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亮出证件，声音清晰而冷硬：“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有人报案说程老蔫杀了姜秀晶，我们现在办案查线索，需要进院查看，麻烦你们配合一下。”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两个老人的脸色。
人心藏不住事儿，尤其是突然听到要挖自家柴堆这种话，果不其然，那老太太脸色一白，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慌张，但马上察觉失态，迅速换上一副凶相，扯着嗓子嚷起来：
“哪个缺德鬼瞎咧咧！姜秀晶那个下贱胚子自己勾搭野男人跑了！现在倒好，还想栽赃给我们家老蔫？不行！这地是我们家的，谁也不能动一根柴！”
话音刚落，她直接瘫坐地上，双手用力拍打大腿，眼泪鼻涕一起流，嚎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她的哭声又尖又响，试图用吵闹掩盖心虚。
她还悄悄斜眼瞧了瞧傻站着的老头，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示意他也赶紧过来一起闹腾，制造混乱局面。
程寻看着直反胃，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这种装疯卖傻的伎俩他见得多了，但每次遇上，还是觉得恶心。
幸好眼下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活，没人围过来看热闹，不然场面只会更难控制。
“你说她跟野男人跑了，你是亲眼瞅见的？”
程寻语气平平地问，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紧紧锁住老太太的脸。
老太太还在那儿哭天抢地，手抹着脸，抽抽搭搭地回应，几乎是本能地接了一句：“当然！我亲眼瞧见的！那小蹄子就是个祸根，勾了汉子跑路不说，还要回头陷害我家老蔫！”
程寻不急不慢又抛出一句：“那你既然看见了，咋当时不喊人截住她？让她跑了再来说嘴？”
老太太嚎到一半，猛然卡壳，声音戛然而止。
她眼角抽了抽，嘴唇哆嗦两下，支吾了几声，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改口：“不是我亲眼见的……是别人告诉我的！”
程寻不想跟她多费口舌，本来搬这堆柴火也只是试试看，可眼下老太太这副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地底下藏了猫腻。
她的反应太激烈，太刻意，反倒暴露了真相。
“小赵、小李，别磨蹭，把她架开，咱们继续干活。”
俩小伙子原本以为这就是个瘦巴巴的老太婆，轻轻一拉就搞定了。
结果没想到老太太一见两人靠过来，立马往后一倒，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脊梁骨贴着泥地。
他们刚弯下腰想拽她起来，老太太的手便猛地挥动起来，指甲又尖又硬，胡乱挥舞着。
她专往露皮肉的地方下手，抓过之处发出“刺啦”的声响。
两个年轻警察猝不及防，胳膊上瞬间多了好几道红印，深一些的地方已经破了皮，血丝缓缓渗了出来。
他们一时怔住，既没预料到会遭到攻击，也拿不准该如何应对。
这种一边倒地躺在地上撒泼、动手伤人的老人，他们之前从没遇到过。
职责在身不能退缩，可真要用力制服，又怕闹出人命被追责。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动作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老太太一看他们迟疑退缩，立刻察觉到自己的优势。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顺势挺直了身子，嗓门拔高了一大截。
她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嚷嚷，用的是在村子里跟邻居争地吵架时惯用的调子：“谁敢动我？啊？我都这把年纪了！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负得起责吗？到时候赔钱都来不及！”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一字一句都带着威胁和不满，语气里透着一股赖到底的狠劲儿。
她在村子里向来霸道惯了，靠着年岁大和脸皮厚，曲多事都能混过去。
平日偷点邻居家的葱，顺手捡走田边的蒜头，被人撞见也不慌。
只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闹一场，再骂几句难听的，别人嫌麻烦也就不再追究。
这套做法她用了十几年，几乎次次见效。
对她来说，这不是丢脸，而是一套行之有效的生存手段。
她心里清楚得很，只要闹得够大，别人总会让步。
可今天，这一招踢到铁板上了。
眼前这些人不是村里那些只想安生过日子的乡亲，而是带着任务、依法办事的警察。
她那套伎俩在这里不起作用。
小赵和小李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为难。
他们不敢再上前，也不敢放任不管，只能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求助的意味。
最终，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程寻身上，等他发话，等他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类人物程寻太了解了。
一开始他确实念着她年岁已高，只要能配合调查，好好说话，事情还能讲理处理。
即便真是她儿子杀了人并埋尸在此，老人最多也是包庇罪，不至于判得太重。
法律讲证据也讲情理，尤其是对老年人，通常会从轻考量。
可她刚才那一抓一闹，不仅伤了人，更是公然抗拒执法。
这种态度彻底激化了矛盾，也让原本还有回旋余地的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他脸色阴沉，站在原地盯着老太太看了几秒，随后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还不老实？那就一起绑！怎么，两个大男人还治不了一个老太太？”
这话一出，小赵和小李立刻觉得肩上的压力轻了几分。
有领导明确下令，责任就不再是他们自己扛了。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随即不再犹豫，一人抓住老太太一条胳膊，用力将她按在地上。
老太太还想挣扎，可力气根本抵不过两个受过训练的年轻人。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麻绳迅速绕过她的手腕和手臂，一圈又一圈地捆紧。
因为她刚才抓人太过凶狠，怕她继续伤人，绳子勒得特别紧，深深陷进了她干瘦的手腕皮肤里，留下一圈青白的印记。
转眼之间，那个刚刚还气势汹汹、撒泼打滚的老太太，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她瘫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不知所措。
程老爷子站在几步之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佝偻着背，一步步挪到墙角，紧紧贴着墙壁蹲下，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看着那堆柴火被一捆捆搬开，露出了底下黑乎乎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