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夜袭与血云
夜色如墨，深山的夜晚比平原更早降临。
张清玄三人在距离桑坤营地两公里外的一处岩缝中隐蔽。岩缝很窄，勉强能容三人侧身挤进去，入口被阿月用枯枝和藤蔓巧妙伪装，从外面看就像普通的山体裂缝。
岩缝深处，陈子轩用一块黑布蒙住手电筒，只漏出微弱的光，正在检查铜钱剑和符咒。阿月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岩缝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红色血云。张清玄靠坐在最里面，闭着眼睛，但星火之力已经悄然运转，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张大哥，”阿月的声音很轻，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云……是活的吗？”
张清玄睁开眼睛，看向岩缝外。血云已经飘到营地上空，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猩红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灯火通明的营地。云层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些扭曲的影子在蠕动，不时传出细微的、像婴儿啼哭又像野兽低吼的声音。
“不是活的，是邪术造物。”张清玄说，“南洋降头术里有一种‘血云降’，用九十九个夭折婴儿的怨念混合施术者的精血炼制，能追踪标记的目标，还能释放怨灵攻击。看来吴潘这次派来的，是真正的降头师。”
陈子轩脸色凝重：“玄哥，这血云是冲我们来的？”
“不确定。”张清玄摇头，“也可能是冲桑坤来的。吴潘和桑坤有合作，但南洋邪术师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信任。血云降既可以攻击我们，也可以顺便……清理一下不听话的合作伙伴。”
话音刚落，营地方向传来第一声惨叫。
凄厉，短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枪声随即响起，杂乱无章，还夹杂着某种听不懂的咒语吟唱。
阿月扒开一点藤蔓缝隙，往外看。营地已经乱成一团，探照灯疯狂摆动，人影在灯光下奔跑、倒下。而血云中，那些扭曲的影子开始分离出来，像一团团暗红色的雾气，扑向地面的人。
那些雾气一接触到活人，就迅速渗入皮肤。被侵入的人会立刻僵住，然后皮肤开始龟裂，从裂缝里长出细小的、血红色的肉芽，肉芽疯狂生长，很快就把整个人包裹成一团蠕动的肉球。肉球挣扎几下，就“噗”的一声炸开，血肉飞溅，而炸开的血肉又化作新的雾气，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那是……什么东西……”阿月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怨灵寄生。”张清玄站起身，“血云降的核心攻击手段。被寄生的人会迅速异化，爆炸，扩散更多怨灵。如果不阻止，整个营地的人都会变成这种怪物。”
陈子轩握紧铜钱剑：“玄哥，我们要去帮忙吗？”
“帮谁？”张清玄反问，“桑坤的人死不足惜，但营地里的苦力是无辜的。而且……血云降一旦扩散到周围村寨，后果更严重。”
他看向阿月：“你留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子轩，跟我来。”
两人钻出岩缝，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快速接近营地。越靠近，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越浓。枪声已经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惨叫和那种诡异的、肉芽生长的“窸窣”声。
营地大门已经没人看守，门卫倒在地上，已经变成了两团正在膨胀的肉球。张清玄绕过他们，从侧面翻过木栅栏，进入营地内部。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
到处都是尸体，不，应该说是“肉球残骸”。炸开的血肉铺满了地面，墙壁上、帐篷上，到处是溅射状的暗红色污渍。还活着的人在疯狂逃窜，但那些血雾速度更快，像有生命一样追逐、包裹、寄生。
营地中央，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那里，正在吟唱咒语。他们是降头师，血云降的操控者。为首的是个干瘦的老者，手里拿着一个骷髅头法器，骷髅头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找到目标了吗？”老者用缅语问旁边的徒弟。
“感应到了，在营地东北方向，距离三百米。”徒弟回答，“但那里有很强的能量干扰，无法精确定位。”
“继续找。”老者冷声道，“吴潘大师要活的。至于桑坤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这里的矿，以后就是我们吴潘大师的了。”
张清玄听懂了缅语——在泰国时跟坤叔学过一些。他眼神更冷，果然，吴潘是想借这次机会，既除掉他们，又吞掉桑坤的地盘。
“子轩，”他低声说，“你去救那些苦力，把他们集中到矿洞那边。矿洞是地下，怨灵暂时进不去。我去对付降头师。”
