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归途与决意
回程的车厢里，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陈子轩专注地开车，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行驶，车灯划破湘西深山的夜色。副驾驶座上，张清玄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枚镇魂玉。玉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像一颗小月亮，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后座上，凌薇和明远一左一右护着刘老头。老人抱着儿子刘强已经冰冷的尸体，眼神空洞，泪水已经流干了，只是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儿子的背，像在哄婴儿睡觉。
没人说话。
只有发动机的低吼，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刘老头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呜咽。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驶出山区，重新上到国道。前方出现一个亮着灯的服务区，陈子轩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疲惫的众人，打灯拐了进去。
“休息一下，加油。”他说。
服务区很小，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一个简易的加油站。陈子轩停车加油，凌薇扶着刘老头下车，明远去买水和食物。
张清玄没动，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镇魂玉。
玉石表面光滑温润，但对着灯光仔细看，能看见一道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从玉石的边缘向内延伸了约半厘米。裂痕很新，边缘泛着淡淡的黑色——是玄冥骨杖上的邪气侵蚀的痕迹。
他手指抚过裂痕，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力正在缓慢流失。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流失。
“师兄。”凌薇回到车上，递给他一瓶水和一袋面包，“吃点东西。”
张清玄接过，没吃，只是问：“刘大爷怎么样？”
“情绪稳定了些，但……”凌薇摇摇头，“他说要把儿子带回家，好好安葬。我答应给他一笔钱，足够他养老。”
“应该的。”
凌薇看着张清玄手里的镇魂玉，也注意到了那道裂痕：“这是……”
“被玄冥的力量侵蚀了。”张清玄说，“玉石内部的灵力结构受损，正在缓慢流失。以这个速度……最多还能维持三天。”
凌薇脸色一变：“三天？那师父……”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张清玄收起镇魂玉，“回雾隐山，准备一下，立刻去鬼王城。”
明远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泡面、火腿肠、卤蛋、还有几瓶功能饮料。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眉头紧锁：“三天……来得及吗？从雾隐山到鬼王城，就算顺利也要一天。再加上进城、找玄冥、取血……时间太紧了。”
“紧也得做。”张清玄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没有其他选择。”
陈子轩加完油回来，也听到了三人的对话。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这一次，车速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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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越野车驶入雾隐山镇。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胡同，熟悉的青石板路。车子停在扎纸店门口时，胖子居然还没睡——店里的灯亮着，透过雕花木窗，能看见他来回走动的身影。
“老板！你们回来了！”胖子拉开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怎么样？镇魂玉拿到了吗？”
张清玄点头，走进店里。店里很干净，显然是刚打扫过。阿明蜷缩在柜台后的躺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胖子的外套。
“阿明很乖，帮我打扫，还学会了认几个字。”胖子小声说，“就是老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刘老头抱着儿子的尸体进来，胖子看见，脸色一变：“这是……”
“刘大爷的儿子。”张清玄说，“在湘西找到的，已经……不在了。胖子，收拾一间空房，让刘大爷和他儿子休息。明天，帮刘大爷处理他儿子的后事，钱从店里出。”
“明白。”胖子赶紧去收拾。
凌薇和明远也进了店，各自找地方坐下。连续两天的奔波和战斗，大家都累坏了。
“先休息。”张清玄说，“天亮再说。”
但就在这时，店门被敲响了。
很轻，但很急促。
胖子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静薇。她没穿平时的套装，而是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头发随意扎着，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张老板……”她声音沙哑，“林瑶……林瑶出事了。”
张清玄转过身：“什么事？”
“她被带走了。”陈静薇走进来，关上门，“两个小时前，市局纪委的人直接去她家，把她带走了。罪名是‘滥用职权、包庇犯罪嫌疑人’。我托人打听，说是有人匿名举报，提供了很多‘证据’，包括她帮你处理泰国那些事的记录，还有……她私下给你提供警方情报的证据。”
空气瞬间凝固。
“是玄冥的反击。”凌薇冷声道，“他知道正面打不过师兄，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从侧面施压。”
明远问：“林警官会怎么样？”
“如果罪名成立，至少十年。”陈静薇咬着嘴唇，“而且……我二叔那边也有消息了。他在缅甸，被桑坤的军阀武装控制着，但还活着。桑坤放出话来，想要人，拿你去换。”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拿出那两张银行卡——胖子的和陈子轩的。他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坤叔的声音：“张老板？你们回雾隐山了？”
“嗯。”张清玄说，“两件事。第一，帮我查一下，泰国吴潘的悬赏，有没有国内的人接单。第二，帮我准备一辆车，加满油，检查好车况，天亮前送到扎纸店。”
坤叔沉默了几秒：“张老板，你要……”
“去鬼王城。”张清玄说，“天亮就出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明白。车一个小时后到。另外……我查到点东西。吴潘的悬赏，国内有三伙人接了。一伙是东北来的亡命徒，一伙是川省的地头蛇，还有一伙……身份很神秘，我查不到底细，但听说领头的是个女人。”
女人？
张清玄皱眉：“知道了。车到了打我电话。”
挂断电话，他看向陈静薇：“林瑶的事，你能拖多久？”
“最多三天。”陈静薇说，“我父亲动用了所有关系，但对方证据太硬，而且……上面有人施压。三天后，如果还没有转机，林瑶就会被正式批捕。”
三天。
又是三天。
镇魂玉只能维持三天，林瑶也只有三天时间。
