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景色,在踏入百草山脉的瞬间,骤然消散。
连绵的山峦,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远处其他修士的身影,乃至脚下坚实的大地……
所有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的画布,顷刻间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到极致的白。
上下四方,皆是如此。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唯有视觉中那永恒不变,让人心头发慌的纯白。
陈阳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神识下意识地铺开。
然而。
神识所及之处,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探不到边界,触不到任何实质。
这种感觉,比饿鬼道那压制神识的浓雾更加诡异,至少浓雾中还有实体,而这里,仿佛连空间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
“这是什么?”
陈阳低声自语。
声音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并未激起任何回响,反而像是被那纯粹的白色吸收了。
根据他之前的了解,天地宗试炼第一关,的确以考验心性为主。
常会创造种种幻境,检测炼丹师在极端枯燥,或恐怖情境下能否保持心绪平稳,专注如一。
可眼前这空无一物,连时间感都模糊的纯白空间,却与他听说的任何一种情形都不相同。
就在千万修士惊疑不定,四下张望之际。
一道宏大苍茫,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现在,我为尔等传下《玄黄丹火吐纳诀》,第一卷。”
“你们即刻开始,依诀吐纳。”
“此轮试炼,以吐纳时长论胜负。坚持到最后的前十万人,可进入下一轮。”
声音平和淡漠,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段古朴,共计三百余字的口诀,如同溪流般自然而然地淌入每个人的脑海。
字字分明,绝无错漏。
“玄黄丹火吐纳诀?”
陈阳心中微动,这段口诀他虽未修习过,却听说过其名头。
这是天地宗流传最广的吐纳法门之一。
据说是为了温养丹火,调和草木药性而创。
许多有志丹道的修士都会设法弄到第一卷先行修炼,以为将来拜入天地宗打下基础。
没想到,天地宗竟在试炼第一关直接传下。
短暂的寂静后,这片纯白空间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果然是吐纳时长比拼!我曾听前辈提过,有些年份的试炼第一关便是如此!”
“没错!炼丹本就是水磨工夫,最需耐心与定力。以此法筛选,倒也贴切。”
“快些开始吧!这可是天地宗正宗法门,即便最终未能入选,能得此诀也不亏!”
陈阳听着周围隐隐约约的议论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在准备试炼时,确实了解到第一关内容千变万化。
传下吐纳功法,比拼坚持时间的情况也曾出现过。
他不再犹豫,收敛心神,将脑海中的口诀仔细回味一遍。
确认无误后,便依照法门所述,缓缓调整呼吸,意守丹田。
随着吐纳开始,他口鼻间自然而然地溢出一缕淡黄色,带着温润暖意的气息。
这气息与他自身灵力性质略有不同,更为中正平和,隐隐带着一股滋养万物的生机感。
正是玄黄丹火吐纳诀修炼出的特有灵气。
“不愧是天地宗的基础法门,虽只是第一卷,但吐纳出的灵气却如此精纯温和,对调理经脉,温养神识似有奇效。”
陈阳心中暗赞,同时目光扫过四周。
这片纯白空间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个同样洁白,看不出材质的蒲团。
千万修士各自盘坐于一个蒲团之上,开始运转吐纳诀。
景象颇为壮观。
只是配上这无边无际的纯白背景,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压抑。
在陈阳正前方约千丈处。
一炷细长的,通体乳白色的香,凭空悬浮,静静燃烧。
香头一点明灭不定的火光,是这纯白世界中唯一的色彩与动态。
陈阳看了一眼,并未过多在意。
他的心神逐渐沉入吐纳之中,一呼一吸,渐趋平稳绵长。
时间,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标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十二个时辰过去。
最初的平稳期过去,一些心性稍显浮躁,或对枯燥忍耐力较差的修士,开始感到不适。
这纯白,太纯粹了。
没有景物变换,没有声音干扰,甚至连时间都变得模糊。
只能依靠自身对灵力运转周天的计数,来大致估算。
眼前唯一的变化,便是那炷静静燃烧的香。
“这要坐到什么时候?”有人低声嘟囔,声音里透出烦躁。
“才一天而已,急什么!”
