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黑风峡深处,风的形态开始发生诡谲的变化。
起初只是呼啸尖利的罡风,刮在身上如钝刀切割护体灵光。
再深入数里,风声中开始夹杂起细碎的、仿佛冰晶摩擦的“沙沙”声。
那并非真正的冰晶,而是空气中浓郁的金属性灵气被罡风极致压缩、摩擦,形成的细密风刃。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缓。
石嶙手中的厚土盾,此刻成了队伍的定海神针。
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在盾面凝成一层致密的壁垒,将绝大多数正面袭来的罡风和细碎风刃挡下,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当”脆响,如同暴雨击打铁瓦。
饶是如此,盾面上的暗金色镀层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出现一道道细微的白痕。
两侧与后方,众人需全力维持护体灵光,并不断变换方位,避免长时间暴露在同一方向的烈风之中。
赵千居中策应,长枪不时点出,击溃一些特别凝聚、角度刁钻的风刃涡流。
木辰的青木灵光笼罩范围稍大,为两侧弟子和靠近的蛮骨、金浩提供一些额外的生机滋养,缓解风刃带来的阴寒刺痛。
向之礼走在队尾,感受却最为清晰。
他的【净世金瞳】能够“看到”风中那些混乱却蕴含着某种狂暴“金”之真意的能量流。
风刃击打在护体灵光上,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次微小的锻打,震荡着他的星力与肉身。
他心中微动,《太乙金章》追求不灭锐金,《古神九星诀》以星辰之力炼体,二者对肉身强度要求都极高。
而眼前这狂暴的罡风,虽危险,却也是一种极致的、天然的炼体“锻锤”!
只是,时机和方式都必须极其谨慎。
此地并非安全闭关之所,且有蚀骨阴风的致命威胁。
“前方三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乱风口’!”
赵千的声音穿透风声传来,“都打起精神!那里是峡谷最窄处,罡风最强,也是最可能爆发‘蚀骨阴风’的地方!石嶙,你的盾务必顶住!其他人,收缩阵型,星力互通,准备联合防御!”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向中心靠拢,彼此间星力或灵力隐隐相连,构筑起一个更加紧密的防御整体。
木辰的两名弟子脸色发白,显然消耗不小,被木辰和赵千有意护在稍内侧。
三里路程,在平日不过转瞬即至,在此刻却如同跋涉泥沼。
风压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呼吸都感到困难。
那“沙沙”的风刃摩擦声变得密集如潮水,打在护体灵光上溅起连串涟漪。
石嶙开始闷哼,每一步都踏得地面碎石崩裂,厚土盾上的灵光明灭不定。
终于,前方峡谷骤然收窄,形成一道仅容三四人并排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上方,两片高耸的黑色崖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天光。
而缝隙之中,罡风已然化作了淡青色的洪流,奔涌、旋转、咆哮!
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
“就是这里!冲过去!”
赵千暴喝,长枪向前一指,枪尖迸发出刺目星芒,如同破浪的船首,暂时劈开前方最汹涌的一道风压!
石嶙怒吼,将全身土系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厚土盾,盾面黄光大盛,甚至浮现出山岳虚影,他顶着盾,如同推着一座山,埋头冲入缝隙!
众人紧随其后,瞬间被狂暴的罡风吞没!
压力陡增十倍!
即便有联合防御,每个人都感觉像是赤身**置身于刀山剑林之中!
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修为最弱的木辰两名弟子当即喷出一小口鲜血,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木辰道友,护好你的人!其他人,全力输出!”
赵千须发皆张,五星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星力如同光瀑注入联合防御之中,勉强稳住阵脚。
向之礼也感到巨大的压力,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
在金瞳视野下,这狂暴的罡风虽然危险,但其核心依旧是精纯而狂暴的“金”与“风”属性天地之力!
他的《太乙金章》对“金”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欲,而《古神九星诀》本就需要引动各种极端能量淬炼星点。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与其被动抵抗,消耗巨大,不如主动引导一丝罡风之力,淬炼己身!
尤其是在这种极限压力下,若能成功,不仅对稳固五星中期修为大有裨益,或许还能让《九转金身诀》更进一步!
