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的日子,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来得更快。
皇帝震怒之下,下旨命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法司齐聚大理寺公堂,公开审理齐渊一案。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震动,百姓们纷纷围在大理寺外,翘首以盼,希望能看到奸佞伏法的一幕。
而朝堂之上,气氛更是紧张到了极点。齐渊虽已被停职反省,但他的党羽遍布各部,暗中活动频繁,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大理寺公堂之内,庄严肃穆。
公堂上方,坐着三法司的主官——御史台左御史大夫沈修、大理寺卿魏正、刑部尚书李光弼。三人皆是朝中有名的清正之臣,今日齐聚一堂,目光如炬,盯着堂下的众人。
堂下左侧,是楚洛轩、陆清以及太子派来的代表。右侧,则是齐渊及其党羽,包括吏部尚书、户部侍郎等人。
齐渊虽被停职,但依旧穿着官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旁听一般。他的党羽们则一个个神色倨傲,显然对这场会审并不放在心上。
公堂外,挤满了前来观审的官员与百姓,议论声不绝于耳。
“听说今日要审齐渊贪腐一案,不知真假?”
“楚侯爷和陆大夫都来了,肯定有好戏看!”
“齐渊那厮作恶多端,但愿这次能将他绳之以法!”
沈修用力一拍惊堂木,沉声道:“肃静!”
公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修目光扫过堂下,沉声道:“带证人!”
很快,两名大理寺的差役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上来。那男子身穿布袍,神色慌张,正是齐渊的管家,也是当初给小禄子送毒药的人。
“跪下!”差役一声低喝。
管家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沈修冷笑一声:“你不知道?那本官问你,你为何要给东宫内侍小禄子送毒药?为何要威胁他毒杀太子殿下?”
管家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小人……小人是被人指使的!”
“被谁指使?”沈修厉声问。
管家猛地抬头,看向齐渊,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还是咬牙道:“是……是齐大人!”
齐渊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冷笑一声:“管家,你可要看清楚了,本官何时指使过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管家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沈修沉声道:“传小禄子!”
小禄子被带了上来,他一进公堂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小人冤枉!小人是被齐大人逼迫的!他威胁小人,若不照做,就杀了小人的妻儿老小!”
齐渊冷哼一声:“小禄子,你一个小小的内侍,也敢诬陷本官?你说本官威胁你,可有证据?”
小禄子一愣,随即哭道:“大人,小人有口难辩!但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齐渊的党羽吏部尚书出列,冷声道:“沈大人,仅凭两个卑贱之人的一面之词,就想定齐大人的罪,未免太草率了吧?”
沈修目光一沉:“本官自然不会仅凭口供定罪。传账册!”
两名差役抬着一箱账册走了上来,放在堂中。
沈修沉声道:“这是从齐渊府邸以及吏部库房中搜出的账册。楚侯爷,你来说明!”
楚洛轩出列,沉声道:“诸位大人,这些账册,记录着齐渊多年来贪墨的银两,包括赈灾款、官员俸禄、工程款项等等。其中,尤以十年前雍州赈灾款一案最为严重!”
他拿起一本账册,翻开道:“这里清楚地记载着,朝廷拨下三百万两赈灾款,却有近百万两不知去向!而当时负责雍州赈灾的,正是齐渊!”
齐渊的脸色依旧平静:“楚侯爷,账册可以伪造,笔迹可以模仿。你凭什么说这是本官的账册?”
楚洛轩冷笑一声:“齐大人,你以为销毁了真账册,就能瞒天过海吗?温大人早已留下了密档,上面清楚地记载着你贪墨赈灾款的事实!”
他将温庭远留下的密档呈了上去。
沈修接过密档,翻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齐渊,你还有何话说?”
齐渊却忽然笑了:“沈大人,这密档是温庭远留下的吧?可惜,温庭远已死,死无对证!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他的党羽们纷纷附和:“是啊!温大人已死,这密档的真假,谁能证明?”
“楚侯爷与温大人关系密切,说不定是楚侯爷伪造的!”
“仅凭一份不知真假的密档,就想定齐大人的罪,未免太可笑了吧?”
沈修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
就在这时,陆清出列,躬身道:“三位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沈修看向她:“陆大夫请讲。”
陆清走到堂中,目光扫过那些账册,沉声道:“三位大人,民女以为,账册的真假,并非无法辨别。”
齐渊的党羽户部侍郎冷笑道:“陆大夫,你是个行医的,难道还懂查账?”