“玄哥，你一个人……”
“我能应付。”张清玄从背包里取出几张符咒，“记住，别硬拼，救人为主。”
陈子轩点头，转身朝营地的牢房区跑去。张清玄则悄无声息地接近那几个降头师。
距离三十米时，为首的老者忽然转头，骷髅头法器对准张清玄的方向：“谁？！”
暴露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张清玄不再隐藏，纵身跃起，匕首带着星火之力直刺老者咽喉！
老者反应极快，骷髅头一挡。“铛”的一声，匕首刺在骷髅头上，爆出一团火星。老者被震退三步，但骷髅头毫发无损——那是一件高级法器。
“张清玄！”老者狞笑，“果然是你！吴潘大师说了，抓到你，赏金翻倍！”
他口中念咒，骷髅头眼眶里的绿焰暴涨，化作两条绿火长蛇，扑向张清玄。同时，另外几个降头师也各自施术——有的摇动骨铃，召唤怨灵；有的撒出毒粉，化作毒雾；有的割破手腕，用血画符，召唤出一具具皮肤青黑的僵尸。
围攻。
张清玄面不改色，匕首在手中旋转，星火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金红色的护罩。绿火长蛇撞在护罩上，“嗤嗤”作响，但无法突破。怨灵和僵尸扑来，他一刀一个，星火所过之处，邪祟尽数净化。
但降头师们并不慌乱。他们分散站位，不断变换咒语和手法，各种邪术轮番上阵——诅咒、毒蛊、幻术、尸傀……配合默契，显然经常一起行动。
张清玄渐渐感到压力。星火之力虽然克制邪术，但对方人多，而且都是经验丰富的降头师，知道怎么消耗他的力量。更麻烦的是，血云还在头顶，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怨灵。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匕首交到左手，右手并指如剑，在虚空中快速画符。金红色的符文在空中凝而不散，越来越多，渐渐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茅山天罡阵？”老者脸色一变，“快打断他！”
但晚了。
张清玄最后一笔画完，阵法成型。三十六道金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三十六个位置——正好是血云降的三十六个阵眼！
“破！”
光柱同时炸开，金红色的火焰席卷整个营地！血云在火焰中剧烈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怨灵、僵尸、毒雾，在火焰中迅速消融。几个修为较浅的降头师直接被火焰吞没，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灰烬。
只有老者和他身边两个最强的徒弟幸存。但他们的法器已经损毁，黑袍烧焦，狼狈不堪。
“你……你怎么知道阵眼位置？”老者惊骇。
张清玄没回答，只是提着匕首，一步步走近。星火之力消耗过半，但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得像冰。
“撤！”老者咬牙，掏出一张黑色的符纸撕碎。黑烟涌出，裹住三人，迅速遁走——是南洋的遁术。
张清玄没追。他抬头看向天空，血云已经被烧散大半，剩下的部分正在缓慢消散。营地里的怨灵也基本被净化干净，只剩一些零星的肉球还在蠕动，但已经不成气候。
危机暂时解除。
他转身朝矿洞方向走去。陈子轩应该已经把苦力集中到那里了。
矿洞在营地后山，入口是个黑黢黢的大洞，用木桩和铁链简单加固。洞口有桑坤的人把守，但刚才的混乱中，守卫要么跑了，要么死了。现在洞口聚集了几十个人，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苦力，正惊恐地看着走来的张清玄。
“大家别怕，他是来救我们的！”陈子轩站在人群前喊道。
苦力们将信将疑，但看到张清玄刚才大战降头师的场面，多少安心了些。
张清玄走到洞口：“阿月的哥哥在吗？还有一个人，叫陈建业。”
人群沉默片刻，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颤巍巍地举手：“我、我是阿山的父亲……阿山他……在洞里最深处，和桑坤关在一起……”
“陈建业呢？”
“也、也在里面……”另一个苦力说，“桑坤把他当成‘贵人’，关在单独的牢房里，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让他出来。”
张清玄点头，看向陈子轩：“你守在这里，照看大家。我进去。”
“玄哥，小心。”陈子轩说。
张清玄走进矿洞。
洞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插着的几支火把提供微弱的光线。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汗臭和……某种淡淡的血腥味。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越走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
走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是采矿的主巷道；另一条向右，通往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那里有灯光和人声。
