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夏的清晨,暑气尚未蒸腾,济世堂后院的空地上却已是一片肃然。数十个身着青色布衣的弟子,正整齐地站成三排,皆是腰杆挺直,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的竹席。竹席后,陆清端坐于一张梨花木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几本泛黄的医书,还有数十根银针、几包药材,晨光透过院角的梧桐叶,在她素色的襦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墨与陆月分立在陆清身侧,手中各捧着一本厚厚的手札,那是陆清多年来行医的心得,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无数救人的门道。
“诸位,”陆清的声音清冽,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寂静的庭院中,“今日召集你们前来,并非为了寻常的问诊抓药之术。经历太子一案,你们当知,医术从来都不只是悬壶济世的手艺,更是能守护家国的利器。”
前排的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挺直了脊背,目光中满是热切:“师父,弟子明白!若非您的解毒之术,太子殿下怕是早已遭了魏庸的毒手;若非您的防疫之法,去年城南的那场时疫,也不会那般快便被控制住!”
这话一出,弟子们纷纷点头附和。去年城南时疫横行,无数百姓染病,是陆清带着他们深入疫区,熬制汤药,传授防疫之法,才硬生生将那场灾难压了下去。而太子一案,更是让他们亲眼见识到,毒术之诡谲,医术之重要——魏庸的牵机引险些要了储君性命,若不是陆清妙手回春,后果不堪设想。
陆清看着弟子们眼中的光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银针上:“牵机引之毒,刁钻霸道,寻常医者见之,唯有束手无策。可它并非无解,关键在于辨毒、解毒、固本三步缺一不可。今日,我便将这辨毒之法,倾囊相授于你们。”
她抬手拿起一根银针,指尖捻动,银针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辨毒之要,在于望、闻、问、切,却又不止于此。譬如这牵机引,中毒者初时面色青黑,脉象虚浮,看似是风寒入体,实则是毒素侵入五脏六腑。寻常医者只知对症施药,却不知毒源所在,只会延误病情。”
陆月捧着手中的手札,适时补充道:“师父曾说,辨毒需观其色、闻其味、察其行。牵机引中毒者,呼出的气息中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这便是它与寻常风寒的最大区别。还有那些被魏庸用来传递消息的毒香,初闻只觉芬芳,实则暗藏杀机,唯有以特制的草药熏鼻,方能察觉其中的异样。”
弟子们听得聚精会神,纷纷拿出纸笔,快速记录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弟子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师父,弟子有一问。若是遇到从未见过的奇毒,该如何分辨?譬如那些境外蛮族惯用的蛊毒,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陆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她起身说话:“你问得好。这世上奇毒无数,不可能尽数知晓。但万变不离其宗,毒者,无非是损人脏腑、乱人神智、蚀人筋骨三类。遇到未知之毒,先以银针试毒,再以甘草水暂缓毒性,而后观其症状,寻其根源。甘草性平,能解百毒,这是最基础的保命之法,你们务必牢记。”
她顿了顿,又拿起案几上的一包药材,递给身旁的陆墨:“墨儿,将这包‘清毒散’分下去,每人一份。这是我以金银花、连翘、蒲公英等草药配伍而成,不仅能清热解毒,更能辅助分辨毒物。你们回去后,可取少量砒霜、鹤顶红等毒物,以清毒散与之调和,观其颜色变化,熟记于心。”
陆墨应声上前,将药材分发给弟子们,一边递一边叮嘱:“这清毒散是师父的心血,你们切不可随意糟蹋。调和毒物时,务必小心谨慎,切记不可入口,更不可让旁人接触。”
弟子们接过药材,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口中连连应是。
待分发完毕,陆清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辨毒只是第一步,解毒与防疫,才是重中之重。太子一案,让我明白,疫病与毒术,从来都是奸佞之徒祸乱朝局的利器。若我们能培养出更多懂得解毒防疫的医者,便能在灾难来临之时,护住更多百姓的性命。”
她走到庭院中央的一个药圃前,指着里面种植的几株草药:“你们看,这是板蓝根,能清热解毒,预防时疫;这是艾草,能驱虫避秽,净化空气;还有这株黄连,能燥湿泻火,对抗蛊毒。这些草药,看似寻常,却是防疫的良方。去年城南时疫,我们便是以板蓝根熬制汤药,分发给百姓,才遏制了疫情的蔓延。”
一个年长的弟子忍不住问道:“师父,若是遇到大规模的疫病,仅凭这些草药,怕是杯水车薪吧?”
“此言不虚。”陆清点头,神色凝重,“所以,防疫之要,在于‘早’与‘广’二字。早发现,早隔离,早治疗;广施药,广宣传,广防疫。这就需要你们不仅要懂医术,更要懂得如何组织百姓,如何普及防疫知识。医者,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的英雄,而是守护一方的屏障。”
她转身看向陆墨与陆月,眼中带着期许:“墨儿,月儿,你们二人跟随我多年,解毒与防疫之术,已得我七八分真传。往后,你们要协助我,将这些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师弟师妹们。我们济世堂的弟子,不仅要能治病救人,更要能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守护家国。”
陆墨与陆月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弟子遵命!定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陆清满意地点头,又看向众弟子:“今日我所言,皆是我毕生所学的精髓。你们或许会觉得,这些技艺,远不如诊治疑难杂症那般风光。但我要告诉你们,能在乱世之中,护住一方百姓的安康,能在奸佞作祟之时,识破毒计,守护忠良,这才是医者最大的荣耀。”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外的长街上,那里有百姓往来的身影,有孩童的嬉笑声,还有济世堂门前那块熠熠生辉的“仁心济世”匾额。她的声音,愈发坚定:“魏庸虽已伏法,但境外势力虎视眈眈,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我们医者,没有兵权,没有权势,唯有手中的银针与草药。可这银针,能刺破毒计的伪装;这草药,能筑起守护百姓的长城。”
弟子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拱手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愿以毕生所学,悬壶济世,守护家国!”
陆清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眼中泛起了湿意。她想起自己年少时,跟随师父学医的日子,师父也曾这般对她说:“医术之道,在于仁心,在于担当。”如今,她终于将这份担当,传递给了下一代。
晨光渐盛,梧桐叶沙沙作响,药圃里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陆清拿起案几上的医书,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牵机引的解毒之方,旁边还有她密密麻麻的批注。
“好了,”她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丝笑意,“今日的课程,便从这牵机引的解毒之术开始。墨儿,你先来演示一遍,如何以银针刺激穴位,逼出体内的毒素。”
陆墨应声上前,走到庭院中央的一个木人桩前,手持银针,凝神屏气。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陆月站在陆清身边,轻声道:“师父,有这些师弟师妹们在,济世堂的绝学,定然能发扬光大。”
陆清看着围在一起的弟子们,看着陆墨手中翻飞的银针,嘴角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意。她轻声道:“是啊。绝学传承,薪火不灭。这济世堂的故事,还长着呢。”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弟子们的身上,也洒在陆清的身上。庭院里,传来了陆墨讲解的声音,还有弟子们不时的提问声,药香与书香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最动人的医者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