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种话题,好像含蓄一些也是可以的...
但她嘴上却嗤然一笑:“我不信!”
“我原本也不信,但后来想想...”荀彧点头赞同,随后却说道:“...在董家地盘还敢这样作死之人,这世上也只有你父亲了。”
吕嬛蹙眉:“荀令君何故污人清白?”
她向来帮亲不帮理,即便这事是真的,她也不会承认。
更何况,这事过去了快十年,根本查无实据,这‘脏水’,她可不能帮父亲接下。
荀彧见她装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就没想过,董白真是你小妹?同父异母的那种。”
吕嬛:“......”
“无须如此惊讶,”荀彧见到她吃瘪的模样,心情忽然大为舒畅:
“昔年董卓宁愿违反大汉礼制,都要给董白封君,你可知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吕嬛撇撇嘴:“一方诸侯,当然是随心所欲。本都督也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希望有一天也过上...睡到自然醒,不用干活也能有饭吃的日子。”
荀彧闻言不由一乐。
这吕玲绮果真洒脱,待人宽厚不说,还能看破世间云烟。
若是男子,倒不失为明主...
“只因董卓对这个孙女寄以厚望,甚至取名为董白。‘白’者,意为清清白白,可见这个恶贯满盈的董卓,并不希望孙辈染上世间因果。甚至不惜违反朝纲法度,借用皇朝气韵为她封君。”
“另外还有一份来自董家人的口供...”荀彧说道:“董白的出生,让董卓欣喜若狂。因而频繁从长安回去郿坞,除了看望孙女之外,也在督促其子再接再厉...”
吕嬛笑了。
这便是...三国版的催生了,而且催促之人乃是三国第一**oss,当他的儿子还真是...压力山大。
吕嬛不禁问道:“儿子不愿生,董太师不会自己生吗?若论好色,他的名声比我父亲还要响亮吧?”
依稀记得,这家伙可是直接睡在后宫里面。
论作死,此人当之无愧的第一。
论好色,更是一骑绝尘,她父亲吕布拍马都赶不上...
“自己所生,与子嗣所生,岂能相提并论?这可是嫡亲血脉的传承大事。”荀彧笑着解释道:
“后来调查得知,董卓之子不能人事,却偷偷隐瞒下来。董卓多年无嫡孙,便谣言四起,说他在朝堂上恶贯满盈,方有绝孙之祸。”
“董卓一气之下,便喝令其子招妾,还把一干男女扒光了关了起来,不怀孕就别想出来...”
‘噗呲~~’吕嬛笑了起来,肩头直颤抖:“这不过是董家的...风流韵事,与我父亲有何瓜葛?”
荀彧一脸正经:“因为你父亲也进去了。”
他抬眸看着吕嬛,好笑的补了一句:“至于是自己偷偷进去,还是受邀而往...那就不得而知了。”
吕嬛身躯一震,猛然抬眸:“说得跟你亲眼见过似的,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荀彧:“存放在许昌的卷宗,乃是皇甫嵩将军亲自调查,并整理成卷。以皇甫嵩的为人而言...可信度极高。”
当年董卓死后,皇甫嵩受命查抄董家郿坞,并负责审讯相关人等。
古代刑讯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真的下黑手,所谓‘三木加身,生不如死’,说的便是古代刑讯。
这种情况下逼问出来的供词,或有攀咬,却也大差不差。
荀彧微微叹气:“正因如此,这场‘离间计’才会无疾而终。董白若真是吕家小妹,那可就不是离间了,而是资敌。曹丞相岂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给吕布送一个战力强劲的女儿,可不就是资敌?
吕嬛愣了愣神:“那...荀令君今日告知这些,莫不是良心发现?还是...另有他图?”
她心中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而是惊涛骇浪。
小妹真要成为...小妹了?
自己竟成了真正的阿姐!
好开心是怎么回事?
