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不想跟这厮说话了。
他想进马车,但又觉得太失礼。毕竟是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况且,有些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他心有不甘——天下间没有哪个男子被戴了绿帽还无动于衷的。
“能否告知,你进入邺城之时,是主动搜掠美人,还是有人自动奉上?”
吕布等待通车,正是百般无聊之时,听到这个问题之后,不免瞪眼望向袁绍:“本初此问何意?莫不是想跟我撕破脸皮?”
这种问题让他如何回答?
难不成说...没错,那天的确去抢了你家,烧了你的军资,还劫走你家儿媳。
这种话一出口,接下来的戏幕一般都是要单挑的。
莫非这袁本初...不想活了?
吕布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嫌弃地直摇头:“本将军不陪病秧子决斗,你若想寻死,可去渭河走走,踩到薄冰掉进窟窿里,保准你起不来。”
袁绍抿了下干燥的嘴唇,望向渭河方向,看不到冰河,却看到了林立的水车阵。
虽被冰冻住,却是一排接着一排,煞是壮观。
“我夫人说,你带兵冲进袁府,玷污了所有小妾,还掳走了犬子袁熙之妻,这可是实情?”
吕布缓缓回过头来,满脸的不敢置信:“你有几个小妾?”
袁绍亮出手掌:“五个。”
吕布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话你也信,可见你外事不靖,内事不宁,空有一副四世三公的架子,为人处事却还不如我这个边地武夫。”
袁绍死死看着他:“我只想得到确切答案。”
“答案就是...没有!”
吕布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他是浑人没错,可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背这种黑锅吧?更何况那刘氏一点佣金都没支付,吕布岂肯配合她做戏?
“你我俱已步入中年,真不该被这种话给骗了。”吕布嘴角微扬,笑意中带了五分嘲讽与五分自嘲:
“到了这个年纪,能应付家中正妻已是身强体壮,我若是夜御五女,怕是要被抬出邺城,而不是纵马出城。”
袁绍猛然瞪眼:“果真?”
“真真!”
“真真是谁?”吕嬛掀起帷帐出来,双手叉腰伸了伸懒腰,‘咦’了一声道:“怎么又堵车了?我还以为父亲尿频...”
“你个小姑娘哪来那么多问题!”吕布板起脸道:“赶紧进去,等一下被士卒认出来,那就堵得更厉害了。”
说完还摸起一顶斗笠扣在自己脑袋上。
“是哦...”吕嬛恍然大悟。
按照军规,若在非战斗状态,士卒见了将官是要行礼的,现在路上已经够堵了,就别添乱了。
她赶忙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然后随意绕在面部上,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这样就不会认出来了吧。”
吕嬛低声嘀咕着,蹲在两人身后,却伸出一个脑袋,带着八卦的笑意问道:“现在可以说一说,真真是谁了吧?”
“是我的小妾,歌姬出身,艺名就叫真真。”袁绍怅然望着远方,仿佛说出的话与自己无关一般。
这下轮到吕布坐立不安了,他咽了咽口水:
“本初且听我言,我的那个‘真真’与你家小妾毫无关系,只不过是个...重叠词,以示言之真切。我真不知你家有个小妾叫真真。”
“我知道。”袁绍陡然升起一脸倦容,忽然笑出声来,为此还咳嗽了几声。
只不过这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为此还把沮授给引了出来:“主公可要进去歇息?”
“进去吧...”得到真相的袁绍弯腰进了车厢,但那副姿态,却仿佛老了好几岁。
“父亲这是...”吕嬛坐在吕布身边,好奇问道:“...睡了人家小妾?”
“哈!”吕布极为不爽地甩了一鞭子,让马匹继续前进,只不过道路刚通,速度起不来。
车驾慢慢悠悠的,周围的雪光映衬在他脸上,时暗时亮。
他淡然道:“为父若说没睡,玲绮可愿相信?”
“信!”吕嬛深知父亲品性,若是做了,定然不会否认。
因此,她便顺着话问道:“听说父亲在郿坞睡了董卓的儿媳?此事当真?”
吕布猛然扭头,瞪大眼珠子问道:“你从哪里打听来的?”
光看他这副震惊的脸色,吕嬛不用追问也知道,这事是真的。
吕嬛:“你在郿坞干过的勾当,全被皇甫嵩给整理成册,放在许昌档案室。”
“这个老匹夫!欺我太甚!”吕布难得在女儿面前爆了一次粗口。
带着几分心虚和愤恨道:“他喜欢杀人,我就让他全权审讯董家人。我只不过是贪财好色,这种小事都要记录,简直...不可理喻。”
“不是说世家文人的惜墨如金吗?怎地偏偏喜欢编排他人,难怪皇甫老贼如此短命,活该如此...”
念叨了好一阵,吕布才发现女儿正瞪着自己直看。
他赶忙轻咳一声,以掩尴尬:“为父那时....年轻不懂事,遭歹人引诱而误入歧途...也是寻常之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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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不提?”吕嬛认真问道:“父亲可知,董卓之子不能人道?”
“玲绮!”吕布深深呼吸,迅速板起一张臭脸:“这种男女之事,岂能由你一个女儿家说出口,实在有失体统。”
“我也不愿意啊!”吕嬛觉得委屈,不悦道:“我不过是在给你善后而已。”
“善后?”吕布一脸疑惑:“善什么后?董家全被皇甫嵩给杀了,就连那几个被我睡过的...”
他忽然住口,扭头果然看见女儿那张‘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吕布叹气道:“些许风流债,早就过去了,玲绮何故抓着不放?”
“那好!我就换个问题。”吕嬛见他依旧不松口,便转变进攻方向:“董氏一门千余口,为何你独独救下小白?”
吕布不耐烦道:“不说行吗?”
“必须说!”
吕布看着好胜的女儿,很是无奈。
这要是个小子,他早就一巴掌下去了。
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想要再生个儿子的原因,毕竟看人家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都能拉出家里的小子揍一顿,他看了也眼热...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为父身穿金甲,手持画戟,身跨赤兔,威风凛凛...”
“父亲~~”吕嬛幽幽叹气:“能否长话短说?”
“也...行!”吕布点头:“我在郿坞拜见董卓时,从厅口走来一个小屁孩,鸭步鹅行的,似乎刚学会走路,学着我的姿态跪在我面前,还学着我的口气来了句‘拜见义父’。你说好笑不好笑?”
吕嬛若有所思:“那个小孩就是董白?”
“没错。”吕布点头,眸光远眺,心思已然没有放在赶车上面,接着说道:
“被她喊了声‘义父’,总要护她周全,至少不能让她被朝廷给杀了。至于以后的人生,那就只能看她的造化了。因此,为父便把她,连同一箱子黄金,扔在了杨府门口,接下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为父就不说了。”
吕嬛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陌生感。
这异样的气氛,让吕布不由难受:“玲绮何故如此看我?”
吕嬛:“你也在乎一个‘义’字?”
吕布怅然:“为父虽有匈奴血统,可接受的也是正经的汉家教育。你爷爷做别人丈夫不称职,但当个夫子还是挺...武德充沛的。在他的棍棒之下,为父也算明白了,所谓‘义’,其实就是底线。做人若无底线,那与胡虏何异?”
吕嬛默然。
父亲的转变,让她很是惊喜与...陌生。
若不是生活习惯与言行举止与往日无异,她都要怀疑父亲被人给夺舍了。
“父亲可有想过,董白就是你在郿坞乱来的...产物?”
吕布:“(?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