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摩擦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开——陆寒星睫毛颤了颤,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挣脱,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手腕上的镣铐,“咔哒”声在空荡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门外的保镖立刻警觉地推门而入,指尖按亮了头顶的水晶灯。暖黄的光线骤然倾泻,陆寒星下意识地眯起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被秦家人特有的“黑宝石”的眼睛,此刻正不动声色地流转着,快速扫过房间里的雕花床柱、紧闭的落地窗,以及门口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最后定格在刚走进来的佣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通知夫人。”保镖冷硬的声音落下,佣人匆匆退了出去。
没等多久,秦蕊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她换下了白天那件高贵的深紫色连衣裙,转而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脸上的慈爱笑意早已消失殆尽,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与白日里那个对他嘘寒问暖的“姑姑”判若两人。
陆寒星心里嗤笑一声。果然,秦家人的善意从来都是伪装,不过是为了把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老宅绑回这牢笼罢了。但他脸上却瞬间褪去了所有冷意,睫毛湿漉漉地眨了眨,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懵懂与委屈,像只被吓坏了的幼兽,看向秦蕊的眼神带着依赖的怯意。
“姑姑,你这是干嘛呀?”他故意扭动了一下手腕脚踝,镣铐碰撞发出更响的声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与疼痛,“这东西好沉,铐得我手腕都红了,好疼呀……快给我松开好不好?”
他微微蹙着眉,下唇轻轻抿着,脸颊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薄红,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当真是我见犹怜。
秦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冷笑连连。这个小滑头,倒是会装,明明眼底藏着那么多算计,脸上却能摆出这般无辜可怜的模样,真当她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抬手,指尖划过冰凉的床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别装了。交出黑珍珠,我就把你送回秦家老宅。”
秦蕊那冰冷清晰的“交出黑珍珠”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猝然捅开了陆寒星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南家夫人?!
电光石火间,一些破碎的画面强行挤入脑海:老宅那令人窒息的新年家宴,衣香鬓影间,一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她穿着昂贵的旗袍,脖颈间的珍珠项链温润生光,正是眼前这张脸,神情是居高临下的淡漠。当时他被秦妄欺负,就是这个女人,淡淡一个眼神,便有两个沉默的保镖上前,将被秦妄欺负的他押着带进了宴厅……对,就是那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姿态,和此刻如出一辙!
原来是她!秦家那位嫁入南家、地位煊赫的姑姑!什么慈爱姑姑,全是精心设计的陷阱!陆寒星心底爆开一声无声的冷笑,尖锐的恨意和自嘲翻涌上来。秦家……秦瑜那个对他鄙夷,冷若冰霜的所谓堂姐,还有眼前这位道貌岸然的南家夫人,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凉薄与算计!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温情戏码都演得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秦蕊的脸。之前未曾细看,此刻在温暖的灯光和冰冷对峙的背景下,某些细微的特征突兀地显现出来——那双眼睛,形状优美,瞳孔的颜色是比自己更为沉静的黑,却同样有着某种类似黑曜石般的质感;还有那身象牙白的肌肤,细腻光洁,透着常年养尊处优的温润,是真正的羊脂玉般的质地。这让他心底那股厌恶感更加强烈,因为他竟在这张充满压迫感的脸上,看到了与自己某种可悲的、源自血脉的相似。这相似提醒着他无法摆脱的出身,也对比出云泥之别的处境:她是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南家夫人,而他,是被镣铐锁在床上、任人鱼肉的“侄子”。
心绪剧烈翻腾,陆寒星脸上却分毫未显。他甚至让那双大眼睛里的水汽更氤氲了些,长睫扑闪,将惊惧、茫然和浓浓的委屈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微微歪了歪头,像一个完全听不懂复杂话语的孩童,嘴唇无意识地撅起,呈现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有些娇憨的萌态。他知道自己这副皮相的优势,此刻更要发挥到极致。
“姑姑……”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不解,“你说什么黑珍珠呀?侄儿真的听不懂……是不是有人跟姑姑说了什么,让姑姑误会我了?”他试图小幅扭动身体,镣铐哗啦作响,他立刻蹙紧眉头,轻吸一口凉气,仿佛疼得厉害,眼巴巴地望着秦蕊,任何陌生人见了,恐怕都会心生不忍。
秦蕊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连一丝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那眼神,像在观赏玻璃缸里一条徒劳摆尾的鱼。等他话音落下,那假装的抽泣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飘荡时,她才慢条斯理地重新端起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茶,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
“陆寒星,”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彻底剥去了那层虚假的亲昵,“我的耐心有限,没空看你在这里演这种无聊的戏码。”
她呷了一口茶,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过来。
“你可以继续装傻,没关系。”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而冷硬的一声“叮”。“我不介意一直关着你。这房间很安静,适合你慢慢想,仔细想。”她的视线扫过他手腕脚踝上冰冷的金属,“你现在手脚都被铐着,动弹不得。这里,”她略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周围,“是南家的地方。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将最后四个字吐得清晰无比,带着绝对的掌控和一丝残酷的玩味:
“插、翅、难、飞。”
空气仿佛随着她的话语彻底凝固。陆寒星脸上那伪装出的萌态和委屈,在这毫不留情的揭穿和**裸的囚禁宣言面前,终于难以维持地僵了一瞬。尽管他迅速垂下眼睫掩饰,但那一刹那的僵硬和眼底掠过的冰冷锐光,并未逃过秦蕊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房间内只剩下压抑的寂静,以及陆寒星腕间镣铐随着他无意识细微颤抖而发出的、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