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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照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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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琴棋书画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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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老宅

暮色四合,秦家老宅的青砖灰瓦在最后一抹晚霞中沉静如墨。秦承璋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入雕花铁门,轮胎碾过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车里,秦耀辰安静地坐在安全座椅上。秦承璋透过车窗,看着宅邸内次第亮起的灯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正厅里灯火通明,却莫名透着股寒意。老爷子还没下楼,秦冠屿已经坐在厅侧的红木太师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脸色却比那青玉还要沉冷几分。

秦承璋牵着秦耀辰走进来,佣人立刻上前接过大衣。他目光扫过秦冠屿,脚步微顿,低声问:“怎么了?”

秦冠屿抬起眼皮,视线越过秦承璋,落在他身后那个清瘦沉默的少年身上——陆寒星垂着眼,安静地站在阴影交界处,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薄雾。秦冠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声音又冷又硬:“先吃饭。有什么话,晚上回你屋里详谈。”他特意加重了“你屋里”三个字,随即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字字都像冰碴子,“这会儿嚷嚷开,老爷子听见了,又得动家法。某些人,怕是经不起祠堂里再跪一宿了。”

这话意有所指,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向角落里的陆寒星。少年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头垂得更低,露出的那截后颈苍白得刺眼。

晚膳的气氛比预想的还要凝滞。长长的花梨木餐桌旁,秦老爷子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汤羹,除了偶尔询问秦承璋一两句集团近期的事务,对其他人几乎视若无睹。陆寒星坐在最下首的位置,面前精致的菜肴几乎没动几筷子。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吞咽时喉结艰难地滚动,仿佛吃下去的不是珍馐,而是砂砾。

秦承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好不容易熬到老爷子放下筷子,被佣人搀扶着回房休息,那笼罩在整个餐厅上空的沉重压力才略微散去一丝。秦承璋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冠屿,寒星,耀晨,跟我来。”

秦承璋的卧室在东厢,宽敞轩亮,但布置得极其冷硬简约。深色的紫檀木家具线条凌厉,巨大的书架上挤满了厚重的金融、管理类典籍,墙上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静”字,反而更衬得这房间缺乏人气。他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坐下,示意跟进来的三人落座。

秦冠屿没坐,直接在书桌前站定,双手撑着桌面,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憋了一晚上的火气急需宣泄:“大哥,你得好好管管了!今天我让保镖去学校接他,”他猛地伸手指向安静坐在墙边扶手椅里的陆寒星,“明明说好了,让他五星广场咖啡厅等一会儿,我去附近的健身房锻炼,然后一起回老宅。结果呢?阿威的小弟电话里跟我说,这小子转头就跟着女人走了!”

秦承璋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女人?”他语调平稳,却让室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对!女人!”秦冠屿的声音拔高,带着被挑衅的恼怒,“不仅一起逛了街,阿威他们四个一直跟着,那女人还领他去买项链,递给他一个盒子!丝绒的,巴掌大小。然后两人直接开车去了‘农家乐大酒店’,那地方吃顿饭什么价位?有说有笑地进去的!他把秦家的规矩置于何地?老爷子三令五申,少跟来历不明的人厮混,他都当耳旁风了?”

“什么样的女人?”秦承璋追问,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秦冠屿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阿威的汇报:“阿威说,看着三十出头,气质很打眼,穿戴都是顶奢,自己开的车是定制款的迈巴赫。关键是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保镖,身手架势一看就是专业的,看穿着打扮,是江氏集团核心高层身边的人!”

“江氏?”秦承璋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眸色骤然转深,如同寒潭。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一侧嵌入墙内的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他走回书桌,“嗤啦”一声,从纸袋里抽出一张放大的照片,直接丢在桌面上。照片是偷拍的,像素不算很高,背景正是陆寒星学校侧门。画面里,陆寒星微微侧身,正与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长外套的女人说话。女人拍到了她的脸和红色跑车,还有女保镖,那份从容的气度,与秦冠屿的描述重合。

秦冠屿一把抓起照片,仔细辨认,脸色愈发难看。他抬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向陆寒星,几乎是咬着牙说:“行啊,陆寒星,我真是小看你了。不声不响,搭上的竟然是江氏的人!”

秦承璋已经坐了回去,脸上覆了一层严霜,那是一种混合了家族权威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和深深的失望。他不再看秦冠屿,而是将所有的压力,都凝注在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身上。

“终究是在外面野惯了,”秦承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寂静的房间里,“缺乏该有的教养,不懂分寸。”

陆寒星的脊背挺得笔直,但细看之下,那挺直里带着僵硬的颤抖。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嘴唇抿得死紧,几乎没了血色。

房间里只剩下秦冠屿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良久,秦承璋才再次开口,这次是直接对准了陆寒星,声音平稳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剥皮拆骨般的审视:“你什么时候,认识江氏的女人?”

问题落下,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陆寒星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依旧没有抬头,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着极大的艰难。许久,干涩的声音才从他唇间溢出,低微、沙哑,却异常清晰:

“从海城……逃出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这个停顿长得令人心焦,仿佛在记忆的泥沼中跋涉,“我为了躲开我养母……和她找来的人。” 他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细微的颤音,“走投无路的时候……。”

这句简短的坦白,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承璋和秦冠屿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晦暗不明的涟漪。

秦承璋的手指彻底停止了敲击,目光沉沉地落在陆寒星低垂的头顶上,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计算与疑虑。江氏……一个三十多岁、能调动核心保镖的江氏女人。一个身世复杂、本该孤苦无依的陆寒星。

这其中的牵扯,恐怕远比一句轻描淡写的“帮了一次”,要错综复杂得多。而陆寒星此刻的沉默与那未曾打开的丝绒盒子一样,里面包裹的,或许是更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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