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姚心神大乱。
她那双深紫色的竖瞳中,清晰地倒映出陈阳身后那尊血虎虚影。
那是蛮虎的气息,是已被吞噬炼化的妖影!
更可怕的是,陈阳此刻散发的血气威压,已然隐隐压过了她。
甚至让她生出面对三位小妖王时才有的窒息感。
妖修最重血脉压制。
在血脉层次上被压倒,就如同凡人在猛虎面前,手脚发软,心中生不起半分抵抗之念。
这一瞬的失神,被陈阳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是现在!”
陈阳心中一定,体内血气如火山喷发般轰然运转!
砰!
他脚下岩层轰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息间跨越数十丈宽的暗河!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暗河水面被狂暴的血气犁开深深的沟壑,两侧水浪如墙般炸起。
快!
快到神识几乎无法捕捉!
只一眨眼,陈阳已杀至荼姚面前!
“死!”
低沉的喝声如同惊雷炸响。
陈阳双手翻飞,掌中法印瞬间成型!
左手苍松印,青光流转,右手翠宝印,绿芒吞吐,生机化杀!
双印叠加,这是青木门基础印法的极致运用,更是以淬血圆满的磅礴血气催动!
印光如天穹倾覆,悍然砸落!
“不!!!”
生死危机的瞬间,荼姚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她体内那颗暗紫色的妖丹,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妖丹深处。
一股古老而凶戾的本源血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轰然爆发,冲刷四肢百骸!
那是毒蝎一脉的血脉传承。
西洲妖族万千,毒蝎一脉并非天生强族。
上古之时,蝎族体魄孱弱,甲壳不坚,力量不巨,在弱肉强食的西洲荒原上,不过是其他猛兽的食粮。
可它们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更一步步攀上巅峰,诞生妖王,雄踞一方。
凭什么?
凭的就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凶毒之性!
以弱胜强的凶,以命搏命的毒!
面对强于己身的对手,毒蝎从不退缩。
它们会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尾钩一点,将所有生机化作致命毒液,哪怕身躯破碎,也要将毒刺送入敌人体内!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这便是毒蝎一脉能在西洲立足,壮大的根本。
此刻。
这传承自远古的血性,在荼姚体内轰然苏醒!
“吼!!!”
荼姚仰天嘶鸣,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毒蝎的尖啸。
她眼中恐惧尽消,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到极致的凶光!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癫狂。
“嗡……”
深紫色的毒雾,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一次的毒雾,颜色深得发黑,腥臭之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雾气所过之处,岩石嗤嗤作响,表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毒雾如潮,瞬间将陈阳淹没!
“嗤嗤嗤……”
陈阳周身血气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血膜。
毒雾撞在血膜上,发出腐蚀的声响,血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但陈阳不管不顾。
他双手印诀不变,翠宝、苍松双印悍然砸在荼姚胸前!
“铛!!!”
如同金铁交击的巨响!
荼姚胸前那层暗紫色的甲壳,硬生生抗住了双印轰击!
甲壳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纹,但并未破碎。
更可怕的是,裂纹之中,隐隐有黑气流转。
那是毒蝎本源毒气,与甲壳融合,让防御更添三分歹毒!
陈阳心中一凛。
他一边维持血膜抵御毒雾,一边急声传音:
“小师叔,小心!退远些!”
岸边。
锦安微微点头,身形向后飘退数十丈。
他周身血光流转,已是淬血大成,可面对此刻荼姚爆发的本源毒雾,依旧感到心惊肉跳。
他看着陈阳与荼姚激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双修之道,本是天香教孱弱的花郎、宠姬修行的路子。”
“我们无血脉根基可依,只能借妖丹之力强行精进。”
“比起那些承继正统的妖皇后裔,终究是末流旁道,差了不止一筹。
锦安喃喃自语:
“可天香摩罗在陈阳身上……竟能有如此威势?”
此刻的陈阳,血气冲天,法印翻飞,身后血虎虚影仰天长啸。
其气势之盛,竟隐隐不弱于妖神教那三位淬血小妖王!
