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直播
我是林家精心培养了二十年的千金，却在我亲妹妹的婚礼直播上，被当众宣布是个冒牌货。
镜头怼到我脸上的时候，我正习惯性地保持着最得体的微笑，手里还端着香槟，准备在新娘抛捧花时替妹妹挡开那些过于热情的宾客——这是过去多年里，我作为长姐，在林家每一个重要场合里自动扮演的角色。
爸爸林国栋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让他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醒目。他握着话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今天，是我小女儿苏晚晴的大喜日子。”他说。
我唇边的笑容凝滞了一瞬。苏晚晴？妹妹不是叫林晚晴吗？司仪打错字幕了？
台下宾客也传来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毕竟，谁会在这种时候质疑主人家的口误？
“借此机会，我要做一件迟到了二十年的事。”林国栋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愧疚、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我要把亏欠了二十年的爱，都还给真正的公主。”
镜头猛然转向我。
巨大的LED屏上，我的脸被放大到每一丝表情都无所遁形。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那来不及收起的、僵在脸上的程式化笑容。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情况？？？】
【真正的公主？意思是台上那个是假的？】
【卧槽豪门秘辛现场直播？！】
【这瓜保熟吗？？？】
我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开始发抖，冰凉的液体几乎要晃出来。我下意识地看向舞台另一侧的妈妈——不，是林夫人沈玉。她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整理着裙摆，侧脸线条绷得死紧。
“二十年前，在医院产房，因为一些阴差阳错的疏忽……”林国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每一个角落，“我们的亲生女儿，晚晴，被抱错了。”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抱错？我？
“这些年，我们一直不知道真相。”林国栋继续说，语气沉痛，“直到半年前，晚晴生病需要输血，血型核对时发现了问题。我们做了亲子鉴定……”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我：“林薇，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我的名字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来，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弹幕疯了。
【林薇？是那个一直在帮家里打理生意的长女？】
【所以她真是假的？！】
【那真千金是谁？】
像是听到了弹幕的提问，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而我们的亲生女儿，这些年来，一直以保姆女儿的身份，生活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她就是晚晴最好的朋友，苏晚晴！”
聚光灯“唰”地打向新娘。
苏晚晴穿着一身价值百万的高定婚纱，头戴钻石皇冠，此刻正掩面而泣。她的新郎，也是我的男朋友秦昊，温柔地揽着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不。
不是她的新郎。
是我的男朋友秦昊。
三个月前，他单膝跪在我面前，掏出戒指，说等晚晴的婚礼办完，就筹备我们的。他说林家对我恩重如山，我得先帮着把妹妹的婚事办妥帖。
我信了。
我还感动于他的体贴。
此刻，秦昊抬起头，目光与我相撞。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丝……怜悯？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这些年，晚晴受了很多苦。”林国栋的声音哽咽起来，“而林薇，占用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作为父母，我们心痛、愧疚。所以今天，在这么多亲友的见证下，我们要正式地、公开地纠正这个错误。”
他朝我伸出手——不是邀请，而是某种宣告。
“林薇，请你理解。从今天起，晚晴会回到林家，恢复她的姓氏，继承她应得的一切。而你……”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残忍，“我们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未来生活。但林家的一切，包括姓氏，你不能再用了。”
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上千双眼睛盯着我。
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百万，弹幕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画面。
【给一笔钱……这是要扫地出门啊。】
【虽然但是，假千金也挺可怜的，她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能霸占别人人生二十年？真千金以前过得多苦你们知道吗？】
【可是林薇对林家生意贡献很大啊，说扔就扔？】
我站在那里，动弹不得。手里那杯香槟变得千斤重，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二十年。
我叫了二十年的爸妈，此刻正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我护了二十年的妹妹，原来才是正主。
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正搂着他的“白月光”——不，不是白月光，是他从小就认识、一直藏在心底的、真正的林家千金。
多么完美的闭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多么残忍的真相。
“爸……”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妈……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私下……”
“没有误会。”沈玉终于开口了。她站起来，走到林国栋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我，“鉴定报告我们反复确认过。林薇，这些年我们对你不薄，你也享受了本不该属于你的一切。现在，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
四个字，判了我死刑。
弹幕在狂欢，宾客在窃窃私语，闪光灯在不停闪烁——这场婚礼，这场精心策划的“认亲大会”，注定要成为全网热议的爆款。
而我，是里面最可笑的小丑。
“另外，”林国栋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和秦昊的婚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晚晴和秦昊青梅竹马，本就该在一起。”
秦昊握紧了苏晚晴的手，两人十指相扣，钻石对戒在灯光下刺眼极了。
青梅竹马。
本就该在一起。
那我算什么？这三年的感情算什么？那些深夜加班后他送来的热汤，那些我为了帮他推进项目喝的酒，那些规划过的未来——算什么？
“昊哥……”我看着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秦昊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林薇，对不起。但晚晴……她需要我。”
苏晚晴依偎在他怀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细弱：“姐姐，你别怪昊哥哥。要怪就怪我吧……我只是，只是太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
