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苏敏之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这么久，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文件，整整齐齐地摞成几叠。
苏敏之在椅子上坐下，当她看到第一份文件的时候，动作微微一顿。
那是一份调职申请。
申请人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白晓飞。
苏敏之拿起这份申请，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
这个年轻人确实聪明能干，脑子活络，做事也细致周到。这几年，他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工作上兢兢业业，很少出错，帮她处理了不少繁杂的事务。
但最近这段时间，她总觉得白晓飞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感觉——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态度，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试探和窥视……让她隐隐感到不舒服。
女人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的。
她早就有了打算，让林雅文帮忙物色新的秘书人选，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把白晓飞调到别的岗位上去。没想到在广州……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苏敏之的思绪。
“请进。”
门被推开，林雅文走了进来。
“回来了？深圳那边怎么样？”她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都处理好了。”苏敏之简短地回答，然后把手里的调职申请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
林雅文接过申请，低头看了看，挑了挑眉。
“白晓飞要调职？”
“嗯。”
“这不是正好吗？”
林雅文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着苏敏之。
“你之前让我帮你再招一个秘书，不就是想把他调开吗？他自己提出来，正好顺水推舟，省得咱们费心思找借口了。”
苏敏之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雅文见她不接话，又低头仔细看了看申请书上的内容。
“他申请调到浙江分公司。”
她顿了顿，念出上面写的理由：“说是浙江离上海近，方便照顾家里的长辈。”
她抬起头，观察着苏敏之的表情，若有所思。
“你不想让他去浙江？”
“没错，浙江不行。”
“为什么？”林雅文有些疑惑，“浙江分公司那边正好缺人，他过去也算人尽其用。而且他自己想去，咱们顺水推舟……”
“万山湖的项目，我有别的想法。”
林雅文愣住了。
万山湖？
她当然知道万山湖，风景秀丽，水质极好，周边地区这几年发展得不错。
上个月苏敏之去浙江出差，在那边待了好几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琢磨什么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她也不太清楚。
她想起来了，上个月苏敏之去浙江的时候，顺便考察了万山湖边上的一家小型饮料厂。
那家厂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叫“青山饮料厂”，是个乡镇企业，规模不大，主要生产一些低端的果味汽水，在当地有一定的市场，但也仅此而已。
这几年经营不善，连年亏损，厂长换了好几茬，还是没能扭转颓势，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就寻求转让。
苏敏之当时去看了看，表现出了一些兴趣，但也没有明确表态。
“但他们也是做饮料的，”林雅文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产品跟咱们有重叠，如果收购过来，岂不是左右手互博？而且他们的设备老旧，管理混乱，接手之后还得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改造，划不划算还两说……”
“谁说我要做饮料？”
苏敏之轻轻打断了她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雅文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做饮料？那收购那家饮料厂干什么？
“你知道那家饮料厂的位置吗？”
“知道啊，在万山湖边上……”林雅文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万山湖边上。
万山湖的水……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
“你是想……”
“没错。”苏敏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万山湖的水，属于国家一级水源，水质极佳。我专门去查过资料，又请人做了检测，各项指标都远超国家标准。理论上，那里的水是不需要任何处理就可以直接饮用的级别。”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和野心：
“我要做瓶装水。”
林雅文倒吸一口凉气。
瓶装水！
这个念头太大胆了，大胆得让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国内的瓶装水市场，目前还处于起步阶段。
大多数老百姓喝的都是白开水，谁会花钱买水喝？水龙头一拧就有，虽然要烧开才能喝，但也不至于花冤枉钱去买什么瓶装水吧？
但苏敏之既然提出这个想法，肯定不是心血来潮。
林雅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就说呢，”她忍不住感叹道，“你上个月去那边，待了那么久，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