陆清微微一笑:“民女虽不懂查账,但民女懂墨。”
“懂墨?”众人皆是一愣。
陆清点头道:“不错。民女行医多年,常需书写药方,对各种墨的材质、特性都有研究。而账册上的墨迹,往往能反映出账册的真伪。”
她走到账册前,拿起一本,翻开仔细看了看,又用指尖轻轻触摸着字迹,神色专注。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三位大人,这些账册,是假的。”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
齐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厉声道:“陆清!你休要胡说八道!这些账册都是吏部存档多年的旧账,怎么可能是假的?”
陆清却不理他,继续道:“三位大人请看,这些账册上的字迹,看似一致,实则有新旧叠加的痕迹。”
她指着其中一页道:“这‘赈灾款支出’几个字,表面上看与其他字迹相同,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墨迹的颜色略深,且笔画边缘有轻微的晕染,这是新墨覆盖在旧墨上的特征。”
沈修等人连忙凑近查看,果然如陆清所说。
户部侍郎冷笑道:“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当时书写时墨量不均!”
陆清微微一笑:“那请大人再看这里。”
她又翻到另一页:“这一页上的字迹,墨色明显偏浅,且有轻微的颗粒感,这是用陈年旧墨书写的特征。而旁边这几行字,墨色鲜亮,颗粒感极轻,显然是新墨。新旧墨色混杂在同一页上,这正常吗?”
沈修等人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齐渊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却依旧强辩道:“这……这可能是誊写时用的墨不同!”
陆清摇了摇头:“誊写?那为何誊写的字迹,与原本的字迹分毫不差?甚至连笔误都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又道:“民女曾在太医院的古籍中,看到过一种特殊的墨汁配方,名为‘凝香墨’。这种墨色泽鲜亮,不易褪色,且有一股淡淡的檀香。而账册上的新墨,正是这种味道!”
她转头看向沈修:“三位大人,民女可以当场验证。”
沈修点头:“准!”
陆清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药水,又拿出一根银针,蘸了药水,轻轻涂在账册的字迹上。
片刻后,奇迹发生了。
只见账册上的一些字迹,竟然渐渐变成了淡红色,而另一些字迹则毫无变化。
陆清沉声道:“三位大人请看,变成淡红色的,是用‘凝香墨’书写的新字迹;而没有变化的,则是原本的旧字迹。这说明,这些账册是被人用新墨重新描过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原本的账目!”
众人一片哗然。
“竟然是真的!”
“齐渊果然伪造账册!”
“陆大夫真是神了!连墨都能分辨!”
齐渊的党羽们脸色惨白,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齐渊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着陆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陆清!你这是故意陷害本官!你一定是提前在药水里做了手脚!”
陆清冷笑一声:“齐大人,民女的药水,只是普通的显影水,只能让‘凝香墨’显色。若账册上没有‘凝香墨’,自然不会变色。你若不信,大可自己试试!”
她将药水递给沈修:“三位大人可以验证。”
沈修接过药水,亲自试验了一番,结果与陆清所说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道:“齐渊!你还有何话说?!”
齐渊的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赖了。
但他依旧不甘心,咬牙道:“就算账册是假的,也不能证明是本官伪造的!也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楚洛轩冷笑一声:“齐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温大人留下的密档,小禄子和管家的供词,加上这些伪造的账册,足以证明你贪赃枉法,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你还勾结境外蛮族,意图谋逆!这等大逆不道之罪,足以诛九族!”
“谋逆?”齐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楚洛轩,你说本官谋逆,证据何在?!”
楚洛轩正要说话,沈修却抬手道:“楚侯爷,谋逆一案,事关重大,容后再审。今日先审贪腐一案!”
他看向齐渊,声音冰冷:“齐渊,你贪墨赈灾款,伪造账册,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齐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臣……臣知罪。”
他的党羽们见状,一个个面如死灰。
沈修目光如炬:“来人!将齐渊拿下!打入天牢!”
“是!”两名差役上前,将齐渊死死按住。
齐渊挣扎着,怒吼道:“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不服!我要见陛下!”
但他的挣扎毫无意义,最终还是被押了下去。
沈修又看向吏部尚书、户部侍郎等人:“你们身为齐渊党羽,参与贪腐,伪造账册,也难逃其责!来人!一并拿下!”
“大人饶命!”
“我们是被齐渊胁迫的!”
“我们知错了!”
但差役们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将他们押了下去。
公堂外,百姓们欢呼雀跃。
“好!好!齐渊那厮终于被拿下了!”
“陆大夫真是太厉害了!”
“沈大人公正无私,真是百姓的好官!”
沈修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