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天武京城,迎来了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昨夜守岁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喜庆的气息。家家户户门上贴着崭新的桃符,檐下挂着红灯笼,孩童们穿着新衣在街巷中追逐嬉闹,见面无不拱手道贺“新年安康”,一派祥和景象。
镇北王府,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萧瑟一早便带着沐剑屏、青莲、红莲以及蹦蹦跳跳的蓝冰芯,前往主院给父王萧无敌和母妃沈冰清拜年请安。
崇武堂内,萧无敌与沈冰清端坐上位,皆是满面红光。萧瑟与三女依礼叩拜,献上精心准备的年礼。萧瑟送的依旧是亲手炼制的上品丹药,固本培元,调理暗伤;沐剑屏则献上了一件亲手缝制的、寓意福寿安康的百福锦垫;青莲红莲合力绣了一幅松鹤延年的屏风,针脚细腻,意境清雅。蓝冰芯也像模像样地捧出自己描了好久的“福”字,逗得萧无敌开怀大笑。
“好,好!都起来!”萧无敌连声说好,看着儿子儿媳们和乐美满,心中那份因赵诺之事可能引发的后续担忧,也被这浓浓的年味冲淡了不少。沈冰清更是拉着沐剑屏的手,细细询问孕期反应,又赏赐下许多滋补之物,叮嘱青莲红莲好生照料。
叙过家常,萧瑟又亲手写了一份热情洋溢、充满勉励与祝福的“新年檄文”,盖上自己的私印,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北风谷。
檄文中,他回顾了北风烈过去一年的功绩与艰辛,赞扬了众将士的忠诚与勇武,更对新的一年提出了期望——练兵不懈,护境安民,同时积极参与新式农具推广、协助维护地方治安等。末尾特意强调,值此新春佳节,除必要的值守人员外,其余将士皆可加餐庆贺,每人可饮“劳军酒”一碗,特制低度酒,不至误事,与袍泽共庆新年。
此令一下,北风谷中自然是欢声雷动,士气愈发高昂。
然而,镇北王府的喜庆,远不止于此。
真正的热闹,集中在静心苑。
从辰时开始,前来静心苑给萧瑟拜年的宾客,便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门槛!
这些人身份各异,目的却出奇地一致——巴结、结交、或是单纯来表达对这位如今在朝野声望如日中天、手握北风烈强军、更得皇帝无比信重的世子的敬意。
最先来的是一批与镇北王府关系密切的军中将领、勋贵子弟。他们大多粗豪,嗓门洪亮,贺礼也多以兵器、骏马、地方特产为主,说着“祝世子殿下新年新气象,武功更上一层楼”之类的吉祥话。
紧接着,是朝中一些嗅觉灵敏的文官。他们或许曾经对萧瑟的“纨绔”之名不屑一顾,但经过北境大捷、江南治水、书院落成等一系列事件,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了这位世子殿下的不凡与潜力。他们的贺礼更显文雅精致,多附上亲手书写的贺词,言辞恳切,极尽恭维。
更让萧瑟有些意外的是,张合、宋朝阳等三十三位远航归来的英雄及其部分家人代表,也相约前来拜年。他们没有携带什么贵重礼物,却带来了一面他们联名敬献的锦旗,上面绣着“恩同再造,护我天武”八个大字,情真意切,令人动容。萧瑟亲自接待了他们,勉励有加,并让祥叔安排宴席,好生款待这些功臣。
一时间,原本清静幽雅的静心苑,变得比皇宫某些角落还要喧腾热闹。花厅、偏厅甚至回廊下,都挤满了前来拜贺的人群,道贺声、寒暄声、谈笑声不绝于耳。仆役们穿梭其间,端茶递水,送上瓜果点心,忙得脚不沾地。
沐剑屏有孕在身,不宜久坐应酬,萧瑟便让她在内室休息,由青莲红莲陪着。蓝冰芯起初还好奇地跑来跑去,后来也被这人山人海的阵势吓到,躲回房里摆弄萧瑟给她新做的小玩具去了。
面对这汹涌的拜年人潮,饶是萧瑟早有心理准备,也感到有些应接不暇。他虽不喜这些虚礼客套,但人情世故亦不可全然不顾。无奈之下,他只得派人去主院,将王府那位经验丰富、八面玲珑的老管家祥叔请来救场,并调拨了几名得力的管事和仆役过来帮忙。
祥叔不愧是侍奉王府几十年的老人,一来便稳住了场面。他笑容可掬,安排有序,将来客按身份、亲疏大致分类引导,该由他代为接待的便热情周旋,该由萧瑟亲自见礼的才引见,既不失礼数,又大大减轻了萧瑟的压力
趁着祥叔在外应付,萧瑟终于得了片刻清闲。但他并未休息,而是转身又回到了那间地下密室。
密室中,安静依旧,与外面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聚灵阵微光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萧瑟走到石台边,看着上面摆放的几个酒坛。这些酒是刚从王府酒窖里取来的,算是王府宴客用的“好酒”,口感醇厚,但在萧瑟这位见识过玄黄界灵酿、跟前世自己喝过的那些酒这几天世界的酒屁都不如,甚至自己也能炼制极品丹药的人眼中,这些凡俗酒水自然“不入法眼”。
他搬起一坛,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顿时逸散出来。但他要的不是这酒香,而是酒中的精华——酒精。
在这个时代,提纯酒精的蒸馏技术还未出现,更别提用于医疗消毒。而对于即将到来的那件大事,酒精却是必不可少的预备物资之一。
那件大事,便是沐剑屏的临盆。