……
地窟深处,一缕血气顺着风势飘散开来。
远方,妖神教三尊小妖王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异样的气息。
一处沙丘之上,青年盘膝而坐,一柄大刀横置膝头。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此人正是猪皇弟子,一刀便能斩落凌霄宗剑主亲传的乌桑。
“这气息,是荼姚?”
……
业力风暴之中,一道黑袍身影静立。
墨渊眼瞳漆黑如墨,泛着幽微黑光,目光穿透狂暴的风暴,望向远方。
他乃是夜皇亲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寂灭之气。
“不止是荼姚……他身边,竟还有一道陌生血气。是谁?”
……
另一处寒热交织的池沼里,无数尸骨在浑浊液体中浮沉。
紫骨悠哉眯着眼,浸泡在池水中,指尖骤然弹出一截泛着紫光的骨刺。
他是鬼皇弟子,周身萦绕着阴寒的尸气。
“哈哈哈!这么多活人的气息,倒是送上门来的美餐!”
……
几乎同一时间,三人心念微动,皆锁定了气息来源。
乌桑猛地起身。
大手抓起膝上大刀,纵身一跃便向远方掠去。
刀锋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的呼啸。
……
墨渊一步步踏出业力风暴。
脚下血气翻涌,双手虚空一握。
磅礴的血气交织,竟硬生生将身前的风暴撕裂出一道通路,身形如鬼魅般疾行。
……
寒热池中,紫骨缓缓站起。
从漂浮的尸骨中随手抽出两条最为坚韧的脊骨,一左一右握在手中,骨鞭迎风作响。
带着刺骨的阴寒,向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
而此刻。
战场中央。
“轰!”
荼姚身后,那尊毒蝎妖影轰然暴涨!
蝎身膨胀至五丈,甲壳上的紫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蠕动,尾钩高高扬起,钩尖凝聚的毒液已从紫色转为漆黑!
蝎尾一甩,撕裂空气,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悍然抽向陈阳轰出的双印!
“咔嚓!”
翠宝印、苍松印,同时崩碎!
青光绿芒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印光破碎的冲击波横扫四方,整个地窟剧烈震颤,岩壁哗啦啦剥落大块碎石,暗河水面炸起数丈高的水柱!
一击碎双印!
这便是毒蝎本源血性爆发下的恐怖威力!
“死!!!”
荼姚眼中凶光更盛,竟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扑杀而上!
她的身躯上,那层紫色甲壳颜色愈发深沉,边缘隐隐泛起金属般的乌光。
甲壳覆盖范围也在扩大,从胸腹延伸至四肢,甚至脸颊两侧都覆上了细密的甲片。
她如同人形毒蝎,悍然撞入陈阳怀中!
“咚!!”
两人身躯悍然对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陈阳周身血气凝成的血膜剧烈震荡,险些破碎。
他闷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抵住荼姚撞来的冲击。
而荼姚的双手,已如蝎钳般扣住陈阳双肩。
十指指甲暴涨,化作漆黑的毒钩,深深刺入陈阳肩头血肉!
“嗤!”
毒液注入!
陈阳肩头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痛楚直透骨髓,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血脉向心脏侵蚀!
“滚!”
陈阳怒吼,体内血气如火山爆发,硬生生将荼姚震开半步。
但荼姚双足如钉,死死扎入地面,竟只是微微后仰,随即再次扑上!
两人彻底陷入缠斗。
没有法术对轰,没有印诀翻飞,只有最原始的肉身搏杀!
拳脚对撞,血气迸溅,每一次碰撞都让地窟震颤,岩壁剥落。
陈阳周身血气凝成实质的铠甲,每一次拳脚轰出,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
而荼姚则仗着甲壳坚硬,毒液歹毒,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轰轰轰!!!”
战斗余波越来越狂暴。
终于……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地窟穹顶传来。
紧接着,碎裂声越来越密,如同冰面即将破碎。
“不好!”
远处,正在组织修士撤离的莫北寒脸色大变:
“地窟要塌了!所有人,快退!退出地窟!!”
然而,他的喊声淹没在更加剧烈的轰鸣中。
“轰隆隆!!!”
