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月蚀的真面目
骸骨山顶，月蚀端坐着，手里那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每跳一下，就有暗红色的血液滴落，渗入骸骨堆中。它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着胖子，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久别重逢的亲人。
“铁柱……”它的声音也和月瑶很像，只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颤音，像风吹过破旧的窗纸，“你长得真像你妈妈。她小时候，也这么圆圆的脸，这么亮的眼睛……”
胖子浑身僵硬，脸色惨白。他看着那张和外婆有七分相似的脸，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你认识我妈妈？”他声音发颤。
“当然认识。”月蚀笑了，笑容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妈妈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对……准确说，是我‘教’着长大的。她的每一个梦，我都进去过。她害怕打雷，我就扮成月神，在梦里告诉她‘别怕’；她想要新衣服，我就让寨里的姑娘在梦里送她……”
它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心脏：“但她后来走了，跟着你爸爸离开了白月寨。我很伤心，真的。她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之一。”
张清玄上前一步，挡在胖子身前，冷冷地看着月蚀：“别演戏了。你不是月瑶，你是月蚀，被月神镇压的上古邪魔。”
月蚀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得冰冷。
“邪魔？”它歪了歪头，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你们人类总是这样，把不理解的东西都叫做‘邪魔’。月神镇压我？不……是我创造了月神。”
它站起身，从骸骨山上缓缓飘下。圣女的白色长裙在黑色的泉水中飘荡，却不沾一滴污秽。它悬浮在圣泉上方，张开双臂：
“千年前，这片山谷还是一片荒芜。我从月亮的阴影中诞生，来到这里，发现这里的泉水能连通地脉，孕育生命。于是我赐予泉水月华之力，让它能治病，能催生作物。寨民们感激我，供奉我，称我为‘月神’。”
“但后来……”它的声音变得阴沉，“人类贪得无厌。他们想要更多——想要长生，想要力量，想要控制一切。他们开始用活人祭祀，用鲜血污染圣泉，试图从泉水中提取‘神的力量’。圣泉被污染，我的力量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月蚀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指甲：“月神的光明面，月蚀的黑暗面……那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类的贪念硬生生撕裂出来的。他们只想要好处，不想要代价。所以我把代价剥离出来，创造了一个‘暗面’，让它承受所有的污染和诅咒。而我自己，保持‘光明’，继续接受供奉。”
张清玄瞳孔一缩。
这个说法，和月瑶说的完全相反。
“所以……”他缓缓说，“你才是真正的月神？而月蚀，是你分离出来的黑暗面？”
“聪明。”月蚀微笑，“但也不全对。我们本是一体，就像月亮的明暗两面。但现在……暗面想要吞噬明面，想要重新完整。它觉得，凭什么它要承受污染，而我享受供奉？”
它飘到张清玄面前，近得能闻到它身上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三十年前，暗面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它引诱寨民投身圣泉，想要用他们的生命冲破我设下的封印。月瑶——你的外婆——是个好孩子，但她太天真了。她用生命封印的不是我，而是暗面。可她不知道，暗面早就逃出去了，她封印的，只是暗面留下的一个‘空壳’。”
它指了指圣泉：“真正的暗面，这些年一直潜伏在圣泉深处，慢慢恢复力量。而我……被她的封印困住了。”
张清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月蚀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月瑶的封印只能维持三十年，为什么月蚀能在外界活动，为什么圣泉会变成这样……
但，能信吗？
一个邪魔的话，能信吗？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张清玄问。
“很简单。”月蚀看向胖子，“我需要一具身体，一具能承受我力量的、有月神血脉的身体。铁柱是最佳选择。有了他的身体，我就能彻底摆脱圣泉的束缚，重新完整。”
它又看向张清玄：“而你……我需要你的星火之力，来净化圣泉中被暗面污染的部分。净化之后，圣泉就能恢复，白月寨的诅咒也能解除。到时候，我可以放你们所有人离开，甚至……帮你恢复修为。”
交易。
又是交易。
张清玄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月蚀无所谓地耸肩，“但你们没有其他选择。暗面已经集齐了七个祭品，只差最后一个——铁柱。如果我不占据他的身体，暗面就会占据。到时候，它会用那具身体做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它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我占据了铁柱的身体后，会保留他的意识，让他以另一种形式‘活着’。而暗面……会彻底吞噬他。”
胖子浑身一颤。
张清玄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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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胖子小声说，“要不……”
