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的初春,满洲国新京郊外的“国立教化所”,依旧被一层厚厚的冰雪覆盖。围墙高达三丈,上面布满了铁丝网和高压电,岗楼上的日军哨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日夜不停地巡逻。围墙内的操场上,一群穿着灰色囚服的孩子,正在寒风中机械地背诵着日文,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里满是麻木和恐惧——这些孩子,都是从中国各地掳掠而来的,王小柱,就是其中的一个。
两年的时间,足以磨平一个孩子的棱角。曾经那个在沂蒙山区打谷场上堆雪人的王小柱,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头,脸上布满了冻疮,身上的囚服洗得发白,还打着好几块补丁。每天天不亮,他就要和其他孩子一起起床,顶着寒风在操场上跑步,然后背诵日文课文,学习日本的礼仪,对着日本国旗鞠躬。稍有懈怠,就会遭到日军教官的毒打。教官手里的皮鞭,带着铁刺,抽在身上,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教化所里的日军,妄图用这种方式,磨灭孩子们的民族记忆,把他们培养成效忠日本天皇的“伪国人”。他们不许孩子们说中文,不许孩子们提起自己的家乡,甚至不许孩子们互相称呼本名,只能用编号代替。王小柱的编号是“73”,这个数字,像一道烙印,刻在他的身上,也刻在他的心里。
可他们不知道,有些种子,越是在黑暗的土壤里,越是能生根发芽。王小柱把对日军的仇恨,深深埋在心底。他每天假装顺从,认真背诵日文,努力学习礼仪,暗地里却在偷偷观察教化所的地形,寻找逃跑的机会。他和几个同村的孩子,组成了一个秘密的小团体,每天晚上,都躲在被窝里,用微弱的声音,回忆着家乡的模样,回忆着爹娘的笑容,互相鼓励着,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逃出去。
这天上午,教化所里来了几个日本官员,说是要挑选一批“表现优秀”的孩子,送往日本本土的军校深造。日军教官把孩子们集合在操场上,一个个仔细打量着。王小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一旦被送往日本,就再也回不了家了。他和身边的虎子——哦,不,虎子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是同村的石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不能去日本,必须逃!
教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王小柱的身上。他看着王小柱流利地背诵着日文课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73号,你的,大大的好!跟我走!”
王小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不能反抗,否则,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他只能假装顺从,跟着教官,朝着办公室走去。路过石头身边时,他偷偷地眨了眨眼,石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那个日本官员,正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他看着王小柱,笑眯眯地说:“73号,你的,很有潜力。到了日本,你会得到最好的教育,成为大日本帝国的栋梁。”
王小柱低着头,心里却在冷笑。栋梁?不过是侵略者的走狗罢了。他假装恭敬地说:“嗨伊!”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日本官员皱了皱眉,问道:“外面的,什么情况?”
教官连忙跑出去查看,没过多久,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报告长官!不好了!孩子们闹事了!”
原来,石头按照王小柱的吩咐,在操场上煽动其他孩子,发起了抗议。孩子们高喊着“我要回家”的口号,砸毁了操场上的日文牌子,和日军士兵扭打在了一起。
日本官员勃然大怒,站起身,骂道:“八嘎!一群劣等民族的崽子!给我狠狠地打!”
说完,他就带着教官,急匆匆地朝着操场跑去。王小柱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他趁机溜出办公室,朝着教化所的后门跑去。他早就摸清了,后门的哨兵,每天中午都会偷懒,躲在岗楼里抽烟。
果然,后门的岗楼里,两个日军哨兵正坐在那里,吞云吐雾。王小柱悄悄地绕到岗楼后面,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了过去。石头正中一个哨兵的后脑勺,那个哨兵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另一个哨兵吓了一跳,刚想掏枪,王小柱就扑了上去,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哨兵,正是两年前,把王小柱从打谷场上拎起来的那个日军士兵。王小柱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想起了倒在雪地里的爹,想起了哭喊着追赶卡车的娘,想起了被野狼撕碎的虎子,心里的恨意,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掐着哨兵的脖子,直到哨兵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王小柱喘着粗气,从哨兵的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枪和几发子弹。他把枪别在腰上,然后朝着围墙的方向跑去。围墙的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王小柱早就观察过,这棵树的树枝,正好伸到围墙上。
他手脚并用,爬上了老槐树,然后抓住树枝,纵身一跃,跳上了围墙。围墙上的铁丝网,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直流。可他顾不上疼,翻过围墙,朝着北方的方向,拼命地跑去。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响。日军士兵发现了他的逃跑,正朝着他追来。王小柱不敢回头,他知道,只要被抓住,等待他的,就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他只能拼命地跑,跑过田野,跑过山林,跑过那些陌生的村庄。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太阳渐渐西沉,枪声渐渐远去,才敢停下来,瘫坐在一棵大树下。他看着手里的枪,看着手掌上的血痕,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想家了,想爹娘了,想王家坪的麦田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王小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握紧了手枪,警惕地看着前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的战士,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那个战士看到王小柱,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来,温和地问道:“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是从哪里来的?”
王小柱看着战士身上的军装,看着他帽子上的红星,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说:“我……我是从教化所逃出来的……我是中国人……我要回家……”
战士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蹲下身,紧紧地抱住了王小柱,声音哽咽地说:“孩子,别怕,你得救了。我们是八路军,是来打鬼子的。我们带你回家。”
王小柱趴在战士的怀里,放声大哭。两年来的委屈,两年来的恐惧,两年来的仇恨,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泪水。他知道,自己终于逃出了那个地狱般的囚笼,终于看到了希望。
战士带着王小柱,回到了八路军的营地。营地的战士们,听说了王小柱的遭遇,都红了眼眶。他们给王小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给他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王小柱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心里充满了温暖。
营长看着王小柱,郑重地说:“孩子,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所有被掳掠的孩子,都救出来。我们一定会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王小柱点了点头,他看着营长,看着那些穿着军装的战士们,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他站起身,挺直了脊梁,大声说:“营长,我要参军!我要跟着你们,打鬼子!我要为虎子报仇!为所有死去的伙伴报仇!”
营长看着王小柱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八路军的一员!我们一起,为了家乡,为了祖国,战斗到底!”
王小柱的脸上,露出了两年来的第一个笑容。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翻开了新的篇章。他不再是那个被掳掠的孩子,而是一名八路军战士。他要拿起枪,和侵略者战斗到底,直到把他们全部赶出中国的土地。
夜色渐深,八路军的营地,灯火通明。王小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没有丝毫的睡意。他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默念着:爹娘,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虎子,等着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而在教化所里,日军士兵们,还在疯狂地搜捕着逃跑的孩子。他们不知道,一个孩子的逃跑,只是一个开始。越来越多的孩子,将会觉醒,将会反抗,将会冲破这个囚笼。
侵略者妄图用洗脑教育,磨灭中华民族的记忆,却不知道,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永远不会被磨灭。那些被掳掠的孩子,终将成为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刺穿侵略者的胸膛,守护着这片深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