旁边有人低声呵斥,但自己眉宇间也隐现焦灼。
终于。
有人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没有尽头的孤寂与空虚,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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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断了吐纳!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他身上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纯白空间之中。
这一幕,让许多原本也有些坐不住的修士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继续。
陈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中断吐纳,便视为放弃,直接被传送出试炼。”
陈阳不再关注他人,重新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投入吐纳诀的运转。
对陈阳而言,早年于地底为筑基历经了无数次吐纳,杀神道又是三年生死磨砺……
这种单纯的枯坐,反而比那些针对内心的幻境更容易应对。
时间继续无声流淌。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起身离去的修士越来越多。
每一次白光闪过,都意味着又一人被淘汰。
纯白空间里的人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到了约莫半年光景。
一些坚持下来的修士脸上已不见最初的沉稳。
“不是说试炼不会持续太久吗?这都过去多久了?为何那炷香……仿佛根本没动过?”
有修士望着远处那依旧缓慢燃烧,长度却不见丝毫缩短的信香,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绝望。
陈阳也注意到了那炷香的异常。
它确实在燃烧。
香头明灭,有极细微的香灰剥落。
但整体长度缩减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按照这个速度,要等它燃尽,恐怕需要一段漫长到难以想象的时间。
“天地宗的山门试炼,往年一日便可结束。”
“然而此次,或许是此地的法则迥异,扭曲了众人的时间感知……”
“让人只觉得分秒如岁,格外漫长。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陈阳脑海。
他想起了那宏大声音最初的宣告……以吐纳时长论胜负!
并未规定具体时限。
再联想到那炷燃烧缓慢到诡异的香,以及这片模糊了时间感的纯白空间……
陈阳心中渐渐明晰。
这第一关,考的恐怕不仅是基础定力……
更是一种近乎极致的耐心,与对枯燥的忍耐力。
炼丹师常年与丹炉,草木为伴。
一炉上品丹药往往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精心守候与反复调试。
没有超乎常人的耐心,绝难有所成就。
想通此节,陈阳心境反而更加澄澈。
他不再去估算外界过去了多久,也不再去关注那炷香燃烧了多少。
只是将玄黄丹火吐纳诀的运转化为一种本能,如同呼吸般自然持续。
一年,两年,三年……
纯白空间里的修士数量急剧减少。
最初熙熙攘攘的千万之众,三年后,已只剩下寥寥十万人。
陈阳偶尔睁眼扫视,发现能坚持到此时的,修为基本都在筑基以上,炼气修士已寥寥无几。
显然,修为带来的不仅仅是灵力底蕴,更有心性磨砺上的优势。
终于。
随着一人离去,白色空间,只留下盘坐着的十万修士,潜心吐纳。
那道宏大苍茫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淡:
“第一轮试炼结束。尔等十万人,已获进入下一轮资格。”
众人闻言,皆是一松。
不少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准备起身。
然而。
紧接着。
另一个更加苍老,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传来,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
“且慢。”
“老夫于此,另设加试。”
“尔等若有意,可继续于蒲团之上吐纳。最后一个离开蒲团者,可得《玄黄丹火吐纳诀》完整四卷传承。”
这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十万修士心头!
《玄黄丹火吐纳诀》完整四卷?!
天地宗的基础核心法门之一,无数炼丹师梦寐以求的完整传承。
即便在天地宗内部,也并非所有丹师都能获得全篇。
往往需要立下功劳,或得师长青睐,方有机会传授。
而如今,竟然作为这第一轮加试的奖励?!
“我的天!完整传承!若能得此诀,哪怕此次试炼后续失利,凭此诀也足以在外界成为一方丹道名宿,受宗门礼遇!”
“拼了!必须拼!这可能是此生唯一获得全篇的机会!”
“绝不能起来!我定要成为最后一个!”
原本已经松懈,准备起身的修士们,瞬间重新挺直腰背,眼神爆发出惊人的执着与狂热。
死死定在蒲团之上。
运转吐纳诀的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加沉稳!
