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知道消息后,二话不说,直接拨了四个警员跟着他们往回赶。
配了手枪,带了记录本和相机。
临走前还专门交代,必须把现场保护好,所有人不得靠近尸体。
要是人不够用,就让村里的民兵顶上。
今天村里干活的人都不在状态。
早上出工铃响过了,地里才零零散散来了几个人。
锄头挥着,节奏乱七八糟,有人一下铲进泥里太深,差点把锄柄折了。
心思早就飞没了,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一出。
大伙三三两两地凑一块,蹲在田埂上抽烟,压着嗓门议论,越说越后怕——原来身边就藏着个要命的狠人。
有人开始吹牛,说自己早看出程老蔫儿不对劲,眼神阴森、走路贴墙根,从来不跟人说话,一看就不是善茬;还有人拍大腿,声音都发抖,庆幸自己之前跟程老蔫儿吵完架没被打死,真是祖上积德。
越说越玄,连他家鸡圈昨夜少了个鸡蛋,也怀疑是程老蔫儿干的。
正说得热闹,忽地有个眼尖的站在高坡上喊:“快看进村路口!是不是大队长回来了?后面骑车子的那些穿制服的是不是公安?”
“哪儿哪儿?让我瞅瞅!”
“哎哟妈呀,还真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公安!全副武装进村来了!”
“这下捅破天了!”
“你懂啥?这本来就不是小事,是大事!昨天晚上那么多人亲眼看见的,他程老蔫儿发了疯似的往白桃屋里冲,手里还拿着柴刀。要不是村东头的老赵正好路过,一脚把门踹开,后面的事谁都不敢想。”
可没一会儿,话题就歪了。
“嘿,你说这些公安真阔气啊,一个人一辆自行车,还是新牌子!听说是从县城专门骑过来的,车把上还挂着水壶和饭盒,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正规队伍。”
“你看那个脸白的小伙子,看着挺斯文,说话也不大声,不知道有对象没?我姑家闺女正好空窗呢!二十二岁,能做饭能洗衣,地里的活也干得利索,就是脾气急了点。”
“去去去!你姑家那闺女我见过,跟你一样,墩实得能顶一头牛,人家公安看得上?人家穿的是制服,皮鞋擦得锃亮,走路都带风,能瞧得上你们家那搓板腰、宽肩膀的?”
“你说谁呢?老娘撕烂你的嘴!”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扭成一团。
你扯我头发,我挠你胳膊,旁边人不但不劝,还围一圈嗑瓜子看戏。
这种事儿村里天天有,一天不来两场反而冷清。
因着他们是牛车赶路,走得慢吞吞,几个公安也只能跟着慢行,一路跟到村口。
先把白桃送到了卫生所,她那伤得天天换药,暂时就安顿在那儿了。
卫生所的老大夫还特意掀开纱布看了一眼,直摇头说伤口深,好在没伤到骨头,否则后半辈子都可能落下毛病。
曲国强领着四个公安刚进大队部,一瞧见程老蔫儿被捆得跟粽子似的,几个公安都愣了神,“这是咋整的?绑这么紧?”
其中一人伸手摸了摸绳结,发现全是死扣,手指都插不进去。
话音还没落,旁边一个看守的小青年就咧嘴一笑,露了一排大白牙:“这可是咱村里劁猪的老法子!四蹄朝天,绳子勒死扣,别说人了,就是牤牛来了也挣不开!我们队长说了,这种人不能松手,一松就出事。”
公安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心说这哪是抓人啊,简直是逮牲口。
本还担心他们下手太重闹出个好歹,可听完这番解释,反倒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摆摆手:“行了行了,先把人松开吧。”
几个人都是正经训练过的,枪都不怕,还怕他一个庄稼汉跑了?
曲国强一看场面有点尴尬,生怕公安误会他们私自用刑,赶紧开口:“同志,真不是我们非要这么折腾他。你们也瞅瞅那闺女伤成啥样了!昨晚上要不是人多手杂压着他,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大事来!他当时眼睛通红,嘴里念叨着‘她必须嫁给我’,谁都拉不住。”
刚才还在院子里跳脚骂人的程老蔫儿,这会儿一对上公安那眼神,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瘪了。
腿直打晃,站都快站不住。
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带头的那个公安冷冷盯着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知道自己犯啥事儿了吗?是你自己痛快讲出来,还是非得等我们挖地三尺查出来?”
程老蔫儿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声音发颤,语气急促地辩解道:“政府……我真没杀人啊……这话从哪儿说起的?我一辈子老实本分,连鸡都没杀过几只,哪能下得去手害人命?都是那个丫头瞎咬人!她一直记仇我打过她那回,心里头憋着火,这回干脆倒打一耙,想把我往死里整啊!你们可别信她的鬼话,好人不能让坏人坑了!”
“砰!”
一声响震得窗户纸直颤,那公安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屋里所有人都跟着哆嗦了一下,气氛瞬间凝固。
程老蔫儿更是猛地一缩脖子,肩膀塌下去,脸都白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指节泛白。
“少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你以为我们是来听你编故事的?”
这位公安原是部队下来的,参加过边境作战,枪林弹雨中走过来,说话时眼神冷峻,语气不容置疑。
他身上那股子威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脊背发凉。
“要是没点真凭实据,我们会踏进这个村?会专门来找你?”
程老蔫儿登时不敢抬头,嘴也闭上了,只一个劲儿低着脑袋,眼神乱飘,在地面的裂缝、墙角的土块、桌脚的木头上来回游移。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但他心里死扛着,不肯吐实话——他知道,这事一旦坐实,按如今的规矩,绝对是一粒花生米打包走人。
他宁可硬撑,也不愿主动承认半句。
“行啊,不到黄河不死心是吧?好,那就等着吧,看我们查出来那天你能躲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