荀彧看了一眼面容古怪的吕嬛,皱着眉头说道:“我荀家乃是正经世家,亦是累世士族。”
“何为士?”他怅然望向远处:“‘士’立于天地间,凭的是一口不可屈的‘正气’,守的是一条不可逾的‘底线’”
“以无辜孤女之血为棋子,纵然能赢一局,输掉的却是为‘人’之本。此非王佐之道,乃是豺狼之术。”
荀彧扭头望向不远处喝着闷茶的董白,笑着说道:
“荀彧所事者,非曹公一人,乃是‘平定天下,重光汉室’之志。若是此志需先自污其心、戕害孤弱,那这‘志’,便已成了邪志。彧,不屑为之。”
吕嬛不由亮出大拇指:“文若高义!”
不得不说,能在汉末保持几丝底线的谋臣武将,已经不多见了。
即便是充满浪漫的蜀汉,也不得不盘剥民间,用来储备一次次北伐的物资...
“既为‘士’,为何当初向曹丞相献计水淹下邳?”吕嬛疑惑道:“你不知这会造成灾民无数吗?”
“岂会不知。但...”荀彧摇了摇头,叹气道:“...当时因久攻不下,丞相已经心生退意,并做好归途屠城的打算,以图振奋士气,减轻粮草压力。我若不献计攻克下邳,只怕死的人会更多。”
吕嬛微微点头。
屠城,这是曹军的专业领域,可谓...来也屠屠,去也屠屠。每次出征,都堪称古代版电信运营商——双向收费。
但她还是有个疑问:“我听说...世家办事向来有目的,就是不知文若这个消息,打算卖个什么价钱?”
“钱?”荀彧笑道:“玲绮以为我荀家缺钱?”
吕嬛理所当然:“谁会嫌钱少?”
“玲绮真性情也!”荀彧带着几分欣赏打量着她:“等你所拥有的钱财达到某个数字之后,你便会如我这般...索然无味。”
“不会吧...”吕嬛缓缓摇头,“我已经想好了,等我殡天归西之时,一定要打造一副纯金棺材,方显我吕嬛之豪横!”
“.....”
荀彧对她刚刚升起的好感,陡然消失无踪。
“既然不是为了金钱...”吕嬛狐疑道:“莫不是看好我吕家?”
荀彧不自觉地点头:“确实如此。”
“啊?”吕嬛大为感动:“荀令君竟然不惧吕家的狼藉名声?”
“荀家找合伙人,从不靠道听途说,”荀彧缓缓说道:“而是看那人做过什么,所做之事是否志同道合。其余...皆是浮云。”
“你这话本都督可不信!”吕嬛蹙眉道:“雍凉二州全面施行均田制,即便是草原,也要转成合作社。我不信你不知这些事。”
均田,便是革世家的命。
虽然她未来有‘一朝两策’的计划,用来容纳士族的加入,但这需要军力保持压倒性优势才能推行,此刻显然还不具备这种条件。
“知道又如何?”荀彧笑道:“土地固然重要,但身为士族,若是不能出仕而只守着土地,那就是土财主。玲绮控制下的雍凉二州,想要运转顺畅,就免不了读书人的加入。而我荀家,在读书方面从未落后于人。”
吕嬛迟疑一下:“荀家主这是...打算下注吕家?”
荀彧忽然有点举棋不定了。
他确实想下注,不然也不会让荀采去关中避祸,更不会听到儿子也跑了之后,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但吕氏父女怎么看都没有帝王之姿。
先看吕布,分明就是一支搅屎棍,走到哪搅到哪,每每都将当地诸侯搞得鸡飞狗跳,一点踏实争霸的念头都没有。
再看吕嬛....
罢了,这是女子,难不成还能当皇帝?
不得不说,吕家真是一门奇葩。
能夺取霸业的吕布,可谓不务正业。挖坟盗墓不说,为人还反复无信。
有逐鹿天赋的吕嬛,又是女子身份。比当年的吕雉还能折腾,却没有硬件基础...
想到这,荀彧苦笑道:“玲绮可否告知,你目前的战略走向?”
“当然可以!”吕嬛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保密,任何一个有战略眼光的人都能预见,更别说荀彧了。
“我军击退袁曹联军之后,会趁势攻占洛阳和河东郡。”
荀彧眉头微微一皱:“洛阳是座空城,都督要来何用?”
“土地!”吕嬛叹息道:“我需要更多可以种菜、种粮食的土地,多一个让百姓可以安心种地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