陈阳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完整四卷《玄黄丹火吐纳诀》。
其价值,远非单纯的法诀本身。
它代表着天地宗丹道体系的基石之一,是通往更高丹道境界的钥匙。
若能得之,对他后续丹道修行,助力难以估量。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陈阳深吸一口气,刚刚抬离蒲团些许的身形,重新稳稳落下。
他闭上双眼。
将吐纳诀的运转推向更深层次的平稳与绵长。
加试,开始。
这一次,氛围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无人言语,但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要与这无尽的纯白,以及这缓慢流逝的模糊时间,还有身边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竞争者……
抗争到底!
时间,再次以模糊而缓慢的方式流逝。
又是三个月过去,无人离座。
每个人都咬紧牙关,仿佛在比拼谁更能耗。
一年过去,开始有零星的白光闪烁。
那是最初凭着一股狂热支撑,但根基与心性终究稍逊的修士,在漫长枯寂中败下阵来。
离去时,他们眼中满是不甘,却也有一种解脱。
四年、五年……
白光闪烁的频率逐渐加快。
到了第六年,原本的十万人,已锐减至不足五万。
第七年,是一个明显的分水岭。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坎横亘在前,无数修士在这一年心神崩溃,黯然离场。
当第七年结束时,仍在坚持的,已不足万人。
陈阳端坐蒲团之上,气息平稳悠长。
他并非感觉不到枯燥与孤寂,但这等心绪,在早年的经历使然下,已能被轻易忽略。
他将这种吐纳,视为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专注于灵力在经脉中每一丝每一毫的流转,体会灵气对自身细微的滋养。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自身原本的灵力运转,与这吐纳诀进行某种程度的调和。
第八年,九千人。
第九年,八千人。
第十年,仅余数千。
空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
放眼望去,白色蒲团星星点点,彼此间隔极远。
那种孤独感,比之前千万人同在时,强烈了十倍不止。
但能坚持到此时的,无不是心志极为坚韧之辈。
无人交谈,无人张望。
所有人都如同化作了这白色空间的一部分,与那炷永恒燃烧的香一样,沉默而固执地存在着。
第十五年,剩下不到两千人。
第二十年,已不足五百。
第二十五年,百人左右。
第三十年,当陈阳再一次从深层次的吐纳中醒来,睁眼望去时,偌大的纯白空间中,连同他在内,竟只剩下十个蒲团。
十道人影!
另外九人,有男有女,年龄相貌各异。
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着属于结丹修士,凝实而强大的气息。
他们显然也察觉到了陈阳的存在。
目光扫过时,眼中都难以抑制地掠过惊诧之色。
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竟能在这种纯粹比拼耐心与心性的漫长枯坐中,与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并驾齐驱。
坚持到最后十人!
此子心性,究竟坚韧到了何种地步?
他是远东来的苦修?
还是修炼了什么特殊的心性法门?
一道道带着探究与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陈阳那粗犷平静的脸上。
陈阳坦然承受着这些目光,心中并无波澜。
他能感觉到,长达三十年的吐纳,《玄黄丹火吐纳诀》第一卷早已被他修炼到圆满无瑕。
运转起来浑然天成,几乎成为身体本能的一部分。
那缕丹火灵气,已与他自身灵力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剩下的九位结丹修士,显然也到了各自的极限边缘。
有人眉头紧锁,额角隐现汗渍,有人呼吸虽稳,但眼神深处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涣散。
淘汰,仍在缓慢而坚定地进行。
第三十二年,一人起身,白光闪过。
第三十五年,又一人离场。
第三十八年,再走一人。
到了第四十五年,纯白空间中,只剩下最后三个蒲团。
陈阳,以及另外两位结丹修士。
一位是面色蜡黄,身形干瘦的老者,一位是面容古板,目光坚毅的中年男子。
三人都如同老僧入定,气息绵长得近乎消失。
但彼此之间,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那份不肯服输的执着意志。
第四十八年,那干瘦老者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长长叹息一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深深看了一眼陈阳和那中年男子。
尤其是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片刻。
似乎想将这个以筑基修为,将自己熬走的炼丹师牢牢记住。
然后身形被白光吞没。
第四十九年。
那古板中年男子的呼吸,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尽管他立刻强行稳住,但那一丝破绽已无法弥补。
又坚持了四年后。
他终于缓缓起身,深深看了陈阳一眼,忍不住开口询问:
“在下杜仲,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陈阳见状,也缓缓睁眼看向对方,答道:
“楚宴。”
名为杜仲的男子闻言,轻轻点头,像是要记住这个名字。
随即身形便被传送出了这片白色空间。
至此,第五十三年。
纯白空间,万籁俱寂。
唯一的蒲团上,陈阳静静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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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炷乳白色的香,依旧在不远处静静燃烧。
香头明灭,长度似乎只比五十多年前短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就在这时。
那道苍老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赏:
“善。汝为魁首。《玄黄丹火吐纳诀》完整篇,赐予汝。”
话音落下。
三卷更加玄奥深邃的口诀洪流,毫无保留地涌入陈阳识海。
与第一卷一脉相承,却又精妙复杂了何止百倍。
尤其后三卷涉及丹火培育,心神淬炼,草木共鸣等秘法。
让陈阳瞬间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待到初步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陈阳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朝着虚空处,恭敬开口:
“前辈。”
那声音似乎有些意外:
“嗯?汝已得传承,还有何事?”
