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依然那遮天蔽日的掌印如山岳般压下，萧瑟能清晰感觉到骨骼在哀鸣，经脉在崩裂。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萧瑟眼前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王府中，母亲温柔地为他整理衣襟：“瑟儿，此去天武书院，定要照顾好自己。”
父亲镇北王拍着他的肩膀，眼中既有严厉更有期盼：“我萧家的男儿，当顶天立地，不可辱没门风。”
北风烈的兄弟们举杯共饮：“世子，我们等你回来带我们闯荡天下！”
还有家中那三位明艳动人的妻子——冷月如霜却独对他展露笑颜的青莲，古灵精怪却用情至深的红莲。还有挺着大肚子的沐剑屏，她们的眼神，她们的等待，她们的牵挂...
“我不能死在这里。”萧瑟咬紧牙关，鲜血从齿缝间渗出，“绝不能！”
卓依然的掌印越来越近，恐怖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废墟中的碎石悬浮起来，又在瞬间化为齑粉。远处观望的百姓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房屋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天啊...这是要灭世吗？”
“快跑！津城要毁了！”
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仙人切磋”，而是真正要命的灾难。哭喊声、奔跑声、牲畜的嘶鸣声响成一片，整个津城陷入混乱。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萧瑟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突破元婴！
这是唯一生路，也是唯一的希望。只要踏入元婴期，凭借混沌空间的无穷灵气，他就有与卓依然一战的资本！
“卓依然...你想杀我？”萧瑟忽然笑了，笑得放肆而疯狂，“那就来吧，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踏破这道天堑！”
话音未落，他彻底放开了对混沌空间的压制。
“轰——”
仿佛洪荒巨兽苏醒，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萧瑟体内爆发出来。那不是灵力，不是真元，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本源的力量——混沌之气！
萧瑟体表，《德道经》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每一个符文都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上游走、组合、演化。这些符文原本只是封印混沌空间的外壳，此刻却在卓依然的恐怖压力下，与萧瑟的肉身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古老的道音在萧瑟识海中响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灵魂深处，来自那混沌空间的最核心处。随着道音流转，混沌空间的灵气不再温和地滋润经脉，而是如决堤洪水般，以最霸道、最狂暴的方式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啊啊啊——”
萧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吼。那种痛苦，远比卓依然的掌印加身更甚千万倍！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一寸寸灼烧他的经脉；又像有千万把钢锉，在反复打磨他的骨骼。
但痛苦之中，变化也在发生。
原本已到极限的金丹巅峰经脉，在这狂暴的冲刷下，竟然开始强行扩张！一条条细小的支脉被冲开，一个个闭塞的穴窍被贯通，原本就宽阔的主经脉，更是被撑大了足足三倍！
这种扩张带来的痛苦，让萧瑟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血丝密布，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昏！昏了就前功尽弃！昏了就真的死了！
“他在突破？！”卓依然瞳孔骤缩，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萧瑟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质变。那不是简单的修为提升，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金丹到元婴，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有如天堑。百个金丹巅峰修士中，能成功破婴的，不过一二。
而此刻，萧瑟竟然在战斗中，在绝境下，强行冲击元婴！
“找死！”卓依然眼中杀机大盛。
他太清楚这种天才的可怕了。一旦让萧瑟成功突破，哪怕只是刚入元婴，凭借那诡异的强横之气和强横的肉身，胜负就真的难料了。
不能让他成功！
卓依然再不保留，元婴中期的全部修为轰然爆发！
“言出法随——天地囚笼！”
他双手虚握，口中吐出八个古朴的音节。每一个音节落下，周围的空间就凝固一分。当第八个音节吐出时，以萧瑟为中心，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冻结！
不是冰封，而是空间本身的凝固。时间在这里停滞，灵气在这里死寂，一切法则都被强行镇压。这是卓依然压箱底的神通，也是他“言出法随”领域的最高展现——在一定范围内，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法则本身！
身处囚笼中心的萧瑟，瞬间感觉连思维都变得迟滞。混沌灵气的冲刷速度慢了十倍，经脉扩张的过程几乎停滞，就连《德道经》符文的闪烁，也变得如同蜗牛爬行。
更要命的是，卓依然的掌印，在这凝固的空间中，速度不减反增！
因为空间凝固了，阻力消失了。那五道如山岳般的掌印，此刻真如陨星坠地，携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萧瑟当头压下！
“完了...”远处，刚从废墟中爬出来的赵擎天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
他太清楚“天地囚笼”的可怕了。当年他全盛时期，也曾见过卓依然施展此术，那是连元婴后期修士都要退避三舍的绝杀。萧瑟一个尚未突破的金丹，如何能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萧瑟必死无疑时，异变再生！
萧瑟体内，那被强行压制、几乎停滞的混沌灵气，忽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震动起来。那不是流动，不是冲刷，而是一种...共鸣！
与《德道经》符文的共鸣，与混沌空间本源的共鸣，甚至...与这方天地的共鸣！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古老的道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萧瑟体表的金色符文，开始脱离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组合成一个个玄奥的图案。这些图案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周围的“天地囚笼”就松动一分。
“什么？！”卓依然脸色大变。
他的领域，他的神通，竟然在被这些古怪的符文瓦解！
不，不是瓦解，是...同化！那些符文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它们在吞噬、在转化、在重新定义这片空间的法则！
“给我破！”卓依然目眦欲裂，疯狂催动灵力，要将掌印的速度推到极致。
但已经晚了。
当金色符文旋转到第九圈时，“天地囚笼”轰然破碎！不是被外力打破，而是从内部瓦解，仿佛它本就该破碎，本就该消失。
而在囚笼破碎的瞬间，萧瑟体内，那颗疯狂旋转的金丹，终于到达了极限。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