算算时间,再有过几个月,沐剑屏腹中的胎儿便要呱呱坠地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无论从情感还是责任上,他都无比重视。
然而,他深知,在这个医学条件相对落后的世界,即便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修真者,生育对于女子而言,依然是一道巨大的鬼门关。产后大出血、感染、产道损伤……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夺去母亲的性命,或者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在这个缺乏有效抗生素、无菌观念淡薄、外科手术原始的时代,许多悲剧往往并非因为疾病本身,而是因为救治手段的匮乏和落后。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沐剑屏身上。
所以,他必须提前准备,准备好那个时代可能没有,或者效果不佳的东西。
酒精,用于消毒器械、清洁产房、擦拭产妇皮肤伤口,是防止感染的第一道屏障。
羊肠线,一种可被人体吸收的缝合线。他需要寻找合适的羊肠,经过特殊清洗、浸泡、鞣制,制成足够细、足够坚韧、且生物相容性好的缝合线,用于可能需要的内部伤口缝合,避免拆线痛苦和再次感染风险。
医用缝针,需要极细、极锋利、弧度合适,最好能弄到类似银或特殊合金的材质,便于消毒和减少组织损伤。这个他可以尝试自己用炼器手法锻造。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准备一些强效的止血粉、消炎生肌的膏药、补充气血精元的丹药,以及应对可能突发状况的各类药品。
而这些准备中,酒精的提取是相对容易着手的第一步。以他目前的控制力和对物质的理解,结合简单的蒸馏冷凝装置提纯出浓度较高的酒精并非难事。
他将酒倒入一个特制的铜制蒸馏器中,下方引燃地火,小心控制着温度。神识密切监控着整个过程,分离出不同沸点的组分,舍弃掉杂醇和水分,收集那纯净的、散发着独特刺激性气味的透明液体——高浓度酒精。
一坛接一坛,他专注地进行着提纯工作,仿佛外面那喧闹的新年与他无关。石台一旁,逐渐摆满了一个个贴着标签、密封好的小瓷瓶,里面装着的,是关乎生命的保障。
“屏儿,你和孩子,我一定会守护好。”萧瑟看着那些瓷瓶,眼神无比坚定。为了她们,他愿意做任何事,准备万全。
酒精的提取工作持续了大半天。当萧瑟完成最后一批,将装置收拾妥当,走出密室时,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
静心苑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拜年的宾客们大多已满意离去,祥叔带着人正在收拾残局,见萧瑟出来,连忙上前汇报情况。
“世子爷,今日来访的客人共计一百三十七位,重要些的礼单老奴已登记造册,寻常礼物也另录在案。张合宋朝阳等功臣,老奴已按您的吩咐,在偏厅设宴款待,他们甚是感激,宴后已安然返回住处。沐夫人那边,青莲姑娘来报过几次,夫人一切安好,只是有些乏了,现已歇下。”祥叔办事滴水不漏。
“辛苦了,祥叔。今日多亏有你。”萧瑟点头致谢,“剩下的事你看着处理便是,那些礼物,按老规矩,该入库的入库,该分赏的分赏。”
“是,老奴明白。”
打发了祥叔,萧瑟走到庭院中。夕阳的余晖给静心苑披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薄纱,积雪融化后的水汽在廊下凝结成晶莹的冰凌,空气清冷而新鲜。
他负手而立,思绪却飘远了。
赵诺伏诛,其潜伏的势力在赵国国内必然引发剧烈动荡和清洗,短期内应无力再对天武构成重大威胁。江南水患初步得到控制,李水利表现出色。北风烈日益强盛,学院已然落成,新式作物即将试种,民生工艺正在推广……天武朝局,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向上发展的时期。
内部暂无迫在眉睫的大患,外部强敌赵国自顾不暇。
这或许,正是处理另一件搁置已久的事情的好时机。
他想起在北境时,云岚宗宗主云梦情让他回来后抽时间去一趟云岚宗。
云岚宗,天武大陆修真界的顶级宗门之一,地位超然。其宗主亲自邀请,无论是出于对他在北境表现的认可,还是另有深意,都绝非寻常。这或许关系到更高层次的修真资源、信息,乃至可能与黄泉界、与玄天大陆更深层的秘密有关。
之前他因北境战事、朝堂暗涌、种子之事、大婚等一连串事务缠身,无暇他顾。如今,诸事暂安,沐剑屏离生产还有数月,这段时间,他或许可以抽身前往。
一来,赴约以示尊重,或许能从中获得意想不到的机缘或信息。 二来,他也想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真界格局,为未来可能面对的挑战(如黄泉界第五家族的反应)做准备。 三来,云岚宗传承悠久,或许能找到一些对沐剑屏生产或孩子有益的天地灵物、特殊法门。
心中计议已定,萧瑟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云岚宗……”他低声自语,“不知道云岚宗圣女月瑶现在提升到什么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