陈阳道:
“晚辈想借此空间,将所得吐纳诀稍作修习,巩固一番,不知可否?”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料到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
在这空无一物,枯燥到极致的地方待了五十多年。
常人得到传承后只怕恨不得立刻离开,呼吸一口外界的新鲜空气。
这小子,竟还想留下来修炼?
“……可。”
苍老的声音最终应允,听不出喜怒。
陈阳心中一喜,道谢后,立刻沉下心神。
开始依照新得的完整法门,重新梳理,运转体内那早已与自身灵力交融的吐纳法诀。
这空间虽然孤寂,但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能让人心无旁骛,专注于自身。
在此地修炼这吐纳诀,效果或许更佳。
七年时光,倏忽而过。
当陈阳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底深处有一缕温润光华一闪而逝。
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已被他初步掌握,运转之间圆融无碍。
他长身而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目光再次落向那炷香,六十年过去,它依旧静静燃烧。
“敢问前辈,此香……是何物?”陈阳终究忍不住好奇。
“此乃万年香。”
那苍老声音回答,语气平淡:
“一炷可燃万载岁月。怎么,莫非你还想与这万年香一较高下?”
陈阳连忙摇头:
“晚辈不敢。请前辈送晚辈离开吧。”
他可没有在这里再待上几千年的想法。
“善。”
白光笼罩。
下一刻。
脚踏实地之感传来,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涌入鼻腔,耳边也传来了喧嚣的人声。
陈阳发现自己已回到百草山脉之中,身处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广场上,密密麻麻站着近十万人,正是通过第一轮试炼的修士。
几乎在他出现的同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惊讶、好奇、钦佩、嫉妒、探究……
种种情绪,蕴含在这些目光之中。
紧接着。
那道宏大淡漠,属于主考官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山门试炼第一轮,魁首……楚宴!”
声浪滚滚,回荡在山谷之间。
“楚宴……”
“他就是那个坚持到最后的人?”
“竟是个筑基初期?看面相倒是……挺特别。”
“此人定力,当真可怕!”
议论声嗡嗡响起。
陈阳面色平静,对四周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感知着体内蓬勃的灵力与那新得的完整吐纳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方才那长达六十年的枯坐,于感知中无比真实。
但此刻回归现实,他明白那多半是某种高明的幻境,专门用于考验心性。
即便如此,那漫长的孤寂与坚持,依旧在他心神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第一轮,十万人晋级。
接下来,便是第二轮,草木辨识。
很快,规则降临。
每人身前,凭空浮现出形态各异的草木植株虚影。
细数之下,竟有整整九千株!
同时。
一块空白玉简与一枚记录灵笔出现在手中。
“限时一个时辰。辨识眼前草木,于玉简中记录其名称,主要药性。最终,取辨识正确数量最多的一万人晋级。”
声音落下,无形的压力弥漫,催促着众人开始。
陈阳目光扫过那九千株草木虚影,心头微微一沉。
种类太庞杂了!