“我知道了。”张清玄说，“你先回去休息。林瑶的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陈静薇看着他，“张老板，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官面上的事，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而且……我二叔那边……”
“我会处理。”张清玄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陈静薇看着他平静却决绝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她离开后，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胖子已经收拾好房间，扶着刘老头去休息了。阿明还在熟睡，陈子轩在检查背包里的装备。凌薇和明远坐在八仙桌旁，沉默着。
张清玄走到后院，打了桶井水，浇在脸上。冰凉的井水让他清醒了些。他看着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清冷。
三天。
所有的倒计时，都指向三天。
“师兄。”凌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真要一个人去鬼王城？”
“不是一个人。”张清玄转身，“子轩跟我去。”
“那我呢？”凌薇问，“我也去。鬼王城那种地方，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你留在雾隐山。”张清玄说，“看着店，看着阿明，看着刘大爷。还有……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回来，用还魂草和镇魂玉救师父，方法你知道。”
凌薇眼圈红了：“师兄……”
“这是命令。”张清玄看着她，“我是茅山掌门，你得听我的。”
凌薇咬着嘴唇，最终重重点头：“是。”
明远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张清玄：“这是‘九转还魂丹’，茅山仅存的三颗之一。重伤时服下，可吊命三日。你带着。”
张清玄接过：“谢了，师叔。”
明远拍了拍他的肩：“活着回来。茅山……不能没有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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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坤叔安排的车到了。
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车身加固过，玻璃是防弹的，轮胎是特制的。后备箱里放着几箱矿泉水、压缩饼干、急救包，还有两桶备用汽油。
“车况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坤叔把钥匙递给张清玄，“油箱加满了，续航八百公里。另外……这个给你。”
他又递过来一个小包，里面是几张假车牌和几本假证件。
“鬼王城在西南边境，沿途有不少检查站。用这些，能省点麻烦。”坤叔说，“还有……我刚收到消息，接吴潘悬赏的那三伙人，已经往雾隐山这边来了。最迟明天下午到。”
张清玄收好证件：“知道了。”
坤叔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保重。”
送走坤叔，张清玄回到店里。胖子已经做好了一桌简单的早饭——粥，咸菜，煮鸡蛋，还有刚蒸好的馒头。
“老板，吃了饭再走。”胖子眼睛红红的。
五人围坐吃饭。刘老头也起来了，虽然精神还是很差，但勉强吃了半碗粥。阿明坐在胖子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不时偷看张清玄和陈子轩。
吃完饭，张清玄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把镇魂玉和还魂草玉盒并排放在柜台上，又取出那面小铜镜。镜灵还在沉睡，但镜面偶尔会泛起微光。
“镜灵。”他低声呼唤。
镜面光芒亮了些，镜灵的声音微弱响起：“主人……”
“能预知到鬼王城的情况吗？”
镜面雾气升腾，但这次画面很模糊，只能看见一片血红色的天空，和一座高耸的黑色城池。画面闪烁了几下，破碎了。
“主人……那里的怨气……太浓了……我看不清……”镜灵声音断断续续，“但能感觉到……危险……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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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张清玄收起铜镜。
他又从柜台抽屉里取出那两张银行卡，递给胖子：“收好。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这钱你和子轩分了。阿明……送他去上学，好好养大。”
胖子接过卡，手在抖：“老板，您别说这种话……您一定会回来的……”
张清玄没接话，只是看向陈子轩：“准备好了？”
陈子轩背上背包，里面装满了符咒、铜钱、药品和干粮。他握紧铜钱剑，重重点头：“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
两人走到门口。凌薇、明远、胖子、阿明、刘老头都站在店里，目送他们。
“师兄。”凌薇忽然开口，“一定要回来。”
张清玄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店里的一切——货架上的纸扎，柜台上的紫砂壶，墙上的符咒挂画，还有这些看着他的人。
这就是他要守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
越野车发动，驶出胡同，消失在晨雾里。
店里，胖子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明走过去，小手轻轻拍他的背：“胖叔不哭……老板会回来的……”
凌薇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师兄，一定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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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驶出雾隐山镇，上了高速公路。
陈子轩开车，张清玄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坤叔给的地图。鬼王城位于西南边境的深山里，从雾隐山过去，最快也要一天一夜。
“玄哥，我们直接去吗？”陈子轩问。
“不。”张清玄看着地图，“先去个地方。”
“哪里？”
“缅北。”张清玄指着地图上中缅边境的一个位置，“桑坤的军阀地盘就在那里。陈建业在他手里，我们顺路，把人救出来。”
陈子轩一愣：“可是时间……”
“耽误不了太久。”张清玄说，“而且……陈静薇帮过我们很多次，这次她二叔的事，我们不能不管。”
陈子轩点头：“明白。”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清晨的阳光洒进车窗，照亮了张清玄平静的脸。
他拿出手机，给陈静薇发了条信息：“去救你二叔，等我消息。”
几秒后，陈静薇回复：“小心。谢谢。”
张清玄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窗外，景色飞速倒退。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
但他没有退路。
师父在等，林瑶在等，陈建业在等。
还有……玄冥在等。
这一次，一定要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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