穹顶,崩裂了。
不是局部塌陷,而是整个地窟穹顶,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一攥,轰然向内塌陷!
无数巨石如暴雨般砸落,最大的石块足有房屋大小,裹挟着万钧之势,砸向下方激战的两人,砸向尚未撤离的修士!
“走!!”
莫北寒一把扯住还在发愣的杨屹川,身形化作青光冲天而起!
顾守紧随其后,抬手抛出一只古朴铜铃,灵光暴涨,化作光罩护住下方数十名千宝宗弟子。
柳依依与小春花联手,云裳宗法衣绽放道韵清辉,化作光幕挡开落石。
两人目光却始终不离战场中央。
那里,陈阳与荼姚的身影,已被塌陷的巨石彻底淹没。
“陈大哥……”
柳依依咬破下唇,鲜血渗出。
而此刻,刚刚逃出地窟的数千修士,尚未喘息,脚下地面便轰然塌陷!
“轰!!!”
地窟所在之处,方圆数里的地面整个向下沉陷。
尘土轰然喷发,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烽烟柱,赤黄一片,将半边天空染成昏黄!
暗河水流从塌陷处倒灌而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侥幸逃出的修士纷纷御空而起,悬在半空,惊魂未定地看着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然后。
“咻!咻!”
两道血色身影,从塌陷的巨坑中冲天而起!
正是陈阳与荼姚。
两人依旧在厮杀!
从地底打到半空,血气碰撞的余波将空中飘浮的尘土都震散。
而此刻。
荼姚身上的变化,让所有看清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她周身那层甲壳,已彻底化为漆黑之色!
甲壳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更诡异的是,她身后……
竟生出了一条真实的蝎尾!
那蝎尾通体漆黑,节节分明,尾钩倒垂,钩尖一滴漆黑毒液欲滴未滴。
蝎尾与身后那尊毒蝎妖影的尾钩重叠,虚实相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荼姚生尾了……”
锦安瞳孔骤缩:
“毒蝎一脉的返祖异象!她竟被逼到这一步……”
返祖异象,意味着荼姚已彻底激发血脉深处的古老力量。
这是搏命之态,一旦施展,要么敌死,要么己亡,绝无第三条路!
“轰!”
陈阳一记法印轰在荼姚胸前漆黑甲壳上,印光炸裂,却只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白痕。
血光一震,白痕迅速消失,甲壳恢复如初。
“这甲壳……硬得离谱!”
陈阳心中暗惊。
更麻烦的是体内毒素。
他虽然一直在运转血气抵御,更提前服下解毒丹。
可荼姚的毒太过歹毒,此刻已有一小部分渗入血脉,正在缓缓侵蚀五脏六腑。
万幸,他筑基时凝缩的那枚道石,此刻正缓缓旋转,释放出一缕缕精纯的乙木生机,勉强抵消毒素侵蚀。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必须速战速决!”
陈阳眼神一厉,身后血虎虚影咆哮,虎爪撕裂空气,悍然拍向荼姚头颅!
而荼姚同样心急。
她激发返祖异象,看似威势滔天,实则代价巨大。
每一息都在燃烧本源妖力,一旦妖力耗尽,她将彻底沦为废人,甚至可能血脉枯竭而亡。
“杀!!”
荼姚嘶吼,身后双尾,一虚一实,同时甩动!
虚影蝎尾抽向血虎,真实蝎尾则如毒龙出洞,直刺陈阳心口!
“铛!!”
虎爪与虚影蝎尾对撞,血光炸裂。
而真实蝎尾,已至陈阳胸前!
千钧一发!
陈阳身形猛然后仰,蝎尾擦着胸前划过,毒钩撕裂长衫,在胸腹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毒气瞬间渗入,陈阳脸色一白。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荼姚双尾齐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破!”
陈阳猛地张口,下丹田早存的数枚土黄色罡气丸,循脉上涌,裹挟沉凝威势瞬间喷吐而出!
气丸直直射向荼姚胸前甲壳。
那道刚被法印轰出,尚未完全消散的白痕!
“嘭!”