当然,风险也巨大。
一旦控制不住,罡风入体,便是经脉寸断的下场。
但向之礼对自己的控制力、对源骸净化之力的护持能力,以及对新得的星炼法门中能量疏导技巧,有了一丝信心。
富贵险中求!
他不再犹豫,悄然将联合防御中属于自己那一部分星力,微微向内收敛了一丝,同时运转《太乙金章》,将丹田内的暗金道种催动,散发出一股精纯的“锐金”气息。
这股气息如同诱饵,立刻引动了周围一缕最为狂暴、精纯的淡青色罡风,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突破了他本就减弱的护体灵光,狠狠撞在他的胸膛!
“噗!”
向之礼身躯剧震,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感觉如同被一柄万钧巨锤正面轰中!
狂暴的“金”与“风”之力蛮横地冲入经脉,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若非他肉身经过多次锤炼,远超同阶,这一下恐怕就要重伤。
但他早有准备,立刻运转《古神九星诀》,将丹田内的暗金道种催动,散发出一股精纯的“锐金”气息。
这股气息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开始引导、分流那股冲入体内的罡风之力。
同时,源骸之力不动声色地护住主要经脉与脏腑,确保不会真正崩溃。
剧痛之后,是一种奇异的酥麻与灼热感。
他能感觉到,在星力与罡风的激烈对抗中,一些细微的、原本不够纯粹的星力杂质被淬炼出去,经脉的韧性在破坏与修复的循环中隐隐增强,甚至血肉骨骼都在这狂暴的锻打下变得更加致密。
有效!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立刻收敛心神。
这只是开始,引入的罡风必须控制在极细微的量,且需持续引导对抗,否则便是玩火**。
就在他刚刚适应一丝罡风淬体,准备尝试引导第二丝时,异变突生!
狭窄缝隙的另一端,那奔涌的淡青色罡风洪流深处,毫无征兆地,渗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灰白色!
这灰白之色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现——冰冷、死寂、消融。
它出现的瞬间,原本只是狂暴的罡风,性质陡然剧变!
“蚀骨阴风!来了!”
赵千的厉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全力防御!绝不能让它沾身!”
灰白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罡风洪流中扩散、蔓延。
被其沾染的罡风,威力似乎并未增强,但其中蕴含的那股“蚀骨”意韵,却让所有人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冰寒刺骨的恐惧!
这风,专蚀生机,消融灵力,腐化神魂!
联合防御的光罩在接触到灰白色阴风的刹那,便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被泼了强酸,迅速变得稀薄、黯淡!
木辰那生机盎然的青木灵光,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急剧收缩、枯萎!
“顶住!”
石嶙目眦欲裂,将最后一点潜力榨出,厚土盾上的山岳虚影几乎凝实,死死挡住正面。
但阴风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
队伍中修为最弱的那名青木女弟子,护体灵光率先破碎,一缕灰白阴风擦过她的手臂。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只见她手臂上被擦过的部位,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如同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与生机,并且迅速向肩膀蔓延!
更可怕的是,连她的神魂都仿佛被冻结,惨叫之后便是眼神涣散的呆滞。
“师妹!”
木辰与另一名男弟子悲呼,想要救援,却被更多阴风逼退。
向之礼瞳孔骤缩。
这蚀骨阴风的歹毒,远超记载!
他距离那女弟子不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灭绝生机的恐怖道韵。
救人!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决断。
顾不上继续淬体,将刚刚引入体内、正在与星力对抗的那一丝罡风猛地逼出体外,同时,全力催动掌心星炎!
这一次,星炎不再是淡金红色,而是被他将体内新得的、融入了微量赤阳流金与星辰生机的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炽白中带着淡金纹路的“纯阳星炎”!
此炎一出,周围温度并未升高,但那至阳至正、蓬勃生机的气息,却如同黑暗中的火炬!
他屈指一弹,这团“纯阳星炎”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在那女弟子灰败蔓延的手臂上。
“嗤——!”
如同沸水浇雪!
灰败的蔓延之势戛然而止!
纯阳星炎中磅礴的生机与至阳之力,与蚀骨阴风的死寂消融之力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爆鸣。
女弟子手臂上灰败的血肉开始缓缓恢复一丝血色,虽然缓慢,但确实遏制住了侵蚀!