张清玄选择右边。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被改造成了桑坤的“行宫”。洞穴里有简陋的木屋、桌椅，甚至还有一张铺着兽皮的大床。此刻，洞穴里聚集着二十多人——都是桑坤的亲信和武装人员，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洞穴中央，桑坤坐在一张虎皮椅子上。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壮汉，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手里拿着一把镀金的AK47。他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阿月的哥哥阿山，二十出头，很瘦，左腿明显畸形，站不稳；另一个是陈建业，穿着还算干净的衣服，但眼神呆滞，表情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就是张清玄？”桑坤用生硬的中文问，“吴潘那个老东西，说你很厉害。看来是真的——连他的血云降都破了。”
张清玄没理他，目光落在陈建业身上。陈建业胸口，衣服下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是某种符咒。
“你对他做了什么？”张清玄问。
“没什么，就是下了个‘听话咒’。”桑坤咧嘴笑，“陈老板可是我的财神爷，有他在，陈家就会源源不断给我送钱。我怎么可能放他走？不过你放心，他活得好好的，就是……听话了点。”
他顿了顿，眼神变冷：“但你杀了吴潘的人，坏了我的好事。吴潘答应我，吞掉隔壁老挝军阀的地盘后，分我三成。现在全完了。”
“所以呢？”张清玄平静地问。
“所以你得死。”桑坤举起AK47，“不过在你死之前，我要问你一件事——你身上，是不是有块玉？吴潘说，那玉很值钱。”
镇魂玉。
吴潘果然什么都说了。
张清玄从怀里取出镇魂玉，握在手中。玉石在昏暗的洞穴里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想要？”张清玄看着桑坤。
桑坤眼睛亮了：“给我，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
“可以。”张清玄说，“但你要先放了阿山和陈建业。”
桑坤大笑：“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他一挥手，周围的武装人员同时举枪，二十多支枪口对准张清玄。
阿山想说什么，但被桑坤的亲信按住。陈建业依然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张清玄看着桑坤，忽然笑了。
笑得桑坤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张清玄说，“吴潘是什么人？南洋最狡诈的降头师。他会平白无故告诉你镇魂玉的价值？他是在利用你——让你和我拼命，他坐收渔利。”
桑坤脸色一变。
“而且，”张清玄继续说，“你真以为，靠这几把枪就能杀我？”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桑坤，而是冲向洞穴角落——那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里是桑坤私藏的炸药和雷管！
“拦住他！”桑坤怒吼。
但张清玄的速度太快了。匕首划开木箱，抓起两捆炸药，星火之力灌注，点燃引信，然后……扔向洞穴顶部！
“轰！！！”
剧烈的爆炸！不是炸人，是炸洞顶！岩石崩塌，碎石如雨落下，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你疯了！这里会塌的！”桑坤惊恐大喊。
“就是要塌。”张清玄在爆炸的烟尘中穿梭，冲到阿山和陈建业身边，一手一个，拎起两人，转身就朝洞口冲！
身后，洞穴开始大规模坍塌。桑坤和他的手下想跑，但落石堵住了去路。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隆的崩塌声中。
张清玄头也不回，冲出洞穴，冲过巷道，冲出矿洞。
洞口外，陈子轩和苦力们看见他出来，都松了口气。但下一秒，整个山体开始震动——矿洞要彻底塌了。
“跑！往山上跑！”张清玄大喊。
几十人拼命往山上跑。刚跑到半山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矿洞完全坍塌，桑坤的营地被埋在了下面。
烟尘冲天而起。
张清玄放下阿山和陈建业，喘了口气。阿山腿有伤，但意识清醒，看着被埋的营地，喃喃道：“结束了……都结束了……”
陈建业依然眼神空洞。
张清玄检查了一下他胸口的符咒——是个复杂的降头术，需要特定的解咒方法。暂时解不了，只能先压制。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符咒，贴在陈建业额头。符咒亮起微光，陈建业眼中的呆滞减轻了些，但依然没恢复神志。
“先离开这里。”张清玄对陈子轩说，“吴潘的人可能还会来。”
陈子轩点头，组织苦力们继续往山上走。阿月从岩缝里跑出来，看见哥哥，扑上去大哭。
张清玄站在山腰，看着下方被掩埋的营地，又看了看手中已经开始出现第二道裂痕的镇魂玉。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收起玉石，转身跟上队伍。
鬼王城，必须尽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