“闭嘴。”张清玄打断他，“我不会拿你换任何东西。”
他看向月蚀：“还有第三条路——我杀了你，净化圣泉，带胖子离开。”
月蚀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杀我？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
它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圣泉消失了，骸骨山消失了，连胖子、陈子轩、赵明都消失了。张清玄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世界里，上下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的白，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这是我的‘梦域’。”月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里，我可以创造任何场景，任何幻象。而你们……只是梦境中的玩偶。”
话音未落，纯白的世界开始变化。
张清玄看到了扎纸店。
但那是被毁掉的扎纸店。招牌碎裂，门窗破败，院子里满是血迹。胖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刀。陈子轩的头颅滚在角落，眼睛瞪得大大的。凌薇被吊在老槐树上，身体已经僵硬。玉衡真人瘫在轮椅上，七窍流血……
“不……”张清玄咬紧牙关，“这是幻象！”
“是幻象，但也是‘可能’。”月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果你拒绝我的交易，这些都可能变成现实。暗面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它会找到雾隐山，毁掉你在乎的一切。”
画面再变。
他看到了平安。小小的婴儿被浸泡在黑色的泉水中，皮肤开始腐烂，眼睛变成纯黑色，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够了！”张清玄怒吼，额头的月华印记猛地发烫！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额头爆发，像一把利剑，刺穿了纯白的梦境。梦境出现裂痕，像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剥落。
他回到了现实。
圣泉还在，骸骨山还在，胖子他们也在。但三人的状态都不好——胖子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陈子轩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赵明则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显然也经历了可怕的幻象。
“胖子！”张清玄冲过去，扶起他，“醒醒！那是幻象！”
胖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老板……我看到了……外婆……她不是自愿封印的……她是被逼的……”
“什么？”
“在幻象里……我看到了三十年前的真实情况……”胖子声音哽咽，“不是月蚀说的那样……也不是外婆说的那样……”
他抓住张清玄的手，指甲掐进肉里：“是寨民们……他们自愿献祭给了暗面……因为他们想要长生……外婆想阻止，但他们……他们把外婆绑起来，扔进了圣泉……”
张清玄心头一沉。
如果是这样，那月瑶在井底说的，也是部分真相？
“暗面骗了他们。”胖子的声音在颤抖，“它说献祭能获得永生，但寨民们跳进圣泉后，全都被它吞噬了……外婆被扔进去后，暗面想占据她的身体，但外婆是圣女，有月神血脉，它占据不了……所以它退而求其次，抽取了外婆的血，制造了一个‘分身’，就是现在的月蚀……”
他指着骸骨山上的月蚀：“它不是月神，也不是暗面……它是用外婆的血和暗面的力量制造出来的……怪物！”
月蚀的脸色终于变了。
“胡说！”它尖声叫道，“我就是月神！我就是——”
话音未落，圣泉突然沸腾！
黑色的泉水像喷泉一样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满是尖牙。
暗面。
真正的暗面，从圣泉深处出来了。
它发出一种非人的嘶吼，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惨叫。嘶吼声中，骸骨山开始震动，无数骸骨飞起，在空中组合成一具具骷髅战士，眼眶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看来……”张清玄站起身，握紧匕首，“谈判破裂了。”
月蚀脸色难看地看着暗面，又看看张清玄，最后咬牙道：“帮我！帮我压制暗面！我可以放弃铁柱的身体，只要你们帮我重新封印它！”
“凭什么信你？”陈子轩这时也清醒过来，拉弓搭箭，对准月蚀。
“因为如果暗面完全复活，我们都得死！”月蚀急声道，“它吞噬了七个活人的魂魄，现在只差一个‘容器’就能彻底成形。而铁柱……就是它最后的容器！”
暗面化作的黑色人形扑向胖子！
速度快得惊人！
张清玄想挡，但暗面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胖子面前，黑色的手臂化作利爪，抓向胖子的胸口！
“砰！”
一支箭射中了暗面的手臂。是陈子轩的破邪箭，箭上的符文爆发出金光，暗面的手臂被炸开一个缺口，黑色的液体喷溅。
暗面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一滞。
“胖子！撒盐！”张清玄大喊。
胖子反应过来，抓起剩下的净盐，朝暗面撒去！
银白色的光雾笼罩了暗面。暗面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冒烟、融化。但它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胖子！
“它的目标只有胖子！”赵明喊道，“它在强行夺舍！”
暗面的身体虽然在被净盐灼烧，但它的核心——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残破的身体里分离出来，直扑胖子的眉心！
只要进入胖子的身体，就能完成夺舍！
千钧一发之际，月蚀动了。
