力尽地躺回去,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宝宝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轻轻踢了一下。

“对不起,”我轻声说,“妈妈又让你难过了。”

“但这是最后一次。”

“妈妈保证。”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说宫缩控制住了,可以出院,但必须严格卧床休息,每周复查。我办了出院手续,苏晴来接我。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在车上,她问我。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个城市,我待了十年。从十八岁来上大学,到二十八岁狼狈离开顾承渊。它见证了我最卑微的岁月,也即将见证我最重要的新生。

“我要搬家。”我说,“但不是离开这座城市。”

苏晴惊讶:“顾承渊他妈不是让你走吗?”

“她让我走,我就得走?”我笑了笑,“晴晴,我花了十年才在这里扎根。我的工作在这里,我的医生在这里,我的生活圈在这里。凭什么因为一个男人,我就要放弃一切,像个逃犯一样躲到别处去?”

“可是顾承渊——”

“他要是敢来骚扰,我就报警。”我说得很平静,“孕期骚扰,证据确凿的话,够他喝一壶的。顾氏现在正处在和苏家联姻的敏感期,他不敢闹大。”

苏晴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笑了:“沈清,你真是……脱胎换骨了。”

“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想明白一些事。”我说。

回到家,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联系律师,起草了一份声明,申明我与顾承渊先生除前雇佣关系外,不存在任何法律或情感上的纠葛。腹中胎儿与我个人生活有关,与顾先生无关。这份声明一式三份,一份寄给顾承渊,一份寄给顾氏集团法务部,一份我自己留存。

第二,将周岚给的那套房产和信托基金的文件,通过快递原封不动寄回给她。附了一张字条:“谢谢,但不需要。我的孩子,我自己养得起。”

第三,给李默写了一封长邮件。坦陈我目前的孕期状况和可能面临的风险,但也附上了我接下来两个月详细的工作计划——即使卧床,我也可以完成80%的线上工作。同时,我推荐了团队里两个能力突出的下属,作为我产假期间的代理负责人。

邮件的最后,我写道:“李总,我不求特殊照顾,只求一个公平的机会。如果我的工作产出在接下来两个月能达到预期,请您在我休完产假后,依然保留我的职位。如果不能,我自愿离职。”

发送。

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很配合,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键盘上。我的手指快速敲击,屏幕上的文档一行行增加。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孕妇就对你温柔。

但你可以选择,对自己温柔一点,也强硬一点。

三天后,李默回复了邮件。只有一句话:

“季度汇报会改到下个月,等你来讲。”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邮箱,打开产检预约系统,预约了下周的门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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