气丸精准撞在白痕之上,竟硬生生凿入三分!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荼姚胸前那块漆黑甲壳,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裂纹!
裂纹很细,却清晰可见,透过裂纹,隐约能看到下方粉嫩的皮肉。
机会!
陈阳眼中精光暴涨,左手化掌,掌心血气沸腾,就要顺着裂纹轰入!
可就在这一瞬。
他体内积累的毒素,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噗!”
陈阳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出。
虽然瞬间被他以血气压制,可这一刹那的灵力滞涩,动作慢了半拍。
而就是这半拍,救了荼姚的命。
“嘶!”
荼姚发出尖锐的嘶鸣,眼中闪过疯狂与后怕。
她胸前甲壳裂纹处,血肉疯狂蠕动,竟在瞬息之间,又生出一条蝎尾!
双尾蝎!
这新生蝎尾只有尺许长,纤细如针,通体透明,尾钩却是妖异的紫黑色。
它从甲壳裂纹中探出,速度比之前一条尾更快,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陈阳咽喉!
“什么?!”
陈阳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可还是慢了。
“嗤!”
透明蝎尾擦着陈阳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毒液渗入,陈阳只觉脖颈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僵硬!
而荼姚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她狞笑着扑上,双手如钳,死死扣住陈阳双肩!
毒蝎妖影骤然催动,黑气萦绕间,森寒毒芒一闪而逝!
身后三条蝎尾。
一虚一实一透明,同时扬起,毒钩锁死陈阳周身要害!
陈阳身后血虎妖影咆哮,虎爪死死抵住虚影蝎尾。
可那真实蝎尾与透明蝎尾,几乎快刺破血虎防御,钩尖悬在陈阳背心与后颈。
近身之际,陈阳索性吐出一道又一道裹挟着血气的气丸,趁势狠狠轰在荼姚额头!
纵然隔着坚硬甲壳,气丸蕴含的沉猛力道与血气侵蚀,仍震得她气血翻涌。
身形晃荡,蝎尾摇摆不定。
一时间,两人竟在空中僵持住了!
陈阳体内毒素爆发,被荼姚锁住肩头,三条蝎尾威胁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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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姚也被陈阳血气反冲,无法彻底发力。
两人谁也无法奈何对方,悬在半空,血气与毒雾交织翻滚。
荼姚想要找机会掐住陈阳的喉咙,好堵上他那张一直吞吐气丸的嘴。
陈阳也恨不得扯断荼姚两根晃荡的蝎尾。
如此一幕,让下方所有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僵……僵持住了?”
一名御气宗弟子喃喃道。
随即,更多人反应过来。
“机会!这是天赐良机!”
“这两人都已力竭,正是斩杀之时!”
“西洲妖修屠戮我东土同道,今日便让她血债血偿!”
“还有那散修……他一身血气,分明也是妖修!一并杀了!”
仇恨如同野火,瞬间点燃。
这三年,地狱道中死去的东土修士太多了。
师兄弟、道侣、同门……
无数人死在妖修手中,死前哀嚎,死后尸骨无存。
这份恨,早已积压在每个人心底。
此刻。
见陈阳与荼姚僵持,无力他顾,这份恨终于爆发了!
“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数十道法术灵光冲天而起!
火球、冰锥、风刃、雷光……
虽然威力参差不齐,虽然施法者大多道基不稳,灵力滞涩,可数十道法术汇聚在一起,依旧声势骇人!
灵光如雨,轰向空中僵持的两人!
“为我师兄报仇!!”
“荼姚,纳命来!!”
“那散修也是妖修,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怒吼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
“住手!!”
柳依依与小春花脸色大变,两人同时出手!
周身道韵流转,衣袖翻飞间,一道光幕随势显现,化作屏障挡在陈阳身前。
叶欢与锦安二人紧随其后,前者神色凝重,后者眼底冷光乍现,正欲催动血气,震慑这群修士!
“柳仙子!宋仙子!你们让开!”
