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融入夜色的狼群,向着西北方向那片充满混乱与机会的草原疾驰而去。
王保保一马当先,夜风刮在脸上,带着草原特有的气息,但此刻他心中所向,无比明确——
此行,是为燕赵开疆拓土于无形,是为那些飘零的部落,点燃一盏可能通往生路的微光。
王保保率领的百人轻骑如同幽灵般游弋在西北草原的褶皱之中。
他们避开主要的商道和已知的大部落营地,专往那些水草不甚丰美、地形相对隐蔽的河谷、山坳地带探寻。
果然,离开崇明城范围的第四天,他们便在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旁,撞见了一幕熟悉的惨剧。
约莫五十多名“黑雕部”的骑兵,正耀武扬威地围住一个仅有二十几顶破旧帐篷的小聚落。
牛羊被驱赶集中,仅存的几匹驽马被抢走,部落里寥寥无几的青壮男子被踢倒在地,妇女老幼的哭喊声在风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几个“黑雕部”的骑兵甚至已经开始动手撕扯妇人身上的皮袍。
王保保眼中寒光一闪,甚至无需过多言语,身后历经战火、早已同仇敌忾的百名战士已然引弓搭箭。
他们都是草原长大的儿郎,深知弓箭的射程与时机。
“放!”
随着王保保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命令,一片精准而致命的箭雨掠过枯黄的草尖,瞬间没入那些正在施暴的“黑雕部”骑兵队伍中。
惨叫声骤然取代了狂笑,七八个“黑雕部”骑兵当场栽落马下,余者大骇,惊慌四顾。
“燕赵军在此!欺压弱小者,死!”
王保保用蛮语暴喝一声,一马当先,率领百骑如利箭般从山坡后冲杀下来。
他们人数虽不比对方多太多,但那股凌厉的杀气、严整的队形,尤其是刚刚那阵精准齐射带来的震慑,让“黑雕部”骑兵魂飞魄散,根本无心恋战,发一声喊,丢下抢到一半的财物和同伴尸体,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
那个被称为“溪石部”的小部落幸存者们,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这支装束奇特(燕赵皮甲与蛮族面容结合)、却出手拯救了他们的军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听到王保保用熟练的蛮语安抚他们,表明来自崇明城,是专门来帮助被“黑雕部”欺凌的小部落时,感激的泪水瞬间涌出。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带领全族剩余人口,向王保保及其部下行了草原上最庄重的跪拜礼。
“恩人!苍狼和白鹿保佑你们!”
“溪石部”的民众将王保保等人视为天神派来的救星。
王保保留下少量口粮,叮嘱他们若无法存身,可向东南崇明城方向迁徙寻求庇护,并留下了代表燕赵的简易信物(一种特制的、刻有狼头与刀剑交叉图案的小木牌)。
随后,他马不停蹄,率部继续向下一个可能有难民或受压迫部落的区域搜索前进。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角落反复上演。
王保保这支精悍的小部队,仿佛成了草原上专惩强梁、扶助弱小的“义骑”。
他们先后遭遇并驱散了“黑雕部”及其附庸部落派出的七支掠夺小队,解救了包括“溪石部”在内的十五个大小不一、饱受蹂躏的小部落或离散牧民群。
他们行动迅捷,战术灵活,时而远距箭雨袭扰,时而迅猛突击,每次都精准打击掠夺者的气焰,救民于水火。
王保保严格遵循卫青的指示,不以歼灭为目的,重在驱逐和威慑,同时将崇明城可提供庇护的消息,连同那些小木牌信物,深深植入每一个被救者的心中。
他们的义举和威名,如同滚动的雪球,在受压迫的小部落间悄悄传颂。
当王保保的队伍第三次帮助一个叫“矮草部”的部落击退抢掠者后,该部落的首领,一位断了条胳膊却依旧刚硬的老猎人,拉着王保保的手,指着他们因为连日奔袭而略显疲惫的战马和有些破损的皮甲,诚挚地说:
“恩人,你们的马累了,甲也破了。
我们‘矮草部’没什么好东西,但还有十几匹从山坳里藏起来的备用马,虽然不全是战马,脚力却稳。
还有我们族里女人用生皮和旧铁片缝补的一些护胸、护臂,样子丑,但能挡些风寒刀箭。
请一定收下!换上我们的马,修补你们的甲,才能继续去救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
类似的情形在随后几个被救助的部落中也发生了。
这些饱经苦难、资源匮乏的小部落,拿不出金银财宝,却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感激——
为你换上一匹喘息过的马,为你补上一块御寒的皮甲,甚至将偷偷省下来的一小袋肉干或奶疙瘩塞进战士的行囊。
王保保没有拒绝这些心意。
他麾下的战士,也默默接受了这些来自同源血脉、却更加孱弱“同胞”的馈赠。
他们的装备变得有些“杂驳”,燕赵的制式皮甲上缀着不同部落风格的皮片补丁,战马中也混入了几匹耐力不错的草原矮种马。
但这支队伍的士气却愈发高昂,凝聚力空前强大。
他们不仅仅是在执行军令,更仿佛肩负着一种道义使命,每一处补丁,每一匹换乘的马,都是他们与这片草原上受苦者之间无形的纽带。
王保保知道,他们播撒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当这些受惠的部落开始朝着崇明城方向缓慢迁徙,当“燕赵义骑”的名声在草原底层悄悄流传,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影响,便已超越了刀剑的直接碰撞,深深嵌入了人心与生存的希望之中。
而他和他的百名战士,也在这不断的奔袭、救助与接纳中,完成了更深层次的蜕变——
他们既是燕赵最锋利的边军触角,也成了草原苦难族群眼中,最可信赖的保护者与引路人。
时值初冬,草原上草色枯黄,寒风料峭。
李方清此行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卫青、许褚并两百名精悍亲卫,押送着数十辆满载粮袋的牛车,在王保保派出向导的引路下,缓缓来到一个名为“褐岩”的小部落临时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