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白月寨的传说
清晨六点，扎纸店后院。
晨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石桌上，将桌上的紫砂壶映得温润。张清玄坐在轮椅上，手里摩挲着那面黯淡的铜镜。镜面冰凉，几乎感觉不到镜灵的气息，只有掌心的契约印记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热，证明它还未完全消散。
胖子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是四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清汤，细面，几片青菜，撒了葱花和香油。他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又在旁边摆了一小碟腌萝卜，一碟酱黄瓜。
“老板，凌薇师姐，明远师叔，吃面了。”胖子声音有些沙哑，眼睛还是红的，显然昨晚没睡好。
明远从正房出来，看了眼张清玄手中的铜镜，摇摇头，没说话。凌薇扶着玉衡真人在石凳上坐下——师父虽然醒了，但身体虚弱，需要人搀扶。
玉衡真人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了眼张清玄，又看了眼铜镜，叹了口气：“镜中之主的残魂……可惜了。”
“不可惜。”张清玄放下铜镜，拿起筷子，“我会救它。”
众人默默吃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吃面的吸溜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街坊刘婶提着一篮子新鲜蔬菜从胡同口路过，看到院里的情景，探头问：“清玄啊，回来啦？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刘婶。”张清玄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刘婶从篮子里拿出两颗白菜，“今早刚摘的，新鲜，给你们尝尝。胖子，晚上炖个白菜粉条？”
“好嘞刘婶！”胖子赶紧起身接过。
刘婶又唠叨了几句家常，说最近雾隐山游客多了，她家客栈都快住满了，又说她孙女要中考了，让张清玄有空给画个“文昌符”。张清玄应下了，刘婶才满意地离开。
这种日常的、琐碎的烟火气，让紧绷的气氛松缓了一些。
吃完面，凌薇收拾碗筷，明远扶着玉衡真人回房休息。院子里只剩下张清玄和胖子。
“胖子，”张清玄开口，“说说白月寨的事吧。”
胖子手一抖，差点打翻手里的碗。他放下碗，在张清玄对面坐下，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老板……我……”他声音有些发颤，“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外婆是白月寨最后一位圣女，叫月瑶。我妈妈很少提起她，只说外婆很美，很温柔，会跳一种很特别的祭舞……”
他陷入回忆，眼神变得飘忽。
“我十岁那年，妈妈病重。临死前，她把一个盐罐交给我，说那是外婆留下的，是白月寨的圣物。她还说……如果有一天，我想知道真相，就回白月寨。但记住，不要靠近圣泉。”
“盐罐在哪儿？”张清玄问。
“在我房间，床底下。”胖子说，“我一直藏着，没敢拿出来。因为妈妈说，盐罐里的盐用一点少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你用过吗？”
胖子摇头：“没有。但……”他犹豫了一下，“但有一次，我做饭不小心切到手，血流不止。我急了，抓了一小撮盐按在伤口上……结果伤口立刻就止血了，而且第二天连疤都没留。”
净盐的治愈能力。
张清玄记下了。
“那白月寨的变故，你知道多少？”他问。
胖子深吸一口气：“妈妈说过一些片段……三十年前，白月寨还是个与世隔绝的苗寨，寨民们信奉‘月神’，圣泉能治病，圣女能与月神沟通。但有一年，寨子里来了几个外地人，说是地质考察队。他们在寨子里住了半个月，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然后有一天晚上，圣泉突然沸腾，冒出黑水。寨民们去查看，结果……全都消失了。整寨的人，上百口，一夜之间，没了。”
“你外婆呢？”
“外婆是圣女，那晚她在祭坛祈福，不在寨子里。第二天她回去，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寨子，还有圣泉里不断涌出的黑水。”胖子眼圈红了，“外婆在寨子外等了七天七夜，没等到一个人出来。后来她下山，遇到了我外公，生了我妈妈。但她一直想回去，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我妈妈十岁那年，外婆独自回了白月寨……再也没回来。”
故事讲完了。
院子里寂静无声。
张清玄看着胖子，这个平时嘻嘻哈哈、贪吃怕死的胖子，原来心里藏着这么沉重的过去。
“所以你一直不敢回去？”他问。