莫北寒急声喝道,眼中却闪过一丝迟疑。
他看向空中僵持的几人,又看向下方群情激愤的修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飞沉默不语,只是周身道韵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但出手帮谁,他尚未决定。
顾守眉头紧皱,手中铜铃光芒明灭不定。
唐珠瑶则咬牙切齿:
“那散修一身血气,绝非善类!两位仙子何必维护他?!”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杨屹川跌跌撞撞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众修士与陈阳之间。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
炼丹师本就不擅斗法,此刻在血气威压下更是难受。
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死死拦在那里。
“杨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北寒沉声问道。
杨屹川喘了口气,急声道:
“不能动手!他是……他是陈判官!!”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陈判官?”
“哪个陈判官?”
有修士茫然四顾。
但更多人,眼中露出了恍然,随即是不可置信。
这三年来,地狱道中一直有件流传甚广的实事。
几年前凤梧倒戈消失后,地狱道中也有一位判官选择倒戈,投向了东土修士。
正是陈长生,陈判官。
他以雾气化身示人,指引东土修士避开妖修猎杀,救下无数人性命。
陈判官从不露面,可所有受过恩惠的修士,都铭记在心。
而现在,杨屹川却说……
那散修,就是陈判官?
“杨大师,此话当真?”梁飞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
杨屹川用力点头,指向空中:
“若非陈判官,他为何要与荼姚死斗?若非陈判官,他为何要我等先撤?他一身血气……或许另有隐情,可他救过我,救过在场许多人!这份恩,不能不报!”
一旁。
叶欢眼睛一亮,连忙上前附和:
“不错!陈……陈判官为我东土修士,出生入死,暗中庇护我等三年!”
“若非他,在场诸位,恐怕早已殒命在这地狱道!”
“如今他与妖修死战,尔等不思报恩,反而要背后下手,岂非恩将仇报?!”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不少修士面露愧色,手中法术灵光渐渐暗淡。
可仍有部分人咬牙切齿:
“可他一身血气……”
“那又如何?!”
杨屹川厉声打断:
“判官救人之时,可曾害过一人?他若真是妖修,何须如此麻烦?直接与荼姚联手,将我等屠尽便是!”
这话,掷地有声。
是啊。
若此人真是西洲妖修,是荼姚同伙,何须与她生死相搏?
何须暗中庇护东土修士三年?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空中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陈阳身后,那尊威猛的血虎虚影,表面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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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迅速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
“妖影……碎了?!”
锦安脸色大变。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对妖修而言,妖影是淬血境的根基,是血气与神魂的凝聚。
妖影碎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可下一瞬,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血虎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无数血色光点。
但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盘旋汇聚,重新化作一片片血色花瓣!
花瓣如雨,飘洒而下。
然后。
仿佛闻到血腥,所有花瓣齐齐转向,向着荼姚身后那尊同样黯淡的毒蝎妖影,蜂拥而去!
哗啦啦!
花瓣如潮,瞬间将毒蝎妖影淹没。
“不!!!”
荼姚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影正在被吞噬!
每一片花瓣落下,都带走一丝妖影本源。
那种感觉,如同千刀万剐,痛彻神魂!
“给我……开!!”
荼姚双目赤红,疯狂挣扎,蝎尾疯狂甩动,想要震开花瓣。
可晚了。
陈阳等待的,就是她妖影最虚弱,心神最松懈的这一刻!
“吞!”
陈阳低喝一声,体内血气疯狂旋转,磅礴的乙木生机融入血气,催动花瓣吞噬之力暴涨!
“砰!!!”
沉闷的炸响。
荼姚身后的毒蝎妖影,轰然破碎!
漫天紫色光点逸散,又被血色花瓣席卷吸收。
花瓣颜色愈发深邃,从血红转为暗红,边缘浮现出淡淡的紫纹。
而荼姚本人,如同被抽走了脊骨,整个人软了下去。
周身漆黑甲壳迅速褪色,身后两条蝎尾无力垂下,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黑血,随即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赢了?
陈阳心中刚松一口气……
“嗤!”
那条透明纤细的蝎尾,竟在最后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刺!
这一击,已是荼姚毕生最快。
陈阳全力躲闪,依旧慢了半步。
蝎尾扎入左肩,毒液瞬间注入!