她想起来了，苏敏之那次去浙江，名义上是去考察市场，实际上在万山湖附近转悠了好几天，又是看水库，又是查资料，又是跟当地政府的人吃饭聊天……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从一开始，苏敏之盯上的就不是那家破烂的饮料厂，而是那片得天独厚的优质水源！
“你可真是……”
林雅文给她竖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这份眼光，这份魄力，这份深谋远虑，一般人真比不了。
不过，林雅文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冷静下来之后，她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但是，做瓶装水和做饮料可不一样啊。”
她认真地分析道：“饮料咱们有经验，有渠道，有技术，有人才。但瓶装水是另一个领域，生产工艺、灌装技术、水源保护、质量检测……这些都是全新的课题，咱们厂里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我知道。”苏敏之点点头，目光落在林雅文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所以，后面要看你了。”
“看我？”林雅文一愣。
“去给我挖人呢！”
苏敏之的语气轻松，但眼神却很认真。
“国内做瓶装水的企业不多，但不是没有。你帮我物色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才。懂技术的、懂生产的、懂市场的，都需要。挖不到顶尖的，挖几个有经验的也行，条件好谈。”
林雅文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国内目前的瓶装水市场……
她快速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确实有几家企业已经在做瓶装水了，这个领域目前还是一片蓝海，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其中蕴藏的巨大商机。
但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对饮用水的品质要求也会越来越高。瓶装水方便、干净、安全，迟早会成为一种消费趋势。
谁能抢先布局，谁就能占得先机。
“这个……让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林雅文说道，“国内做瓶装水的企业，我知道几家，具体情况还得再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行，你回去慢慢研究。”苏敏之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眼下，先帮我想想这份申请。”
她指了指林雅文手里的那份调职申请。
林雅文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又看了看那份申请，若有所思。
“白晓飞……”
她沉吟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他是不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你的想法？”
苏敏之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他一向很聪明。”
白晓飞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对她的工作风格、思维方式、决策习惯都很了解。她上个月去考察万山湖，虽然没有明说目的，但以白晓飞的聪明，多少应该能猜到一些端倪。
“如果不让他去浙江，那就只有江苏了。”
林雅文说道，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那就让他去江苏吧。”苏敏之做出了决定，“把江苏那边的副经理调回来，让白晓飞去那边接他的位置。”
她顿了顿，解释道：“江苏那边的渠道是尤昌平一手建立起来的，根基扎实，运转顺畅，我比较放心，就算换个人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行，我明白了。”林雅文点点头，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她并没有多问白晓飞申请调职的真正理由。既然苏敏之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她照办就是。
“对了，”林雅文把话题一转，脸上的表情轻松了几分，“今天下班一起走？”
苏敏之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也去看她们摆地摊儿？”
“那当然！”
“孩子们今天第一天摆摊儿，怎么能不去捧场？”
说起这个，苏敏之也忍不住笑了。
念念和思琳这两个丫头，从深圳回来之后，可没闲着。
那两大蛇皮袋的衣服，被她们当成了宝贝似的，又是分类又是整理，又是熨烫又是叠放，忙得不亦乐乎。
又是给每件衣服标价签，又是计算成本和利润，又是研究哪里人流量大、哪个时间段生意最好，又是琢磨怎么吆喝、怎么跟顾客讨价还价……
今天是她们正式“开张”的日子。
她们选的摆摊地点是彭浦路附近。那边傍晚很热闹，除了摆地摊儿的，还有各种小吃摊，烟火气十足。
下班后很多年轻人喜欢去那边逛逛，三五成群，嘻嘻哈哈，淘点便宜货，吃点小吃，吹吹晚风，放松放松一天紧绷的神经。
人流量大，目标客户精准，确实是个摆摊的好地方。
“南南也跟她们一起去了。”林雅文说道，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孩子们第一天摆摊儿，我是真怕她们卖不好。”
“卖不好怎么了？”
“万一一件都卖不出去，多打击自信心啊！”林雅文说道，“你是没看见她们这两天有多积极，又是定价又是算成本又是研究话术……要是第一天就铩羽而归，恐怕得难过好几天。”
苏敏之笑着摇摇头：“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赔钱交学费也是一种经历。不过，我倒是觉得，以那俩丫头的机灵劲儿，应该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