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队更衣室的门一关上，喧嚣与敌意被隔绝在外，只留下粗重的喘息和汗水滴落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肌肉舒缓剂、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嘴角或指甲缝里带了点红。
范甘迪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挨个扫过队员们。目光最后停在林凯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林凯坐在椅子上，仰头灌着电解质饮料。肋部的隐痛已经消退大半，金红色火种持续散发着温润的热流，修复着那些细微的挫伤和消耗。
但他能感觉到，精神上的高度集中和“轨迹预读”的持续运用，带来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疲倦——不是身体，是某种“感知”上的过载。就像长时间盯着高速移动的物体，眼睛会酸涩。
“半场，我们干得不错。”范甘迪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别高兴太早。这是凯尔特人的主场，这是总决赛。道格·里弗斯那个老狐狸，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够他把我们的战术板反过来画三遍。”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第三节，他们会做三件事。第一，防守强度会再提升一个等级。我指的不是动作更大——他们已经够大了——而是轮转更快，协防更坚决。托尼·阿伦可能会打满整节，就为了缠死林。KG和皮尔斯会无限换防，切断我们内外线的联系。”
“第二，进攻端，他们会主打加内特这个点。马克上半场防得很好，但KG已经摸清了你的路数。他会用更多的面框进攻，用脚步和投篮欺负你。姚，你需要随时准备协防，但要注意皮尔斯和雷·阿伦的空切。”
“第三，他们会拼命抓攻防转换。每一次投篮，不管进不进，除了KG，至少会有三个人第一时间冲抢篮板或退防。我们要保护好后场篮板，减少失误，不能给他们轻松反击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林凯：“林，你是关键。他们越是要锁死你，你越是要打得聪明。减少持球强攻，多利用无球掩护接球投篮。把球更快地转移到弱侧。还有……”
范甘迪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他们对你的犯规裁判视而不见，你就用进球说话。但记住，保护自己。总决赛是七场战争，不是一场决斗。”
他又看向姚明和小加索尔：“内线，你们是支柱。进攻要更果断，防守要更凶狠。KG想打爆我们内线？那就让他每得一分都掉层皮！”
“最后，”范甘迪扔掉笔，“记住我们为什么能站在这里。记住洛杉矶那个夜晚。波士顿人以为他们的铁血天下无敌？那就用我们的方式，告诉他们什么叫硬骨头！”
“Rockets！”低沉的吼声再次在更衣室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血气。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当球员们再次踏出通道，扑面而来的声浪比上半场结束时更加狂暴。北岸花园的球迷显然在中场补充了能量，绿色的浪潮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大屏幕上反复回放着皮尔斯那次隐蔽的肘击和林凯回应的超远三分，每一次播放都引发更大的嘘声或欢呼——当然，嘘声占了99%。
第三节开始。
双方都派上了最强阵容：火箭——林凯、巴蒂尔、阿里扎（替换布鲁克斯增加高度和防守）、小加索尔、姚明；凯尔特人——隆多、雷·阿伦、皮尔斯、加内特、帕金斯。
跳球，姚明再次赢得球权。
林凯接球推进，刚过半场，心头就微微一凛。
防守他的人换成了——保罗·皮尔斯。
凯尔特人的队长，地板流大师，力量、技巧、经验、小动作的集大成者。他并不像托尼·阿伦那样疯狂贴身，而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重心沉稳，那双经历过无数大战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水，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表演时间结束了。”皮尔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欢迎来到真正的总决赛。”
林凯没吭声，在弧顶运球观察。皮尔斯的防守站位极好，封住了他惯用的突破路线。
内线，加内特和帕金斯像两座移动的堡垒，完全锁死了给姚明和小加的高吊球角度。
凯尔特人的防守阵型，收缩了。他们宁愿放火箭投三分，也要掐死内线和林凯的突破。
进攻时间流逝。林凯示意姚明上提挡拆。姚明庞大的身躯挡住皮尔斯，但换防过来的加内特速度奇快，且留了一步空间，防突不防投。
林凯没有选择中距离——加内特的长臂干扰范围太大。他将球回给姚明，自己空切篮下。但皮尔斯如影随形，加内特也立刻回缩，禁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姚明在高位没有机会，将球分给侧翼的阿里扎。阿里扎面对雷·阿伦，突破一步急停跳投——