“呃……”
陈阳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形从空中踉跄跌落。
“陈大哥!!”
柳依依惊呼,飞身接住陈阳。
小春花紧随其后,道韵流转托住两人。
杨屹川动作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塞入陈阳口中:
“快服下!这是我研制的清瘴解毒丹,能暂时压制毒性!”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迅速游走四肢百骸,将爆发的毒素暂时压住。
陈阳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锦安上前,搀扶住陈阳。
几人迅速退向后方。
那里,东土大宗弟子已联手布下防御阵法,光幕流转,暂时隔绝了外界。
柳依依怕旁人打扰陈阳疗伤,又挥手布下一层云纹光幕,将几人笼罩在内。
陈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身后。
那吞噬了毒蝎妖影的血色花瓣,正在缓缓凝聚。
新的妖影尚未成型,但散发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厚重凶戾。
“陈大哥,那荼姚……如何处置?”
柳依依轻声问道,目光瞥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荼姚。
陈阳睁开眼,看向锦安。
锦安会意,神识扫过荼姚,沉声道:
“妖影碎裂,淬血根基已毁。她此刻与废人无异,即便醒来,也再无威胁。”
陈阳沉吟片刻。
他想起元烈之死,想起这三年来妖神教十杰与九华宗之间,种种微妙关系……
这荼姚,或许是个关键。
“将她收起来。”
陈阳认真叮嘱道:
“要活口!带回云裳宗,交给你师尊荷洛仙子或信得过的长老,让她们出手仔细审问。”
柳依依点了点头,袖中飞出一道白绫。
白绫如灵蛇,将昏迷的荼姚层层缠绕,裹成一个茧状,随即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陈阳重新闭目,全力吸收吞噬而来的妖影本源,同时运转血气,化解体内剧毒。
可阵法之外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远方,三道恐怖的血气,正在急速逼近!
如同三座移动的血色火山,所过之处,业力风暴为之退避,大地为之震颤。
妖神教,三尊小妖王。
乌桑、墨渊、紫骨。
他们,来了。
防御阵法内,数千修士屏息凝神,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有人紧握法器,指节发白。
有人嘴唇哆嗦,低声诵念静心咒……
更有人眼中含泪,身体微微发抖。
死寂中,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我不想死……我才筑基初期,还有两百多年寿元……”
“为什么……为什么红膜结界会碎?为什么会有这些西洲妖修进来……”
“十杰……仅仅九个人,就杀得我东土修士尸横遍野……我们,我们为何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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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抽泣,随后变成哽咽,最后化为嘶吼。
“我不服!!”
一名御气宗弟子猛地站起,双目赤红:
“我东土修士,吐纳苦修数十载,筑基凝道,为何偏偏在道基这个层次,被妖修血气克制得死死的?!”
“我们的道,就真的不如西洲的蛮荒血路吗?!”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可如今……却成了待宰羔羊!”
“为何?!这到底是为何?!!”
声声质问,如同泣血。
阵法内,悲愤与绝望交织。
陈阳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中同样困惑。
是啊,为何?
东土修士,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圆满,再到筑基,每一步都需历经磨难。
心性、悟性、资源缺一不可。
能筑基者,皆是人中翘楚。
可为何偏偏在筑基这个阶段,面对西洲妖修的血气,会如此无力?
道基震颤,灵力滞涩,如同被扼住咽喉。
这简直像是……天生的克制。
因未能感知那道基的震慑,陈阳曾询问过柳依依。
可她也说不出所以然。
只知晓沾染到那妖修血气,道基便会不稳,隐隐动摇,似有先天亏缺般的虚浮。
“莫非真如传言所说……”
陈阳心中暗忖:
“东西结界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东土?因为同境之下,东土修士根本敌不过西洲妖修?”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发寒。
若真是如此,那东土所谓的繁荣,所谓的正统,岂不是个笑话?
就在他沉思之际……
“陈行者。”
叶欢的传音,悄然在脑海中响起。
声音里带着关切:
“伤势如何?可能压制?”