胖子点头，又摇头：“不是不敢……是不知道回去能做什么。妈妈临死前说，白月寨的事不该由我来承担。她说外婆希望她过普通人的生活，她也希望我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我就装作不知道，每天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他抹了把眼睛，挤出一个笑：“直到遇到老板你。跟着你，我才觉得……也许我这样的人，也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张清玄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收拾东西，明天出发去白月寨。”
“啊？”胖子一愣，“明天？这么急？”
“镜灵等不了，平安也等不了。”张清玄说，“而且……”
他看向正房的方向，玉衡真人休息的房间：“师父也需要白月寨圣泉的泉水来彻底清除体内的余毒。”
正说着，胡同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子轩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背着一个大背包，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他看到张清玄，眼睛一亮：“玄哥！我回来了！”
“你怎么……”张清玄有些意外。陈子轩之前护送陈建业回陈家，按理说应该在处理家里的事。
“我二叔的事暂时稳住了，他体内的降头术有凌薇师姐给的符咒压制，暂时没事。”陈子轩放下背包，“我姐说你要去白月寨，让我跟着。她说陈家可以帮忙安排交通工具和装备，但人手……得你自己带。”
张清玄点点头。陈静薇虽然没来，但她的安排总是周到。
“正好。”他说，“你来了，多个人手。”
陈子轩看向胖子：“铁柱哥，白月寨的事……”
“我刚刚跟老板说了。”胖子情绪已经平复了一些，“你们真要明天就去？”
“嗯。”张清玄说，“凌薇，明远师叔要留下来照顾师父。你，我，子轩，三个人去。秦局那边应该也会派人接应。”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汽车引擎声。秦岳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是之前在鬼市见过的，异管局的成员之一，叫赵明（不是茅山那个赵明）。
“张先生，打扰了。”秦岳走过来，脸色严肃，“白月寨的事，我们查到了些新情况。”
“什么情况？”
秦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照片，放在石桌上。照片都是航拍的，画面里是一片深山中的废墟，建筑已经坍塌大半，长满藤蔓和青苔。但在废墟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泉眼，泉水是黑色的，周围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细看之下，是骨头。
“这是一个月前拍的。”秦岳指着照片，“最近一个月，白月寨废墟附近，已经失踪了七个探险者。都是年轻人，喜欢探险，在网上看到白月寨的传说后结伴前往。最后一队是五天前进去的，三个人，至今没有消息。”
张清玄皱眉：“当地警方没管？”
“管了。”秦岳苦笑，“派了两批人进去搜索，第一批进去后失联了三天，出来后全都精神恍惚，说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第二批干脆没敢深入，只在边缘转了转就出来了。现在那片区域已经被封了，说是‘地质灾害危险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我们用特殊设备检测过，那里没有地质灾害的迹象，反而有……很强的异常能量波动。而且波动频率，和玄冥的‘七情之种’很像。”
张清玄心头一凛。
玄冥的手，已经伸到白月寨了？
“还有。”秦岳又取出一张照片，是放大后的，能清晰看到泉眼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是一个倒置的月亮，月亮里有一双眼睛。
“这个符号，我们在地府的档案库里找到了匹配。”秦岳说，“是‘噬月教’的标记。那是一个百年前被茅山和地府联手剿灭的邪教，信奉‘月之暗面’，擅长用月光和梦境操控人心。他们的最后一任教主，就叫……月蚀。”
月蚀。
白月寨的月神，噬月教的月蚀。
这两者之间，恐怕不是巧合。
“白月寨的变故，很可能和噬月教有关。”秦岳总结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这次去，危险程度会远超预期。噬月教的遗毒，比玄冥的邪术更难对付。”
张清玄看着照片上的黑色泉眼，沉默许久。
然后他抬头：“秦局，能提供什么帮助？”
“装备，情报，外围接应。”秦岳说，“但进去之后，就得靠你们自己了。噬月教的遗迹里有特殊的‘梦境结界’，现代设备进去就会失灵，人多反而容易迷失。”
他看向赵明：“小赵会跟你们一起进去。他是异管局年轻一代里对梦境类异常最有研究的。”
赵明上前一步，对张清玄敬了个礼——虽然是便装，但动作标准：“张先生，请多指教。”
张清玄点点头，看向胖子：“去把盐罐拿出来。”
胖子愣了一下，赶紧跑回屋。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个陶罐出来。罐子很普通，灰扑扑的，表面有细微的裂纹，看起来就是个老旧的腌菜罐子。
但张清玄能感觉到，罐子里散发出一股纯净的、温和的气息。
胖子小心地打开罐盖。里面是半罐白色的盐，盐粒晶莹，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盐面很平整，但在正中央，有三小撮盐被单独放在一个小布包里，显得格外珍贵。