趁此机会,木辰不顾自身,青藤鞭卷住女弟子腰部,将她猛地拉回防御圈内侧,同时将数枚疗伤丹药塞入她口中,并以自身青木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助其抵抗残余阴风与恢复生机。
然而,这一下救援也让向之礼暴露在更多阴风之下。
数缕灰白阴风如同毒蛇,绕过他身前的防御,缠向他的身躯!
向之礼眼神一厉,不闪不避,反而低吼一声,将《九转金身诀》催发到极致!
体表暗金光泽流转,皮肤下仿佛有金属熔液在奔流。
他竟要以金身硬抗阴风侵蚀,同时再次尝试引导——这一次,他不仅要引罡风淬体,更要尝试以肉身与星炎,亲身感受、解析这蚀骨阴风中蕴含的“死寂”道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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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黑蚀”之力本质中也蕴含“寂灭”,这蚀骨阴风或许能提供一些参照!
“滋滋……”
灰白阴风触及他的护体灵光与暗金肌肤,发出腐蚀声响。
一股冰寒彻骨、仿佛要冻结灵魂、消融一切生机的力量试图钻入。
向之礼浑身一颤,体表暗金光泽迅速黯淡,皮肤传来刀割火燎般的剧痛。
但他紧守心神,源骸之力护住核心,金晶镇守之力稳住神魂。
同时,他分出部分心神,仔细体味那股“死寂”意韵的细微构成,与记忆中“黑蚀”之力的“寂灭”真意进行对比。
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黑蚀的“寂灭”更加纯粹、霸道、仿佛源自宇宙终焉的本源;而这蚀骨阴风的“死寂”,更像是某种法则与怨念、负面能量的混合,偏于“腐蚀”与“消融”,层次稍逊,但更加阴毒诡谲。
“原来如此……”
一丝明悟升起。
对抗这种“腐蚀”性的死寂,至阳至正、蕴含磅礴生机的力量最为有效。
他的纯阳星炎,恰好克制!
心念转动间,他体表黯淡的暗金光泽再次亮起,这一次,光泽深处,隐隐有淡金色的星炎纹路流转!
他将纯阳星炎的部分特性,尝试融入金身防御之中!
“嗤嗤”声略微减弱。
阴风的侵蚀速度明显放缓。
就在他全力对抗阴风、解析其特性时,前方赵千再次暴喝:“阴风潮要过去了!准备冲!”
果然,那灰白色的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淡青色的罡风取代。
虽然罡风依旧狂暴,但比起蚀骨阴风,已然是“温柔”了许多。
“冲!”
石嶙趁此机会,鼓起余勇,顶着盾牌猛然前冲!
众人紧跟其后,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数十息后,眼前骤然开阔!
狭窄的缝隙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宽阔、布满了风蚀巨石的谷地——风吼坪!
冲入风吼坪的瞬间,所有人都有一种脱力的虚脱感,纷纷踉跄停下,或坐或靠,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向之礼也感觉一阵眩晕,方才同时对抗罡风淬体、阴风侵蚀、解析道韵、救援他人,对心神和星力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但他内视己身,眼中却闪过一丝难掩的欣喜。
经脉在方才狂暴的淬炼下,虽有多处细微损伤,却变得更加宽阔坚韧,星力流转速度更快。
五星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中期圆满迈进了一小步。
最可喜的是,《九转金身诀》在罡风锻打与阴风侵蚀的双重压力下,竟突破了一个小瓶颈,体表暗金之色更加内敛深沉,血肉骨骼的密度与强度提升了近一成!
更关键的是,他对“死寂”类力量的特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对抗手段也多了一种。
只是代价也不小。
星力消耗近七成,神识疲惫,右臂蚀力核心因方才全力运功而微微躁动,需要尽快平复。
他看向被木辰扶着、脸色惨白如纸、但手臂灰败已止、眼神恢复些许清明的青木女弟子,心中稍安。
又看向其他同伴,个个带伤,气息萎靡,但终究都撑过来了。
罡风炼体,险死还生。
前方风吼坪风声如万鬼哭嚎,更远处的碎星荒原依旧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
但至少,他们闯过了黑风峡最险的一关。
喘息之机难得,却必须抓紧。
因为荒原之上,或许有比蚀骨阴风更诡异的危险,在等待着这支伤痕累累却愈发坚韧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