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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到二零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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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难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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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林小雨站在不远处的楼梯口,手里拿着保温杯,看样子是从隔壁考场出来打水。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低低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考得怎么样?”她走过来,语气平常,像随口问候天气。

“还行。”沐晨也给出惯常的回答,但这次,似乎少了几分敷衍。

林小雨拧开保温杯,热气袅袅上升,带着红枣和枸杞的味道。“作文题目有点意思,《韧》。你写的什么?”

沐晨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家里的事。”

林小雨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喝了一口水,看着窗外:“我写了我外婆。小时候总觉得她唠叨、守旧,这几年才慢慢看懂,她那种把旧衣服补了又补、把剩菜做出新花样的过法,也是一种‘韧’。在最普通的日子里,把生活本身过结实了。”

她的话,又一次精准地叩在了沐晨某种隐秘的共鸣点上。他沉默着,感觉那层隔膜,在雨气氤氲的走廊里,又透明了几分。

“下午数学,加油。”林小雨盖好杯盖,对他笑了笑,“我回考场了。”

“嗯。”

下午的数学是沐晨的强项。试卷难度不小,有几道题颇具区分度。沐晨做得专注,遇到卡壳处,凝神思索,并不慌乱。

时间把控得刚好,最后留了十五分钟检查。交卷时,心里大致有了底。

接下来两天,理综,英语。一场接一场,车轮战般碾过神经。沐晨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答题、检查、交卷的程序。

疲惫感层层堆积,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清醒,或者说,是一种被高强度专注力撑起来的麻木。

最后一门英语交卷铃响,整个校园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那股紧绷的气,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喧嚣的释然,以及更深的空虚。

走廊里,教室里,到处是扔卷子、对答案、欢呼或哀嚎的声音。

沐晨收拾好笔袋,慢慢走出考场。秋雨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淡蓝色。西边的天际,堆积着镶了金边的云朵。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不自觉地走到了那棵老槐树下。树干被雨水浸成深褐色,叶子掉了不少,地上湿漉漉的。

“考完了?”林小雨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似乎也是刚从教学楼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看着比考试前轻松许多。

“嗯。”

“感觉如何?”

“就那样。”沐晨顿了顿,反问,“你呢?”

“还行吧,语文和英语感觉不错,数学最后那道大题第二问没把握。”林小雨很自然地分享着,没有炫耀,也没有过分谦虚,“总算考完了,可以喘口气了。”

夕阳的光晖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眸子里像有细碎的光点在跳跃。

她看起来是真的松了一口气,那种属于高三学生的、暂时卸下重担的轻快,清晰地写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沐晨看着,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松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过这种“考完试”的单纯感受了。

之前的考试,总是连着家庭的阴霾,连着证明什么的沉重。而此刻,站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听着同学寻常的考后交流,他竟然也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正常”高三生的如释重负。

“接下来……等成绩?”他问。

“嗯,煎熬的等待。”林小雨做了个夸张的苦脸,随即又笑起来,“不过管他呢,至少今晚不用刷题了。你准备干嘛?”

“回家。”沐晨说。除了回家,他似乎没有别的选项。

“也是。”林小雨点点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一起走?”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谈论考试细节。林小雨说起周末可能和父母去郊区的果园摘橘子,说起图书馆新到了一批杂志。

话语琐碎,轻松,像秋日傍晚微凉的风,徐徐吹过。

走到分岔路口,林小雨停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牛皮纸简单包着的东西,递给沐晨。

“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沐晨接过,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页面泛黄的旧书,《飞鸟集》的英汉对照版,出版年代久远,边角有磨损,但很干净。

“我家书柜里翻出来的,我小时候的读物。”林小雨解释,“看你英语那么好,想着你可能也会喜欢这种短诗。考完了,可以看点‘没用’的东西,换换脑子。”

沐晨摩挲着粗糙的封面,翻开一页,油墨的旧香淡淡飘出。一句英文映入眼帘:“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他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动。

“谢谢。”他抬起头,看向林小雨。这次的道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郑重。

林小雨笑了笑,笑容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温暖。“不客气。走了,下周见。”

她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影慢慢融入归家的人群。

沐晨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本旧旧的《飞鸟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收尽,天边泛起蟹壳青。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小城安宁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河堤慢慢走了一段。河水在夜色初临中静静流淌,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晚风带着河水的微腥和深秋的寒意,吹在脸上。

他翻开书,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几行。

“Do not linger to gather flowers to keep them, but walk on, for flowers will keep themselves blooming all your way.”(不要逗留着去采了花朵来保存,因为一路上,花朵自会继续开放的。)

合上书,将它仔细放进书包内侧口袋,挨着那盒薄荷糖。

胃部那考试前一直存在的轻微痉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陌生的、轻盈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切实存在的暖意。

他知道成绩还未公布,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家庭的隐痛并未消失,肩上的责任依旧沉甸甸。

但此刻,吹着晚风,揣着一本意外收到的旧诗集,想着刚刚那个并肩走过一段路的、分享着考后松懈感的女生,他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实地”,似乎不再仅仅意味着负担和砥砺。

它或许,也能生长出一些别的,比如一句恰到好处的提醒,一本带着时光温度的书,一场雨后干净的夕阳,和一段短暂却真实的、可以喘息的同行。

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影子依然存在,但影子的主人,心里那盏被风雨扑打过、昏暝了许久的灯,仿佛被谁小心翼翼地擦亮了一角灯罩,透出了一点微弱而执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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