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话音一转，原本温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剑，扫视着台下刚刚决出的百名天骄。整个演道峰的气氛随之一凝，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然而——”李长老的声音如同古钟震荡，在每个人心头敲响，“秘境名额虽定，但此次进入云海秘境，并非寻常试炼。”
他向前迈出一步，灰袍无风自动，背后那柄古朴长剑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云海秘境乃云岚宗开宗祖师云海真君所留，千年一开。其中不仅蕴含无数机缘，更暗藏莫大凶险。往年秘境开启，能活着走出来的，往往不足七成。”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许多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年轻修士面色骤变。七成活率？这意味着每十个人进去，就有三人可能永远留在里面！
“更甚者，”李长生继续道，声音愈发沉重，“此次秘境开启与往次不同。根据我天剑宗与云岚宗联手推演，此次秘境中或有‘异变’。”
“异变”二字一出，连高台上的云梦情和蓝灵儿都神色凝重起来。显然，此事她们也早已知情。
李长生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所谓异变，是指秘境中的天地法则可能出现紊乱，空间可能产生裂痕，甚至...可能有‘不该存在的东西’苏醒。”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该存在的东西？那是什么？
萧瑟眉头微皱。他忽然想起昨日云梦情赠他玉佩时那句“秘境中可能有无法解决的危险”，看来指的就是这个。
“因此，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也为了避免各位枉送性命。”李长生声音转厉，“今日决赛统计出百人进入资格，可以自行退出，一但进入秘境生死由命，所以还需完成最后一道考验，幻境！”
他袖袍一挥，二十座比武台忽然开始移动、重组，最终合并成一座巨大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缓缓升起一根高达十丈的石柱，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乃‘问心柱’。”李长生指着石柱道，“乃是云海真君当年所留，能测试修士心性、意志、以及...对危机的应对能力。”
“规则如下：百人依次登上问心柱顶端的平台，柱中阵法会自动激发，制造出各种幻境考验。能在幻境中坚持一炷香时间而不崩溃者，方有资格进入秘境。若中途承受不住，阵法自会排斥而出，阵法自会停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考验虽不伤性命，但若心性不够坚定，可能在幻境中留下心魔隐患。诸位可自行决定是否接受。
今天天色已晚，你们回去考虑清楚是否接受考验，接受者明天在此处集合。”
话音落下，整个演道峰陷入死寂。
不少修士脸色变幻不定。原本以为拿到名额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还有这一关。更可怕的是，这考验竟可能留下心魔隐患！心魔是修真者最忌讳的东西，一旦种下，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我...我退出。”一名太乙门弟子颤声道，“我修的是清静道，最忌心魔。”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陆续有七八人宣布退出。毕竟秘境机缘虽好，但若因此留下心魔，反而得不偿失。
萧瑟看着那根问心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他前世作为顶尖杀手，经历过最严酷的心性训练，幻境考验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云梦情和李长生如此郑重其事，这问心柱恐怕不简单。
随之众人退去，第二天，八人选择退出，九十二人选择继续。
“很好。”李长生点头，“现在，按晋级排名，从后往前依次上前。第一百名，赵清雪。”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飞身跃上问心柱顶端平台。她刚落定，石柱上的符文便亮起柔和的白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只见赵清雪先是眉头微皱，随即面露痛苦之色，身体微微颤抖。但很快，她紧咬牙关，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的冰蓝色光华，竟是稳住了心神。
一炷香后，白光散去，赵清雪脸色苍白，但眼中却多了一分坚毅。她向李长生行礼后，飞身下柱。
“通过。”李长生宣布。
接着是第九十九名、第九十八名...陆续有人登上问心柱。有人轻松通过，有人艰难支撑，更有三人中途崩溃，阵法排斥，被阵法送了下来。
终于，轮到排名靠前的几人。
“第十五名，周眠风。”
周眠风冷笑一声，纵身跃上平台。白光笼罩，他起初面露狰狞，似是在幻境中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是强行稳住了心神。只是下柱时，他眼神阴鸷，显然在幻境中并不好受。
“第十四名，赵清雪已通过，跳过。”
“第十三名...”