“铛！”打铁。
长篮板被加内特摘下！凯尔特人立刻推反击！
隆多像一道黑色闪电窜出，加内特一记跨越半场的精准长传！隆多接球，前场一打零，轻松上篮得分。44比42。
分差瞬间只剩2分。北岸花园的声浪几乎要实体化。
“看到了吗？凯尔特人的防守调整立竿见影！”ESpN解说席，杰夫·范甘迪语速飞快，“他们收缩防线，迫使火箭在外线投篮。阿里扎不是稳定的三分点，巴蒂尔被皮尔斯重点照顾。火箭的进攻遇到了大麻烦！”
火箭进攻，林凯再次面对皮尔斯。这次他叫了小加索尔的掩护。小加扎实的挡拆挡住皮尔斯，但换防的帕金斯直接上提，与皮尔斯形成双人夹击！同时，弱侧的雷·阿伦也向这边移动，随时准备截断传球路线。
三人合围！
林凯在夹击形成的瞬间，将球从人缝中击地传给顺下的小加。小加接球，面前是补防过来的加内特。小加没有强打，将球分给底角被放空的巴蒂尔。
巴蒂尔接球，调整，三分出手——
皮尔斯竟然从夹击中神奇地挤出，扑了过来！虽然没能封盖，但严重干扰了投篮视线！
“铛！”再次打铁。
帕金斯卡住姚明，加内特高高跃起，摘下篮板！
又一次反击！隆多快速推进，前场三打二，助攻跟进的雷·阿伦命中追身三分！44比45！
凯尔特人反超了！从落后4分到领先1分，只用了一分半钟！
北岸花园彻底疯狂！绿色的海洋沸腾咆哮！“defense！defense！”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范甘迪在场边焦急地踱步，但没有叫暂停。他在等，等他的核心球员做出回应。
林凯运球过半场，面色依旧平静，但胸腔里的金红色火种，搏动得稍稍急促了一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凯尔特人防守体系的变化——一张更加严密、针对性更强的网。皮尔斯的单防经验老辣，协防轮转的速度和纪律性令人窒息。
这次，他没有叫掩护。他在弧顶连续胯下运球，节奏忽快忽慢。皮尔斯不为所动，始终保持最佳防守距离。
时间一点点流逝。进攻时间还剩8秒。
林凯突然向左一个幅度极大的刺探步！皮尔斯重心微微右移。就在这一瞬，林凯将球拉回，向右猛地蹬地突破！
皮尔斯的横移快得惊人，立刻封堵住路线！但林凯这依然是虚招！他急停，背后运球再次拉回左侧，同时身体有一个极其逼真的投篮假动作！
皮尔斯被晃起了！虽然只是脚尖离地，但防守重心已失！
就是现在！
林凯从皮尔斯身侧掠过，杀向禁区！加内特和帕金斯双鬼拍门！
林凯跳起，空中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是将球牢牢护在怀中，用肩膀扛开帕金斯的对抗，然后在加内特长臂封盖到来之前，用一个极其强硬的低手挑篮，将球送向篮筐——
球打在篮板上，反弹入网！同时裁判哨响——帕金斯防守犯规！2 1！
“And one! Lin Kai!（2 1！林凯！）”现场解说麦克·戈尔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林凯落地，踉跄一步站稳，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肩膀。帕金斯那个犯规动作不小。
站上罚球线，满场嘘声。林凯调整呼吸，稳稳罚中。47比45，火箭重新领先。
但凯尔特人的攻势已起。加内特在低位单打小加索尔，这次他用了面框技巧，连续假动作后翻身跳投命中。47比47。
回过头，林凯试图与姚明打挡拆，但凯尔特人的换防和夹击更快了。林凯勉强将球传给空切的阿里扎，阿里扎上篮被加内特干扰——球在篮筐上颠了几下，滚了出来。
长篮板！隆多抢到，立刻长传前场！皮尔斯接球，扛着巴蒂尔的防守，强起上篮造成犯规。两罚全中。47比49。
凯尔特人再次反超。
比赛进入了波士顿人最喜欢的节奏——泥沼般的阵地战，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肌肉碰撞和地板翻滚，防守反击刀刀见血。火箭的双塔在凯尔特人收缩的防线面前有些施展不开，外线投篮又缺乏稳定性。
第三节进行到6分54秒，随着雷·阿伦一记绕掩护后的三分命中，比分变成了51比57，凯尔特人将分差拉开到6分。北岸花园的声浪达到了新的高峰。
范甘迪终于叫了暂停。
替补席上，气氛凝重。姚明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球衣。小加索尔脸色有些发白，面对加内特的全方位攻击，他消耗巨大。林凯用毛巾擦着脸，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亮。金红色火种在高速运转，那种“感知过载”的疲倦感越发明显，但同时，一种更清晰的、对凯尔特人防守轮转“节点”的洞察，也在痛苦地滋生。
“他们收缩得太厉害了。”范甘迪语速极快，“内线打不进去，外线投不开。我们需要改变。”
他看向林凯：“林，你不能再往里杀了。他们会把你撕碎。我需要你……投死他们。”
林凯抬头。
“从下一个回合开始，”范甘迪斩钉截铁，“姚，你提到高位，给林做掩护。不是让他突破，是让他借掩护直接投篮。马克，你在弱侧随时准备冲抢篮板。肖恩，特雷沃，你们在两个底角拉开空间。我们要打‘Spain pick-and-Roll（西班牙挡拆）’的变种，但最终目的，是给林创造三分机会。”
他盯着林凯的眼睛：“我知道这很难。但你是我们唯一有持球投三分能力的人。他们放你一步？那就退两步投！他们贴上来？那就用假动作创造空间！我要你，把那些该死的三分球，一个一个，投进波士顿人的篮筐里！听明白了吗？”