其中许多草木,他根本未曾见过,甚至在一些典籍中都无记载。
他这几年虽恶补丹道知识,但终究时日尚短,根基浅薄。
而能通过第一轮心性试炼,坚持到此时的十万修士,大多是在丹道浸淫数十甚至上百年的老手。
草木根基必然扎实无比。
“只能尽力而为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拿起灵笔,将神识全力催动。
仔细感知每一株草木虚影,散发出的形态特征,与自己记忆中的草木图鉴一一对照。
认识的,立刻写下名称与主要药性。
不认识的,则根据其灵气属性和形态特征,推测其可能的药性范畴。
并尝试给出一个接近,或合理的名称。
这需要丰富的经验和直觉,陈阳在这方面明显吃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场上寂静无声,唯有灵笔划过玉简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一些修士因苦思而发出的轻微吸气声。
陈阳全神贯注,笔走龙蛇。
他将自己能明确辨认的草木优先记录,遇到全然陌生的,则快速略过,不浪费时间。
一个时辰,要辨识九千株。
平均下来每株只有短短四息时间,根本不容细究。
期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名修士,似乎偷偷将神识探出,想要窥视旁人的玉简。
然而那神识刚离体不过尺许,那名修士身上便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违规探查,驱逐!”
淡漠的声音响起,红光一闪,那名修士的身影瞬间从广场上消失,玉简与灵笔也随之化为光点消散。
这一幕,让所有人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有半分取巧之念。
陈阳也是心中一紧,彻底断了任何杂念,埋头苦书。
一个时辰,转瞬即至。
“时辰到。停笔。”
所有修士手中的灵笔同时失去控制,悬浮于空。
身前的草木虚影也瞬间消散。
紧接着。
广场上空,巨大的光幕展开,一个个名字伴随着后面辨识正确的数量。
开始由上至下,迅速浮现。
第一名:杜仲,九千株。
第二名:许杏林,八千九百二十一株。
第三名:姜弃疾,八千八百零三株。
……
名字飞速滚动,每一个名字出现,都引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或惋惜。
陈阳仰头望着光幕,心中也有些紧张。
那杜仲能辨识全部九千株,草木造诣堪称恐怖,想必是此道大家。
自己又能排到多少?
名字不断落下,一百名,一千名,五千名……
陈阳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光幕。
终于,在第七千三百多名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七千三百六十五名:楚宴,六千九百零七株。
“六千九百零七……”
陈阳心中默默念道。
这意味着,他有超过两千株草木未能辨识或辨识错误。
这个成绩,放在十万晋级者中,属于中上游,顺利进入前一万人,获得了至少成为天地宗杂役弟子的资格。
但相比于第一轮那惊艳的魁首表现,就显得平庸了许多。
果然,周围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看,是那个第一轮的楚宴!”
“六千九百株?比第一名差了两千多株啊!”
“看来只是心性超常,草木根基却很一般。”
“炼丹终究要靠真才实学,光能坐得住可不行。”
“能进一万名已是不易,做个药园杂役倒也合适。”
议论声中,有幸灾乐祸,有客观评价,也有淡淡的不屑。
陈阳听着,面色依旧平静。
他自己清楚,这个成绩已是竭尽全力,甚至有些超常发挥。
丹道积累非一日之功,他起步太晚,能有此结果,已属满意。
“早在几十年前,梁海便给过我这个机会,只是错过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却不知,可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心中暗道,目光却投向了更前方。
按照惯例,这一万名晋级者,还将进行第三轮试炼,以决定具体去向,是成为最普通的药园杂役,还是……
有望进入大炼丹房,接触更高层次丹道的机会。
就在这时。
主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第二轮结束!”
“晋级的万人,准备第三轮试炼。”
“第三轮,催化与炮制。”
“你们身前,各有百枚不同草木灵药的种子。需在一个时辰内,以自身灵力或丹火,催化其生长,并根据其特性,进行初步炮制。”
“最终,将根据催化完成度,炮制合理性,以及成品品质,综合评定。”
“前一千名,可入大炼丹房为见习丹童。”
“余者,分配至各处药园。”
话音落下,每个人面前的半空中,浮现出整整一百个悬浮的光点。
光点之中,各自包裹着一枚形态,气息各不相同的种子。
同时。
一小堆炮制工具,玉刀、石臼、灵泉水等,出现在身侧。
陈阳眼神一凝。
催化种子,炮制灵药。
这考验的,是对草木生长习性的理解,对灵力的精微操控,以及对炮制手法的掌握。
真正的丹道实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