“第四名，李无尘。”
李无尘神情平静，缓缓走上平台。白光笼罩，他始终闭目而立，宛如一尊石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炷香后，他睁开眼，眼中剑意更盛，仿佛在幻境中又有领悟。
“好！”李长生忍不住赞道，“心若磐石，剑意通明。天剑宗后继有人！”
接着是第三名、第二名...终于，轮到了萧瑟。
“第一名，萧瑟。”李长老的目光落在萧瑟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请。”
全场目光聚焦。这个连续在阵法、丹道，甚至剑道上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在心性考验上又会如何？
萧瑟缓步走上平台。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神色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可能留下心魔的考验，倒像是在散步。
当他踏上平台中央的瞬间，石柱上的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白光，而是变成了七彩流转，将萧瑟完全吞没！
“这...”李长生脸色一变，“问心柱竟有如此反应？”
云梦情也站起身来，眼中闪过惊疑之色。问心柱会根据测试者的心性、经历、修为等因素调整幻境强度。光芒越盛，幻境越难。七彩光芒...这在云岚宗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那三人后来都成为了震动玄天大陆的巨擘！
幻境中，萧瑟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混沌虚空之中。四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划过的流光。
“这是...混沌空间？”萧瑟心中一动，但随即摇头。不对，虽然很像，但这里的混沌之气更加狂暴、混乱。
忽然，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一个瘦弱的孩童在寒冬中蜷缩在街角，瑟瑟发抖，路过的人或漠视，或踢上一脚。那是他前世童年时的记忆。
第二幅：少年在杀手训练营中与同伴生死搏杀，最终将匕首刺入对方咽喉。鲜血喷溅，对方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
第三幅：他成为顶尖杀手后，执行一次任务，目标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他犹豫了，最终没有下手，却因此遭到组织追杀...
一幅幅画面，都是他前世最不愿回忆的经历。每一幅画面都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试图动摇他的心神。
但萧瑟只是静静看着，眼神平静如古井。这些记忆，他早已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中学会面对、接受、然后放下。
“若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直视，又如何面对未来？”他轻声道。
话音落下，所有画面轰然破碎。
紧接着，场景一变。他出现在一座华丽的宫殿中，身穿龙袍，头戴帝冠，下方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陛下，赵国使臣求见，愿献上公主和亲，永结盟好。”
“陛下，天武边境不稳，镇北王请求增兵。”
“陛下...”
无数的奏报、决策、权力诱惑如潮水般涌来。这是帝王之位的考验，考验他是否会被权力蒙蔽双眼。
萧瑟却笑了：“帝王？若我想要，自可取之。但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随手一挥，龙袍帝冠化作飞灰，宫殿百官烟消云散。
第三重幻境：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仙山之巅，四周云雾缭绕，仙鹤飞舞。体内灵力澎湃，已然突破化神，甚至更高。下方是无数修士跪拜，尊他为“道尊”。
长生不死，万人敬仰，这是修真者梦寐以求的巅峰。
但萧瑟只是摇了摇头：“道，从来不在高处，而在脚下。”
他向前一步，从山巅跃下。坠落的过程中，修为开始消散，化神、元婴、金丹、筑基...最终变回一个凡人。
当他落地时，发现自己回到了天武北境，镇北王府。父母健在，妻子温柔，儿女绕膝。夕阳西下，一家人围坐吃饭，平淡而温馨。
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向往的生活。
萧瑟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他知道，这只是幻境。
“真亦假时假亦真...”他轻叹一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幻境都已消失。他依旧站在问心柱顶端的平台上，七彩光芒缓缓收敛。
而在他的感知中，那七彩光芒最后竟有一丝被混沌空间悄然吸收，化作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融入元婴之中。
一炷香时间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瑟。他从头到尾都闭目而立，神色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那令问心柱爆发出七彩光芒的恐怖幻境，对他而言不过是打了个盹。
李长生眼中精光爆射，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通过。”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云梦情重新坐下，与蓝灵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涛骇浪。
这个萧瑟...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眠风死死盯着萧瑟，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本以为自己在幻境中表现已经不错，但与萧瑟一比，简直如同儿戏。
“该死...”他心中暗恨。
萧瑟飞身下柱，回到人群中。李无尘走过来，郑重道：“萧兄之心性，无尘自愧不如。”
“李兄过奖了。”萧瑟微笑。
此时，李长生再次开口：“通过问心柱考验者，共八十九人。这八十九人，便是此次有资格进入云海秘境的最终人选。”
他袖袍一挥，八十九枚玉牌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在每个人手中。
“此乃秘境令牌。三日后辰时，凭此令牌到云岚峰下集合，秘境将准时开启。切记，令牌滴血认主后不可转让，若遗失或损毁，视为放弃资格。”
“另外，”他语气转为严厉，“秘境开启后，为期一个月。一个月后，秘境入口将关闭。若未及时出来，将永远被困其中，等待下一次千年开启。”
“现在，都回去准备吧。三日后，是生是死，是得是失，全看诸位造化了。”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地散去。
萧瑟握着手中的秘境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空间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而在他身后，周眠风握紧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