它化作一道白光，挡在胖子面前，双手结印，在身前布下一道月华屏障。黑色雾气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快！”月蚀脸色苍白，显然支撑得很吃力，“用星火！烧它的核心！”
张清玄咬牙，强行催动丹田里那点微弱的星火。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虽然只有巴掌大，却散发着纯净而炽热的气息。他一步踏出，将火焰按向那团黑色雾气！
“嗤——！！！”
火焰与雾气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黑色雾气在星火中剧烈扭曲、惨叫，开始迅速消散。
但暗面不甘心。它分裂出一小缕黑雾，绕过战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圣泉中。
圣泉猛地炸开！
黑色的泉水像瀑布一样涌向天空，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传来一个低沉、嘶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
“月……蚀……你……背叛……我……”
月蚀脸色煞白：“不好……它要强行启动复活仪式！”
话音未落，圣泉周围的七具骸骨同时亮起黑光。七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注入空中的黑色漩涡。漩涡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它在抽取地脉之力！”赵明看着仪器，脸色大变，“它要强行冲破封印，彻底复活！”
吸力越来越强。地上的碎石、骸骨、甚至周围的废墟，都被吸向漩涡。张清玄四人死死抓住地面，但还是被一点点拖向圣泉。
胖子最靠近圣泉，第一个被吸得双脚离地！
“胖子！”张清玄想去拉他，但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月蚀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它转身，扑向胖子，将他推向张清玄。然后自己化作一道白光，冲进了黑色漩涡！
“以我残魂……封！”
月蚀的声音在漩涡中响起。白光在黑色的漩涡中炸开，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漩涡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吸力也减弱了。
但月蚀的白光，也在迅速黯淡。
“快……”它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用净盐……净化圣泉……用星火……烧掉心脏……”
张清玄反应过来，从背包里取出那枚月牙玉佩，扔向圣泉。同时，胖子将最后一点净盐全部撒入泉中。
净盐落入黑色的泉水，银白色的光芒从泉底爆发，迅速扩散。黑色的泉水开始变清，腐臭味在消散。
张清玄将最后的星火之力注入掌心，隔空按向圣泉中的玉佩。
“星火……燃！”
金红色的火焰包裹了玉佩。玉佩里的那滴血在火焰中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但净盐的净化之力切断了它与暗面的联系，它无法逃脱。
几秒后，玉佩“咔嚓”一声碎裂。那滴血在星火中蒸发，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空中的黑色漩涡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开始崩溃、消散。
暗面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圣泉恢复了清澈。泉水汩汩涌出，散发着淡淡的月华光辉。周围的骸骨失去了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
一切，结束了。
张清玄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剧痛。
胖子跪在圣泉边，看着清澈的泉水，眼泪无声地流下。
外婆……
月蚀……
他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分不清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
他只知道，外婆用生命封印了邪魔，月蚀用残魂救了他们。
而白月寨的真相，也许永远埋葬在了三十年前的那个秋分之夜。
陈子轩和赵明也瘫坐在地，劫后余生，浑身是汗。
过了很久，张清玄才勉强站起身，走到圣泉边。
泉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泉眼深处，有一团柔和的白光在缓缓流转——那是月瑶和月蚀最后留下的月华之力，纯净而温暖。
“胖子，”他轻声说，“装点泉水回去。给师父治病，应该有用。”
胖子点点头，拿出水壶，小心地装了一壶泉水。
四人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开始往回走。
离开圣泉时，张清玄回头看了一眼。
清澈的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夜空中的月亮。
也映照着，这片废墟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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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五百五十七章，归途与疗伤。带着圣泉水回到扎纸店，玉衡真人服用后余毒尽除，但身体依然虚弱。平安泡过稀释的圣泉水后，体内的阴气被压制，但未完全清除——还需要找到白月寨的“无垢镜”才能根治。而镜灵吸收了残留的月华之力，灵体稳定了一些，但仍然沉睡。就在众人以为可以暂时休息时，秦岳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玄冥已经彻底吸收了鬼王本源血，实力大增，正在召集旧部，准备对雾隐山发起总攻。张清玄必须在伤势恢复前，找到对抗玄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