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苏念念还是有些生气。
她换了拖鞋,气呼呼地往客厅走去。
苏敏之正坐在沙发,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女儿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有些意外。
“回来了,晚上吃得怎么样?”
苏念念把手里打包好的点心盒子递给苏敏之,语气软了几分:“妈妈,给你打包的桂花糕。你上次说喜欢吃那家的点心,我特意让服务员打包的。”
苏敏之接过点心盒,脸上露出笑意:“谢谢我闺女,桌上给你倒了一杯水,先喝点。”
苏念念走到茶几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凉白开从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下了一些心里的烦躁。
她在苏敏之旁边坐下,沉默了两秒,然后主动开口说:“妈,我今晚遇到我爸了。”
“你爸?”苏敏之的动作顿了一下,挑了挑眉,“他也去那里吃饭?”
“他说是请别人吃饭,好像是帮李瑶阿姨找工作,请什么人事经理。”苏念念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最可气的是……”
“他看到我跟叶叔叔一起吃饭,居然误会叶叔叔是你男朋友!还把我拉到一边,问东问西的。”
苏敏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还对叶叔叔说话挺不客气的,那个眼神,那个语气……”苏念念越说越气,“我都替他尴尬。叶叔叔好歹也是客人,他那样问人家,多失礼啊!”
苏敏之把手里的点心盒放到茶几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方豫明,他可真是……”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嘲讽,“越活越回去了。”
苏念念又补充道:“不过叶叔叔倒是没怎么在意的样子,一点都没生气。”
“那就好。”苏敏之点点头。
她想了想,问女儿:“对了,明天中午我们厂里宴请你叶叔叔,还有徐家那位徐总,你要一起来吗?”
“不要。”苏念念连连摇头,“天太热了,我不想出门。妈妈你不用管我,我去思琳家里吃饭。”
第二天一早,和平饭店门口,崔厂长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不时抬手看看表,又朝饭店大门的方向张望。
饭店门口车来车往,不时有穿着体面的客人进进出出。
没过多久,两个身影从饭店大堂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叶怀谦,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崔厂长赶紧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是叶总吧?”他伸出手,热情地握了握,“我是光华饮料厂的,我姓崔,是厂里的副厂长。苏厂长让我来接两位过去。”
叶怀谦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崔厂长,您太客气了。”
崔厂长连连摆手,“两位是贵客,苏厂长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亲自接两位。”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怀谦也不再推辞,指着旁边的徐靳介绍道:“崔厂长,这位是来自香港的徐总。”
“徐总好,久仰久仰。”崔厂长赶紧伸出手。
徐靳点点头,跟他握了握手,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并没有多说什么。
崔厂长也不以为意,他早就听说这位徐总是个话少的人,做派跟内地的生意人不太一样。
曾经,叶怀谦也是这么认为。
车子沿着中山东一路往南开。
窗外就是着名的外滩,一排排风格迥异的西式建筑鳞次栉比,哥特式的尖顶、巴洛克式的穹顶、古典主义的立柱……这些建筑大多建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是那个年代上海繁华的见证。
它们曾经是外国银行和洋行的所在地,如今有些变成了政府机关,有些变成了酒店和餐厅,但那股子气派劲儿还在。
马路对面就是黄浦江,江面宽阔,江水浑黄,偶尔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叶怀谦望着窗外的景色,神色若有所思。
两年前,他来过上海,当地人有句话叫“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可见浦东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但如今,一切都在改变。
车子向东拐,驶上了南浦大桥的引桥。
崔厂长的声音响起:“两位请看,这座大桥就是今年刚刚建成通车的南浦大桥。”
叶怀谦和徐靳都望向窗外。
南浦大桥横跨黄浦江,气势恢宏。
这是一座双塔双索面斜拉桥,两座巨大的桥塔高高耸立,斜拉索从塔顶向两侧延伸,像一把巨大的竖琴。
江面上波光粼粼,几艘货轮从桥下缓缓驶过,汽笛声在桥洞里回响,平添了几分壮阔。
“这座大桥是咱们完全自主设计、自主建造的。”崔厂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从开工到建成,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上个月刚开始正式通车,是黄浦江上第一座大桥。”
叶怀谦说:“我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通车的报道,当时就觉得很了不起。今天亲眼看到,果然比电视上看更为壮观。”
徐靳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此时也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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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西这一侧的螺旋引桥很有特色。”
崔厂长回头看了他一眼:“徐总好眼力!这个螺旋引桥确实是我们这座桥的一大亮点。您知道为什么要设计成螺旋形吗?”
徐靳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说。
“因为浦西这边地方太小了,没有足够的空间建造常规的引桥。”
崔厂长解释道,“为了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工程师们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决定把引桥设计成螺旋形,这样车辆就可以盘旋而上,在有限的空间里完成爬升。这个设计在全世界都是首创,很多外国专家来参观,都竖起大拇指。”
车子沿着螺旋引桥盘旋而上,窗外的景色随之变换。
叶怀谦透过车窗往下看,只见螺旋引桥像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浦西的老城区里,下方是狭窄的街道和老旧的石库门建筑,新与旧的对比格外强烈。
“这大桥建成之前,从浦西到浦东只能坐轮渡。”崔厂长继续说道,“我们苏厂长每天上班就得坐轮渡过江,有时候还要把车开上轮渡一起过去,太不方便了。碰上大雾天或者刮台风,轮渡一停,那就只能干等着。”
他说着,摇了摇头。
“现在好了,大桥一通,从浦西到浦东只要十几分钟,方便多了。”他的语气里充满感慨。
“这座大桥建好,也算是打破了黄浦江对上海发展的地理束缚。以前大家都觉得浦东是乡下,现在呢,国家要开发浦东,这里以后会越来越热闹。”
叶怀谦点了点头,说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成这么宏伟的工程,充分说明了我们改革开放的决心和能力。”
车子驶过桥面,黄浦江就在脚下。
从这个高度俯瞰,江面格外壮阔。浑黄的江水浩浩荡荡,从西边奔涌而来,在这里转了个弯,朝着东边的长江口流去。
叶怀谦望着窗外,目光深远。
黄浦江,这条流淌了千百年的河流,见证了上海的兴衰荣辱。
一百多年前,这里曾是列强的租界,洋人的轮船在江面上横行无阻,外滩的那些西式建筑就是那个屈辱年代的遗留。
后来,这里成了红色革命的摇篮,无数仁人志士从这里出发,踏上了改变中国命运的征程。
再后来,这里经历了动荡、封闭,曾经的远东第一大都市一度沉寂。
而如今,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这座城市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南浦大桥的建成,只是一个开始。
这座城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向未来。
徐靳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依然淡然,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车子驶过南浦大桥,进入浦东的地界。
道路两旁的景色和浦西截然不同。这里没有那些老旧的石库门和拥挤的弄堂,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荒芜的空地和正在建设中的工地。
“前面不远就是陆家嘴了。”崔厂长指着前方说道,“苏厂长应该已经在等着了。”
叶怀谦收回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
南浦大桥正式建成时间是1991年11月19日,文中提前了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