林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胸腔里，金红色火种微微炽热，仿佛在回应这个疯狂的战术。
暂停结束。
火箭边线发球。林凯接球，运到弧顶。姚明立刻上提，结结实实地挡住皮尔斯。加内特换防，但他依旧留了一步多的空间，右手高举，主要防突破和传球。
林凯没有突破。他在姚明掩护形成、加内特换防尚未完全贴上的电光石火间，直接收球，后撤步——
不是撤到三分线外，是撤到三分线外整整两步！
超远距离！干拔！
加内特显然没料到林凯在这个位置就敢投，扑防慢了半拍！
球出手的瞬间，林凯的“轨迹预读”全力发动。他“感觉”到了加内特扑来的轨迹，感觉到了自己投篮弧线需要做出的、极其细微的调整。手腕跟随直觉抖动。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仿佛要触及球馆顶棚的弧线。
北岸花园两万人，连同场上球员，都仰头看着那颗飞行时间格外长的篮球。
“这……太远了……”现场解说喃喃道。
“唰！！！”
空心入网！三分命中！54比57！
分差缩小到3分！
球进的刹那，整个球馆出现了瞬间的寂静，然后嘘声才如同海啸般重新响起。
但林凯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身回防。他的眼神里，只剩下篮筐和那不断扩大的、对投篮“安全区”的感知。
凯尔特人进攻，加内特中投不中。姚明保护下篮板，交给林凯。
林凯推进到前场，再次示意姚明挡拆。一模一样的战术。
这一次，加内特换防时明显扑得更凶了。但林凯在掩护形成后，做了一个极其逼真的突破假动作，点飞了加内特的重心，然后从容收球，后撤步到三分线外一步，出手——
再中！57比57！平！
连得6分！两个超远三分！
“hes on fire!（他着火了！）”马克·杰克逊在解说席上吼道。
道格·里弗斯立刻冲到场边，对着队员们大喊：“贴上去！不能给他一丝空间！KG，别管突破了，防他投篮！”
下一个回合，林凯第三次叫姚明挡拆。这次，加内特像疯狗一样扑出来，几乎脸贴脸地封堵林凯的投篮空间。
但林凯似乎早有所料。他没有投篮，而是利用加内特扑出来的巨大惯性，一个低手运球从他身侧掠过，直杀篮下！
帕金斯补防，林凯跳起，空中将球分给另一侧被放空的小加索尔。小加接球，轻松扣篮得分！59比57！火箭反超！
“漂亮！林凯阅读了防守！加内特扑得太狠，就被他一步过掉！助攻小加索尔扣篮！”张卫平指导激动道。
凯尔特人进攻不中。火箭反击，林凯快速推进，在三分线外急停，追身三分出手——
这次加内特和皮尔斯双人扑到！
但林凯的出手更快，弧度更高。
“铛！”球砸在后沿，高高弹起。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球不进时，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又颠了一下，然后……滚了进去！62比57！
“运气球！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于嘉喊道。
连得11分！一个人打出一波11比0！从落后6分到领先5分！
北岸花园的声浪里，开始掺杂进一些别的东西——震惊，不安，甚至一丝恐惧。
场边，安妮·海瑟薇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杰西卡·阿尔芭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放在嘴边。包厢里，斯嘉丽放下了酒杯，身体前倾，那双总是带着玩味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他的投篮选择……他的节奏……”她低声自语，“完全变了。不是靠爆发力，是一种……更精确的、计算好的狂野。”
加内特的眼睛红了。他走到林凯面前，几乎脸贴着脸，唾沫星子喷到林凯脸上：“你他妈以为你是谁？！这里是我的地盘！”
林凯平静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球进了。”
加内特怒极，还想说什么，被皮尔斯拉开。
比赛继续。凯尔特人毕竟是最坚韧的球队，在皮尔斯的稳定单打和雷·阿伦的三分下，他们很快稳住了阵脚，将分差咬住。
但林凯的手感已经彻底打开。无论是借掩护后的干拔三分，还是面对贴防的强投，甚至是高难度的后仰中距离，只要有一丝缝隙，他就能把球送进篮筐。更可怕的是，他的“轨迹预读”在投篮时发挥到了极致——他总能找到对方防守轮转中，那转瞬即逝的、最适合自己出手的“点”。
第三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记分牌上的数字是78比74，火箭领先4分。
单节，林凯独得21分，三分球7投5中。
他走下场，汗水如瀑，球衣彻底湿透。胸腔里的金红色火种，依旧在平稳跃动，但那种“感知过载”的疲倦感已经蔓延到了太阳穴，隐隐作痛。
但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替补席上加内特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和皮尔斯深沉如水的面容。
火种已燎原。
而淬火的冰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