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我忽然想笑。
事实上我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干涩，带着泪：“所以这半年来，你们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忙前忙后地帮你们筹备这场婚礼，帮你们……亲手埋葬我自己的人生？”
“林薇！”沈玉厉声打断，“注意场合！今天是你妹妹的大日子，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原来真相大白时，寻求一个解释，叫做无理取闹。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我的崩溃，他们的冷漠，对比鲜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而我，是那个该适时退场的反派女配。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抹掉脸上的泪。
香槟杯被我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我抬起头，看向舞台上的那四个人——那曾经是我全部世界的四个人。
“好。”我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明白了。”
我转身，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身后一片死寂。
没有人叫住我。
没有人在乎我会去哪里。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我听见林国栋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刻意的轻松：“好了，小插曲过去了。让我们继续为新人祝福……”
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
隔绝了里面的喧嚣，也隔绝了我过去二十年的人生。
---
第二章 扫地出门
我没有回家。
那个位于市中心顶级豪宅区、面积三百平、能看到整个城市夜景的“家”，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我只是一个暂住了二十年的租客，现在租期到了，该滚蛋了。
手机在疯狂震动。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公司的几个高管，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合作伙伴。显然，他们都看了直播。
我没接。
走到酒店大堂时，前台的工作人员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同情的眼神偷偷瞟我。刚才的直播，他们肯定也看了。
“林小姐……”大堂经理欲言又止。
我摆了摆手，径直走出旋转门。
六月的傍晚，风是暖的，但我浑身发冷。身上这件香槟色的小礼服是沈玉帮我挑的，她说这个颜色衬我，端庄又不抢新娘风头。
现在想来，每一句话都是伏笔。
包里的手机还在震，这次是秦昊。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拉黑。
接着是林国栋、沈玉、苏晚晴……一个个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水马龙，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林薇？”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婚庆公司的策划小赵正抱着一堆物料走出来，脸上写满了尴尬：“那个……林小姐，尾款的事……”
对了，婚礼的尾款。
这场预算五百万的世纪婚礼，所有的供应商合同都是我签的。林国栋说，让我全权负责，锻炼能力。
现在婚礼办完了，“林家大小姐”没了，尾款谁付？
“合同是谁签的？”我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害怕。
小赵更尴尬了：“是……是您签的。但当时林总说，款项会从林氏集团账户走……”
“那就去找林总要。”我转身要走。
“林小姐！”小赵追了两步，压低声音，“刚才……林总助理给我打电话，说后续所有事宜，直接联系苏晚晴小姐。还说……还说您已经不再负责林家任何事务。”
我停下脚步。
效率真高啊。
直播才结束几分钟，切割程序就已经启动了。
“所以呢？”我看着他，“你想让我现在个人支付这笔尾款？”
小赵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笑了：“你觉得我现在付得起吗？”
小赵哑口无言。
我继续往前走，这次他没有再追。
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我找了个长椅坐下，脱下鞋子，脚踝已经磨出了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薇姐？”是苏晚晴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在哪儿呀？爸妈很担心你。”
担心我？
是担心我闹事，影响他们宝贝女儿刚认回来的好日子吧。
“有事吗？”我问。
“那个……姐姐，我知道今天的事对你打击很大。”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但是，你能不能先回家一趟？有些你的东西……需要你整理一下。毕竟，以后那个房间，我要用了。”
我的东西。
需要整理。
以后那个房间，她要用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割。
“好。”我说，“我现在回去。”
“太好了！”她雀跃起来，“对了姐姐，秦昊哥哥说，你之前放在他那儿的一些东西，他也整理好了，回头一起拿给你。”
“不用了。”我说，“扔了吧。”
挂断电话，我在长椅上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然后我穿上鞋，拦了辆出租车。
“去锦绣天成。”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认出了我——毕竟刚才的直播太火了。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
回到“家”时，别墅灯火通明。
我输入密码，门锁发出“嘀”的一声——密码还没换，大概是还没来得及。
推门进去，客厅里坐着三个人：林国栋、沈玉，还有苏晚晴。秦昊不在。
“回来了。”林国栋放下手里的平板——他大概在看直播的回放和数据，声音平淡，“坐。”
我没坐。
“我的东西在哪儿？”我问。
沈玉皱了皱眉：“林薇，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养了你二十年，你就是这么跟我们说话的？”
“那你们希望我用什么态度？”我看着她，“哭着求你们别赶我走？还是跪下来感谢你们这二十年的施舍？”
“你！”沈玉气得脸色发白。
“好了。”林国栋打断她，从茶几上推过来一张卡，“这里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生日。拿着它，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吧。”
五百万。
买断二十年。
平均一年二十五万，一个月两万多。
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的东西呢？”我没接卡。
苏晚晴站起来，柔声说：“姐姐，佣人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在储物间。不过……有些东西，可能不太适合你带走了。”
她指了指客厅一角。
那里堆着几个行李箱，还有几个纸箱。旁边还散落着一些东西：我大学时得的奖杯，我和林国栋沈玉的合影，我收集了多年的限量版玩偶……都被随意丢在地上，像一堆垃圾。
“这些照片和奖杯，留下来做个纪念吧。”苏晚晴说，“毕竟，你也曾经是林家的一部分。至于这些玩偶……姐姐，你都二十八岁了，还留着这些，不太合适吧？”
她走到那堆玩偶旁边，拿起一个我珍藏了十年的星空熊：“这个好旧了，毛都秃了。我帮你扔了吧？”
说着，她就要往垃圾桶走。
“放下。”我说。
声音不大，但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