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脑子里翻老黄历，一边回忆一边开口。
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似乎在确认没人靠近。
这时候曲国强一家都下地忙活去了，屋里就他俩坐着闲聊。
“我以前跟的那个老领导啊，打小命挺苦的。十四岁那年，爹妈全没了，家里只剩一个妹妹，比他小两岁。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扛起家，又当哥又当爸，硬生生把妹妹拉扯大了。”
“不过人是真结实，胳膊腿儿壮得跟铁打的似的，正好赶上征兵的干部下乡，一眼相中了他，直接带走了。后来打仗的时候胆子大、拼得凶，立了不少功。可那时候乱七八糟的，日子也不安生，一直没顾上成家的事。”
“等风平浪静了，他在部队也混出了点名堂，开始想着娶媳妇、传后了。可怪就怪在这儿——头三个娶进门的老婆，没一个能撑过三年，全走了。”
说到这儿，王志自己也觉得邪门，脑袋左右晃了晃，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下这第四个，已经是第四回了。”
“这次也没挺过三年？”
曲晚霞睁大眼，双手撑在膝盖上，急着问。
王志连忙摆手，食指摇了摇，“那倒没有。这个倒是命硬，过了八年才走，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如今五岁多了，会跑会跳的。”
“结果呢？”
“结果前些天他给我来信，说媳妇又没了！孩子也病得起不来床，烧得迷迷糊糊的，大夫都摇头。”
王志语气沉重，眉头紧锁，说话时手掌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又像是被这接连的噩耗压得喘不过气。
他说完后还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信纸，那上面字迹潦草，透着慌乱和绝望。
曲晚霞听完，愣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原本正要端起茶杯的动作僵住，片刻后才缓缓放下。
她盯着地面，眼神微微游移。
要是说他克妻吧，怎么连亲爹娘早早就走了，现在连儿子也快扛不住了？
可要说他是那种天生招灾的命，咋偏偏妹妹活得健健康康，啥事没有？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翻腾，一个个冒出来，又被她逐个否定。
她从常理去推，从命格去算，甚至想到过邪祟缠身，但每一项都缺少实证，经不起细究。
她越想越觉得混乱，心里像堆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挨个排除，愣是没一个说得通的，“你这么一讲，我也整不明白。光听这些，实在拿不准情况，给不了啥主意。”
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无奈。
她知道这时候不该轻易下结论，尤其是涉及人命的事。
随便一句断言，可能就会影响别人的决定。
她不愿意背这个责任，更不想误导别人。
王志却突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我不是要你出主意……我是想请你走一趟，去瞧瞧他们。你本事那么大，说不定能看得出啥门道来！”
他说这话时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语气急切而诚恳。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曲晚霞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知道曲晚霞不是普通人，过去几次遇事她都处理得干净利落，手段老练，判断精准。
说着，他一脸期待地盯着曲晚霞，眼神热乎得像是看见了救星。
他的呼吸略微加快，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敲击着膝盖，显露出内心的紧张与期盼。
这种眼神太过直接，让曲晚霞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一个大老爷们用这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瞅着自己，曲晚霞浑身都不自在，耳根子都有点发烫，“他人在哪儿？”
她侧过脸，假装整理袖口，借此避开那灼人的视线。
她的语气温淡，但并未拒绝，这已经是个信号。
王志脸上的喜色淡了些，有点迟疑，“在京市。他儿子现在病得厉害，他自己工作也脱不开身，走不开。我就寻思……能不能麻烦你过去一趟？”
他说话时放缓了节奏，每个字都说得小心谨慎，生怕惹来一口回绝。
他很清楚，曲晚霞不是随叫随到的人，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曲晚霞眯起眼，上下打量他，“我二叔知道你找我干这事儿？”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状态。
她在试探，也在确认这件事是否真的经过了家里长辈的同意。
她做事讲究规矩，不会擅自越过界限。
“知道，昨晚上我就跟他通了气。曲叔叔说了，他不管，让我找你自个儿商量。”
王志点头如捣蒜。
他说得很快，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生怕漏掉哪个细节会让曲晚霞起疑。
他还特意提到“昨晚”，就是为了证明事情已经报备过，不是临时起意。
曲晚霞嘴角一扬，“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找我办事，得按什么规矩来？”
她问得不动声色，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警告意味。
她不希望别人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
“说了，”王志嘿嘿一笑，“说是要给钱，不能白使唤你。”
他笑得有些尴尬，也有点讨好，但态度很明确——该花的钱，一分不会少。
曲晚霞低头想了想。
京市……
傅以安就在那儿啊。
要是真过去了，顺便还能见见他，搞不好能吓他一跳，乐呵一下。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不是非要见他，但有机会碰面也不是坏事。
她想起上次见面时他那副吃惊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翘了下嘴角。
心里其实已经点了头，但她脸上一点不露馅，慢悠悠地说：“我先说清楚啊，我不打包票去了就能把事儿摆平。可要是我去了一趟，啥也没解决，那也不能让我白跑不是？”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不留模糊余地。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原则。
她可以帮忙，但不能白白出力。
王志压根没把曲晚霞那句话放在心上，连忙摆手说，“哎呀你放宽心，路费住宿全我包，事情要是搞不定，我照样给你塞钱。真能成，那更好，我家老领导有的是票子。”
他拍着胸脯保证，声音里满是诚意。
他知道曲晚霞厉害，只要肯出手，就有希望。
至于钱，他不怕花，只怕事情办不成。
“那行，我就陪你走一趟。啥时候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