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谜语的指向，可能根本不是某个具体物品或地点，而是……一个人！”
老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方哲在多篇文章里，将那些在黑暗中坚持追寻真相、带来微弱光芒的普通人和同行，比喻为‘尘世中的灯塔’。而他童年时，外公曾告诉他，真正的‘锁’，锁住的不是东西，是承诺和信任。能打开‘光之锁’的‘钥匙’，是拥有同样信念的‘后来者’。”
扎西愣住了：“人？后来者？你是说……赵志远？”
“极有可能！”老鬼分析道，“方哲在调查‘锦绣未来城’时，接触最多的、态度最坚决、且本身具有一定正义感和执着精神的业主代表，就是赵志远！而且，赵志远的经历——从陷入买房骗局到被恐吓，再到坚持维权——本身就带有一种在困境中寻求光亮的象征意义。方哲很可能在赵志远身上看到了某种共鸣，甚至将他视为如果自己出事，可以托付关键信息和继续追寻真相的‘后来者’！”
这个推断让扎西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方哲备份的、最核心最致命的资料，可能根本不是藏在某个物理位置或网络空间，而是以一种只有赵志远才能理解或触发的方式，留给了他本人！那个“星光投影仪”或许只是幌子，或者只是提示的一部分！
难怪第三方势力也在疯狂寻找！他们可能也破解了谜语的部分含义，在寻找投影仪的同时，也必然将目光投向了赵志远！
赵志远现在成了真正的“风暴眼”！他自己可能都还不知道！
必须立刻联系赵志远！必须确认他是否从方哲那里得到了什么，或者方哲是否给过他什么暗示、信物！同时，必须立刻加强赵志远那边的保护，防范第三方势力的黑手！
然而，就在扎西准备动用加密手机联系赵志远时，洪爷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周强！立刻来碧云轩！九爷要见你！马上！”
扎西心中一紧，知道必有大事发生。他只能暂时压下联系赵志远的念头，驱车赶往碧云轩。
碧云轩内，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九爷没有盘珠子，而是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洪爷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九爷，洪爷。”扎西躬身。
九爷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盯住扎西，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之怒：“周强，你很好。真是我的好干儿子。”
扎西心头剧震，低下头：“九爷，我不明白……”
“不明白？”九爷冷笑一声，将一叠照片摔在旁边的紫檀木茶几上，“看看这个！”
扎西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照片上，赫然是那天晚上在废弃水塔下，他和赵志远见面时的情景！虽然距离较远，画面模糊，但两人的身形轮廓清晰可辨！甚至有一张，隐约拍到了赵志远将U盘递给他的动作！
“有人匿名把这些照片寄到了我这里。”九爷的声音冰冷刺骨，“解释一下，周经理，不，扎西。你不是说，已经让赵志远‘闭嘴’并离开了吗？为什么深夜私下见面？你们在交易什么？那个U盘里，又是什么？”
扎西的大脑飞速运转。是谁拍的？警方？第三方势力？还是……九爷自己派的人？他瞬间明白，自己之前的行动，可能一直在九爷更严密的监视之下！所谓的“信任”和“交权”，从来都伴随着更深的试探和控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此刻任何谎言都会被轻易戳穿。他选择了部分坦白：
“九爷，照片是真的。我那天晚上，确实私下见了赵志远。”他抬起头，迎着九爷冰冷的目光，“原因正如我上次向您汇报的，他手中可能掌握了一些对我们不利的材料，并且态度强硬。常规的威胁利诱对他效果有限。我私下见他，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动之以情，晓以利害，并最终用一笔钱和离开的承诺，换回他手里的证据（U盘）。那天雨大，地点偏僻，我以为足够安全，没想到……”
“U盘里是什么？”九爷打断他，追问核心。
“是他个人整理的关于烂尾楼和我们公司的一些材料，包括他的猜测和部分通话录音。内容对我们有一定威胁，但并非决定性证据。我已经销毁了。”扎西回答得尽量平静。
“只是这样？”九爷显然不信，“那为什么方哲留下的谜语，会指向他？‘灯塔之光，童年之锁’？嗯？”
扎西心中再次巨震！九爷连这个也查到了？而且还将其和赵志远联系起来了？看来九爷掌握的信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个……我也正在查。方哲生性多疑，留谜语可能只是故布疑阵，或者确有深意。赵志远作为他生前重点接触的对象，被牵扯进去也不奇怪。我已经安排人盯着赵志远了，确保他不会成为变数。”扎西只能如此解释。
