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清晨,是伴随着煤球炉子的呛人烟火和早茶的鲜香醒来的。
西关大屋的天井里,回南天的潮气还没散尽,阳光透过满洲窗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叶老头穿着个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脚上趿拉着人字拖。
手里摇着把大蒲扇,正对着石桌上的一锅生滚鱼片粥运气。
“我说丫头,你这手艺,不去陶某居掌勺真是屈才。”
叶老头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放进嘴里一抿,鲜得眉毛直抖。
“这鱼片嫩得跟豆腐脑似的,你是怎么弄的?”
姜晓荷正在给陆铮换药,闻言抿嘴一笑:“独门秘方,传媳不传女。”
那自然嫩,这鱼可是在她空间灵泉水里养了一晚上的,能不鲜吗?
陆铮靠在床头,伤腿上打着厚厚的夹板。
经过几天的休养,再加上灵泉水的滋补,他脸上的青灰气褪去了不少,轮廓分明的五官恢复了往日的凌厉。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正紧紧盯着姜晓荷,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不行。”陆铮沉声道,声音里带着股子不容反驳的倔劲。
“你自己去,太危险。”
姜晓荷利索地给纱布打了个结,抬头白了他一眼:
“陆老板,请您正视一下现实。”
“您现在连下地撒尿都得扶墙,怎么去?”
“让我背着您去爬墙头?”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用意念把人瞪死?”
姜晓荷截断他的话,语气虽凶,手下的动作却轻柔,帮他擦去额角的虚汗。
“金大牙的事儿虽然压下去了,但保不齐暗处还有眼睛。“
“咱们两个人目标太大,我一个人乔装打扮,反而容易脱身。”
陆铮抿紧了薄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种眼睁睁看着媳妇去涉险,自己却只能瘫在床上的无力感,简直比当初断腿时还让他窝火。
“把这个带上。”
半晌,他终于妥协,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沉甸甸的枪。
熟练地退弹夹、检查、上膛、关保险,然后郑重地塞进姜晓荷的坤包里。
“记住了,遇到不对劲,先开枪,再跑路。”
“东西拿不到无所谓,人必须全须全尾地给我回来。”
陆铮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股子狠劲。
“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老子就把这广州城给掀了。”
姜晓荷心里一软,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她凑过去,在他紧抿的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遵命,我的长官。”
……
出了门,姜晓荷并没有直接去沙面。
她先是拐进了南方大厦——那是广州目前最摩登的商场。
再出来时,她已经来了个大变活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的真丝飘带衬衫,下身是一条当下最时髦的喇叭牛仔裤,脚踩尖头小皮鞋。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用卷发棒弄成了港式大波浪,鼻梁上架着一副硕大的蛤蟆镜,嘴唇涂得红艳艳的,像团火。
这一身行头,加上她刻意模仿出来的港式傲慢步态,走在骑楼下,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罗湖口岸过关回来的港客。
路人纷纷侧目,甚至没人敢跟她对视,生怕冒犯了这位浑身散发着外汇券味儿的阔太。
她拦了一辆客运三轮车,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粤语报了个地名:“沙面,南街,唔该。”
沙面,那是以前的租界,全是欧式的小洋楼,也是老鬼在这个城市里最隐秘的窟窿。
到了地界,姜晓荷随手抽出一张两块钱的外汇券递给车夫,不用找零的豪气让车夫连连鞠躬,把车蹬得飞快离开了。
姜晓荷没急着进那个门牌号。
她按照陆铮教的反侦察技巧,先在街角的咖啡馆要了一杯苦得掉渣的黑咖啡,隔着玻璃观察了半小时。
随后又去隔壁士多店买了一瓶亚洲沙示,借着跟老板娘闲聊的机会,套这栋房子的话。
“那栋楼啊?”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本地师奶,操着一口广普,眼神有些闪烁。
“空了好久啦!以前好像是个做外贸的大老板住的,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好几年没见人进出了。”
“阴森森的,晚上路过都觉得背脊发凉。”
确定周围没有明显的盯梢后,姜晓荷这才绕到房子的后巷。
这里的围墙足有两米高,墙头还插着碎玻璃渣,但这难不倒有空间的姜晓荷。
她左右瞄了一眼,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凭空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围墙内的花园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掩盖了曾经的繁华。
姜晓荷踩着枯枝败叶,走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开了,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姜晓荷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从空间里掏出一把老式铁皮手电筒,往里面扫了扫。
屋里的陈设还保持着几年前的样子,红木家具上蒙着惨白的防尘布,像是一个个站立的幽灵。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但姜晓荷不敢大意。
老鬼那种人,心眼比藕还多,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灰尘,尽量不留下脚印,径直往二楼的书房摸去。
根据陆铮对老鬼习惯的分析,这老狐狸最喜欢把保命的东西藏在书房的暗格里。
二楼书房。
姜晓荷按照陆铮说的方位,在红木书架的第三层,找到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德文版《资本论》。
她伸手去抽那本书。
纹丝不动。
果然是机关。姜晓荷心中一喜,试着向左转动了一下书脊。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啮合声响起,沉重的书架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背后一堵灰色的墙壁。
墙壁正中央,赫然嵌着一个老式的墨绿色转盘保险柜。
“这老狐狸,藏得够深的。”姜晓荷暗骂一声。
没有密码。
暴力破拆?动静太大,容易引来街道的大妈或者巡逻队。
姜晓荷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是没密码,但她有空间啊!
只要是死物,只要她手能碰到的地方,就没有她姜晓荷收不走的!
她把手按在保险柜冰冷的金属门上,心念一动:“收!”
原本嵌在墙里的保险柜,瞬间凭空消失,墙上只留下一个黑漆漆、边缘整齐的大洞。
“搞定!”姜晓荷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撤退。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
“咔嚓。”
那是皮鞋踩断枯树枝的声音。
姜晓荷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