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如盘踞的苍龙,突突直跳。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原本暖融融的病房冷了几分。
电话那头,老鬼阴恻恻的笑声还没断。
“咔哒。”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按在了座机的挂断键上。
姜晓荷没看陆铮那双快要烧起来的眼,顺手扯过听筒,随手塞回原位,动作利索得不行。
“一百万美金?”
她轻嗤了一声,转身走到茶几旁,端起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讥讽:
“他也太瞧不起人了。”
屋内鸦雀无声。
陆诚躺在床上,眼神在弟弟和弟妹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没忍住:“老三,刚那是……”
“是他。”
陆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杀意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老鬼。”
那个教他开枪,教他杀人,最后又把他像垃圾一样卖了的师父。
徐强站在墙角,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人拼命。
“嫂子!那老王八蛋就在附近!咱们干脆……”
“干脆什么?”
姜晓荷打断了他,抿了一口咖啡,那股子优雅劲儿,跟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冲出去?满大街找人?还是拿着大喇叭喊他出来决斗?”
徐强噎住了,脸涨得通红:“那……那也不能让他这么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啊!”
“谁说他骑在咱们脖子上了?”
她放下杯子,从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外汇券,随手在桌上一拍。
“他不是想买命吗?那是他买不起。”
她走到陆铮跟前,踮起脚尖,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冷汗浸湿的衣领。
指尖划过男人硬邦邦的下颌,眼神变得比灵泉水还要明亮果决。
“陆铮,你记住了。”
“咱们这条命,贵着呢。”
“别说一百万,就是把整个外国银行搬空了,他也买不走。”
陆铮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明明那么娇小,甚至还要踮着脚尖才能帮他整理衣领。可此刻,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竟然比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兵还要稳。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突然抛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心里的那团邪火莫名散了。
他伸手,一把扣住姜晓荷的后脑勺,将她狠狠按进自己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媳妇儿……”他嗓音沙哑,“我听你的。”
旁边的陆诚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随即又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
“只是……这老鬼手段阴毒,如今我们在明,他在暗……”
“怕什么。”
姜晓荷从陆铮怀里退出来,转身走向那个还没收拾的食盒。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哟,都十一点了。徐强,把这电炉子支棱起来。”
徐强一愣:“啊?嫂子,干啥啊?”
“做饭啊。”姜晓荷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人是铁饭是钢,就算天上下刀子,这饭也得吃,还得吃好的。”
她从大皮箱里,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老母鸡,几根党参,一包红枣,甚至还有一把鲜嫩的小葱。
“医院食堂那烂菜叶子汤,那是喂猪的。”
“二哥刚动完刀子,得大补。”
徐强看着那只肥得流油的老母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嫂……嫂子,这电炉子功率大,回头再把保险丝给烧了……”
“烧了就让顾明轩来修。”
姜晓荷一边熟练地给鸡焯水,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咱们交了那么多‘线路改造费’,烧了那是他们工程质量不行。”
没过一会儿,一股浓郁霸道的鸡汤香味,就开始在病房里肆意弥漫。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
这鸡汤里加了灵泉水,又炖得火候十足,那香味简直像是长了钩子,顺着门缝、窗户缝,死命地往外钻。
……
走廊里,原本就是饭点。
各家病房的家属都拿着铝饭盒去食堂打饭,也就是些白菜炖粉条,运气好的能看见几片大肥肉片子。
可今儿这味道不对啊。
“吸溜……”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大爷吸了吸鼻子,手里的窝窝头瞬间就不香了:
“这谁家啊?这是炖了多少肉啊?这味儿……这得是老母鸡汤吧?”
“何止啊!我闻着还有参味儿呢!”旁边的大妈一脸羡慕。
“指定是高干病房那边传来的。听说是昨天刚住进来的,那个坐轮椅的残废军官。”
“残废咋了?人家有钱啊!听说光是被子就买了好几床进口的!”
议论声顺着风传到了护士站。
王护士长正捧着个大茶缸子啃馒头,闻着这味儿,嘴里的馒头简直跟嚼蜡一样。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尽头的那间病房,心里那个酸啊,简直比那山西老陈醋还酸。
“显摆什么啊!居然在病房里生火做饭!这是严重违纪!”
旁边的小护士小声嘀咕:“护士长,人家那是自费拉的专线……而且院长都发话了,尽量满足……”
“满足个屁!”王护士长“啪”地一声把茶缸子磕在桌上。
“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他们了!把医院当饭店,把病房当厨房,简直是无法无天!”
正说着呢,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四五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女,簇拥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白发老太太走了上来。
这老太太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深蓝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狐狸毛领,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
虽然上了年纪,但那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王护士长一看来人,眼睛猛地亮了,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小跑着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