九爷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中的审视和怀疑几乎化为实质。良久，他才缓缓道：“扎西，你是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给了你新生，给了你权势。我欣赏你的能力，也容忍你的一些小动作。但是，你要记住，你的命，你的现在，是谁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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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陡然转厉：“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一些不必要的‘旧情’或者‘良心’，做出损害我们整体利益，甚至背叛我的事情！赵志远这个人，现在很麻烦。警方在查他，方哲的谜语绕着他，匿名照片也把他和你绑在一起。他就像一团沾了火星的湿柴，看着不旺，但随时可能爆开，烧到我们所有人！”
“九爷的意思是……”扎西的心提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不能再留了。”九爷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他活着，就是隐患。无论他手里有没有方哲的东西，无论他知不知道什么，他本身就是个麻烦的源头。何况，现在还有人想借他搞事。处理掉他，一了百了。也能给暗处那些盯着我们的人，一个明确的警告。”
扎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九爷终于下了最后的清除令！目标就是赵志远！
“九爷，他现在在外地，我们安排的地方，很隐蔽。而且警方也盯着他，如果这个时候动手，风险太大，可能会彻底激怒警方……”扎西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正因为他现在在外地，脱离了警方的直接视线，才是最好的机会。”九爷不容置疑地说，“做得干净点，伪装成意外。山区嘛，路滑失足，煤气中毒，或者遇到野兽……办法多的是。这件事，你亲自去办，或者，交给阿彪去办。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听到赵志远一家‘意外身亡’的消息。”
扎西如坠冰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九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当然，”九爷话锋一转，目光稍微缓和，却更显深邃，“如果你下不了手，或者觉得有更好的办法能彻底、永绝后患地解决这个问题，也可以提出来。但记住，结果必须让我满意。三天。”
说完，九爷不再看他，转身重新面向窗外。
扎西知道，这是最后通牒，也是最终考验。
在九爷的绝对权威和冷酷逻辑面前，任何私人情感都是奢侈且危险的。
他必须做出选择——是执行命令，亲手抹去那个曾经照亮过他、如今却可能照亮他毁灭之路的“光”。还是……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第三条路？
他僵硬地躬身：“是，九爷。我……明白了。”
退出碧云轩，午后的阳光刺眼，扎西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坐进车里，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车窗外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但在他眼中，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冰冷的囚笼。
他是九爷塑造的“周强”，是黑暗世界的得力干将。
可他心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扎西”的、对光明的卑微渴望和无法割舍的愧悔。
那一点点光，如今却成了他的催命符，也成了赵志远的索命锁。
赵志远，那个被他称为“大哥”的人，此刻或许还在那偏僻的山中小院，忐忑地等待着未知的明天。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多方势力棋盘上，那颗即将被无情抹去的棋子。
而握刀的人，正是曾经受他恩惠、又被他痛斥为“恶心”的兄弟。
扎西缓缓启动车子，驶入车流。他必须行动了。在警方、第三方势力以及九爷限定的三天时间之前。
是成为黑暗彻底吞噬光明的执行者，还是……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那束微弱却顽固的光，搏出一线匪夷所思的生机？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苍白而决绝的脸。他按下了一个从未拨打过的、属于老鬼的紧急联络码。
“老鬼，启动‘破晓’计划。目标，保护‘灯塔’。不计代价。”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疯狂。
“另外，给我查清楚，寄照片给九爷的，到底是谁！”
车轮碾过路面，驶向愈发深沉的迷雾。光的囚徒，即将做出最终的选择，而这场抉择，注定伴随着血与火的洗礼，以及命运最残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