陈阳收敛心神,传音回应:
“暂无大碍,毒素已暂时压制。但三尊小妖王将至……我需时间恢复。”
叶欢沉默了片刻,直截了当地问道:
“若他们三人齐至……陈行者,你有几分把握应对?”
陈阳默然。
一分把握都没有。
荼姚已将他逼到极限,若非最后关头吞噬妖影反败为胜,此刻躺下的就是他了。
而乌桑、墨渊、紫骨三人,任何一个都比荼姚更强!
见陈阳不答,叶欢轻轻叹了口气。
陈阳心中一动,主动开口问道:
“叶欢,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东土修士的道基,会被妖修血气震慑?你可知晓其中缘由?”
叶欢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陈行者怎会突然问起此事?”
传音另一端。
叶欢似乎在组织语言。
许久。
她才缓缓道:
“此事……在西洲并非秘密。我听师尊提及过,不光是东土修士,便是西洲修道,其实在修行之初,也存在欠缺。”
“欠缺?”陈阳追问。
“嗯。”
叶欢的声音很轻:
“炼气修行本就存在一种核心欠缺。在最初的吐纳阶段,总会存在某种先天不足。这不足,需等到结丹之后,才能慢慢弥补。
“但也仅仅是弥补而已。”
“那欠缺的东西,依旧永远缺失,无法真正补全。”
陈阳心中掀起波澜。
原来不止东土,西洲也是如此?
“那这欠缺……究竟是何物?”他忍不住问。
叶欢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缺道,而这道……在南天。”
南天!
陈阳心脏猛地一跳。
修行古路!
莫非果然与这有关!
“你的意思是……唯有在南天修行,才能补全这先天欠缺,不被血气震慑?”陈阳急声问。
“或许吧。”
叶欢的语气有些缥缈:
“师尊只说过,道在南天。至于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
他想起另一件事:
“叶欢,你先前提及,可提前开启地狱道让众人离去,不知能否再提前些许?”
这是最后的退路。
若实在敌不过三小妖王,或许能提前离开地狱道,逃出生天。
然而,叶欢的回答,让陈阳心中一沉。
“恐怕……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开启地狱道的时日,是定死的,不会提前。”
顿了顿,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
“而且,陈行者,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
“这地狱道,并非我菩提教开启。”
“而是……道盟。”
道盟?!
陈阳瞳孔骤缩。
东土最高权力机构,由六大宗门牵头,无数中小宗门依附组成的庞然大物!
这地狱道,道盟竟有能力干预开启?
“道盟之中,也有我菩提教的行者。”
叶欢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陈阳脊背发凉:
“我菩提教在东土广布行者,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三六九叶皆有。”
“道盟之中,自然也不乏我教中人。”
“干预这地狱道的开启,本就是道盟定下的一条规则。”
“道盟之所以定下此规,正是忧心地狱道开启周期漫长,恐有修士折损其中。”
“毕竟修士的命,从来都分尊卑贵贱……”
“有人天生金贵,有人命如草芥。”
“之前未曾告知,只因此事涉及我教核心机密,不可轻易外泄……但如今的陈行者,已然不同。”
叶欢轻声道:
“陈行者你展现出的实力潜力,已值得我教倾力扶持。”
“你兼修淬血,道基更不受妖修血气影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在我心中,你已是……我教最顶尖的人才。”
这话,说得坦诚。
叶欢夸赞了陈阳一番,末了却不忘补充一句:
“不过再多的栽培,终究要以活着出去为前提……”
这话语里带着几分沮丧,又夹杂着一丝迟疑。
陈阳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缓缓问道:
“叶欢,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叶欢深吸一口气:
“三尊小妖王将至,以你目前状态,绝无胜算。但我这里……还有一门焚香秘法,能让你实力短暂暴增。”
叶欢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此香需强悍肉身承载,你兼修淬血,或许能勉强抗住。”
“而且……沾染香韵之后,副作用极大。”
“需长时间调息恢复,甚至可能……修为暂时尽失。”
陈阳心中一颤。
“什么信香?”他沉声问。
传音另一端,叶欢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我菩提教满阁信香中,最霸道的一炷……情天恨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