“这就是净盐。”胖子说，“外婆留下的，只剩这三撮了。妈妈说，一撮能净化一个成年人身上的邪气，两撮能净化一片被污染的水源，三撮……她没说，只说不到生死关头不能用。”
张清玄看着那三撮盐，心里有了计划。
“带上。”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老板，我……”胖子犹豫了一下，“我能再带点东西吗？”
“什么？”
“调料。”胖子认真地说，“万一要在里面待几天，总得吃饭吧？我带点盐、酱油、辣椒什么的，再带口小锅。老板你受伤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张清玄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很胖子。
“带吧。”他说，“多带点肉干。”
“好嘞！”
胖子开心地跑回厨房，开始翻箱倒柜。陈子轩也去帮忙，两人一边收拾一边小声嘀咕：
“铁柱哥，你说里面会不会有野味？我带了把折叠弓，到时候打点兔子什么的……”
“兔子？万一打到什么不该打的呢？比如……会说话的兔子？”
“那更好，抓回来给玄哥当宠物。”
张清玄听着他们的对话，摇摇头，继续看秦岳带来的资料。
凌薇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师兄，真不要我跟着？”
“你得留下来。”张清玄说，“师父需要人照顾，店里也需要人看着。而且……”
他看向胡同口，那里，林瑶正快步走来，穿着便装，但腰板挺直，步伐利落。
“林警官也来了。”凌薇语气微妙。
林瑶走进院子，看到张清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要去白月寨？我也去。”
“不行。”张清玄直接否决，“你是警察，那种地方不适合你。”
“我是刑警，处理过无数凶案现场，什么场面没见过？”林瑶不服，“而且我有枪，真遇到危险——”
“枪对噬月教的梦境结界没用。”秦岳打断她，“林警官，你的心意我们理解，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在外围接应，比进去更有用。”
林瑶咬咬嘴唇，看向张清玄，眼神里有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担忧：“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张清玄点头。
这时，陈静薇的电话打了过来。张清玄接起，那边传来她优雅而冷静的声音：“张先生，交通工具已经安排好了，是改装过的越野车，加满了油，车上有卫星电话和急救包。另外，我在白月寨附近的县城安排了一个联络点，有医生和药品，需要随时联系。”
“多谢。”张清玄说。
“不用谢。”陈静薇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等你回来，我让家里厨师做一桌好菜，给你接风。”
电话挂断。
凌薇和林瑶对视一眼，空气中又弥漫起那种微妙的火药味。
张清玄假装没看见，继续整理装备。
傍晚时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胖子收拾了满满两大包，除了食物调料，还有帐篷、睡袋、手电筒、绳索等野外用品。陈子轩的背包里是武器和应急设备。赵明带了一堆看不懂的仪器。张清玄的背包最轻，只有铜镜、净盐、一些符咒和药品。
夜幕降临。
众人在院子里吃了最后一顿晚饭。胖子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锅米饭。大家吃得很沉默，都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
饭后，张清玄独自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手中的铜镜。
镜面黯淡，但隐约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他的眼神很平静，也很坚定。
不管白月寨有什么，他都要去。
为了镜灵，为了平安，为了师父。
也为了，弄清楚三十年前，那个寨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深了。
雾隐山镇的灯火渐次熄灭。
只有扎纸店的后院，还亮着灯。
明天，冒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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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五十四章，废墟入口。张清玄一行人抵达白月寨所在的山脉。入山的路早已被荒草覆盖，只能靠胖子的模糊记忆和赵明的仪器探路。途中，他们发现了第一批失踪探险者的营地，营地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样，甚至锅里还有未吃完的食物，但人却不见了。更诡异的是，营地的帐篷里，摆着七个小泥人，每个泥人的胸口都刻着一个名字——正是那七个失踪者的名字。而在营地边缘，他们看到了第一个噬月教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