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瞬间噤声，互相用眼神交流。
住在冯家隔壁的邻居，知道的比其他人多，那眼珠子转得飞快，都快飞出来了。
“妈，我和小娟搬出去，房子是您和爸的，您想给谁就给谁，你闺女的事以后也别来麻烦我，我不欠她的。”
冯大壮说完，把冯老太扶起来，也不管她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确定她能站稳后，松开手自己走了。
“大壮，大壮……”
冯老太双手开始哆嗦，张开嘴想嚎出声，周围还有一群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到底要脸，一步一步的往家里挪。
人走了，人群中才开始爆发出一阵讨论声。
有说冯老太可怜的，有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还有人说冯大壮太过狠心，都是血肉至亲，何至于此啊！
“你可怜她，要不你把她娶回家吧，她三十一枝花，你虽然四十豆腐渣，但你没孩子啊，把她的儿子当亲生的养，将来一样给你摔盆。”
“去去去，没话说了，我闲的没事才把人家的儿子拉回来养，别养出个白眼狼，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老了国家给我养老，不知道多舒坦。”
说什么都有，但大家默契的把话题从陈蓉身上移开。
回到家坐下，陈蓉还有些恍惚，琢磨了半天。
她在回味。
“妈，你今天的表现非常不错，以后继续保持。你看今天那些人，是不是和以前的嘴脸都不一样。”
“人善被人欺，你自己立起来了，别人就怕你，就会尊重你，换做是以前你好说话的时候，你想想他们会怎么说？”
听了女儿的话，陈蓉顺着她的思路联想。
换做是以前，她还是那个面团子，今天这二十块钱，她赔定了。她不赔，有的是人帮冯婆子说话。
毕竟惹她生气没什么，反正她“善良”，总是会原谅别人的。冯老太就不一样了，那是个尖酸刻薄的，得理不饶人，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她报复回去。
但是当她自己立起来，形势反转，一个年纪大的老太婆，和一个机械厂主任，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说话。
人就是这样，越品越觉得有意思。
“书琼，妈以前是不是活得特别失败。”陈蓉突然感觉眼睛一热，过去种种无比清晰像跑马灯似的在她眼前一一掠过。
王书琼非常诚实的点点头。
何止啊，何止是失败两个字能概括的。
陈蓉闭眼，再次睁眼时，她一咬牙，骂道：“你爸和你哥这俩没用的，都顶不了事！”
与其自我反省，不如责怪他人。陈蓉悟了。
她已经在改变了，且有了显着的成果，而家里其他两个就不一样了，还在原地踏步。
人想要进步，都是得靠自己努力，她努力了，所以被慧眼识珠的孙厂长任命为部门主任后，也能胜任。
陈蓉眼睛明亮，精神头十足，握住王书琼的手，嘀咕着王珩和王书华的坏话。
“你爸这人就是个闷葫芦，你哥肯定随了他，这父子俩没救了，每天反省怕是反省到姥姥家去了。”
“妈就不一样了，闺女你看着，妈以前都是被他们给影响，给耽误了，经过闺女你这一点拨，妈就进步了，怪不得都说女儿随妈呢！”
陈蓉骄傲的说着。
贬低他人，抬高自己。
虽然不习惯，但她莫名做的怪熟练嘞。
熟练得刚从食堂打饭回来的父子俩都沉默了。
被抓包了，陈蓉也没感到尴尬，指使父子俩摆好饭菜。
吃着饭，王书华有些不自然的问道：“妈，您今天骂人了？”
这是他们刚从外头进来，听别人说的。
外面都在议论他妈，说陈蓉原来不是没有脾气，人家只是能忍，有教养，不和别人计较。
一旦惹到她了，这事就没完。
“嗯。”陈蓉还是不习惯在饭桌上说话。
食不言这三个字刻进了她的血液里，既然要改变，陈蓉应了一声。
王书华眨眼的频率变快，嘴里的饭好像都没滋没味的，他又问了一句，“妈，你怎么开的口啊？比搞研究还难。”
在外面，王书华装得人五人六的。
要想看起来不好惹，那就先从外表开始伪装，他今天装冰块脸，装了一整天。
一天班下来，脸都是僵的。
人确实看起来不好惹了，一个大高个，凌厉的五官，冷着一张脸确实不太好接近。
效果显着，但也没人敢和他说话了啊。
所以，一个星期下来，压根没得到锻炼，反而把自己憋的够呛。
只能一个劲找他爸说话，什么都说，害得王珩看到他就黑脸。
他这一黑脸，被部门的同志们看到，也没人敢和他说话了。
这父子俩这一周时间，尽是搞表情管理去了。
陈蓉咽下嘴里的饭，想了半天，“书华，每个人的情况好像都不一样，妈觉得，主要得靠悟。”
“像你妹妹，就属于有天赋的，从小就会表达出来，就是爱哭这点多少影响了她的表达。”
“像你，属于天赋有限，但还有救。你爸就没救了，咱们说了这么半天，他都没吱一声。”
陈蓉不光自己进步，还要给家里的“同学”打分，显然王珩被归到“学渣”阵营。
王珩夹菜的筷子僵了一秒，又装作若无其事的为自己辩解。
“我属于后起之秀，慢慢来，慢慢来。”
也不知道是敷衍人，还是在自我安慰，王珩看起来有种越努力越心酸的感觉。
王书华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垫底，他就能接受。
当着爸妈和妹妹的面，王书华捏拳保证一定会进步。
吃饭完洗了碗，回到房间的时候，王书华咬着左手食指的指节，边写日志边骂自己。
他又不敢大声骂，怕爸妈和妹妹听到，影响到了他在家里人心中的形象。
“怎么就这么难呢！王书华，你真笨啊，妹妹该失望了，妈都改了。妹妹从小就会骂人，还会打人，都是一个妈生的，你怎么就一点都学不会呢！”
骂完自己，又想起餐桌上沉默的父亲，王书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好有爸，不然我该落后了。”
拿着笔，盯着书桌上空白的日志，王书华痛苦的揉了揉头发，小声碎碎念。
“一定是爸连累了我，我随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