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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个短篇虐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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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旅顺孤城的惊惶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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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4年11月,辽东半岛的海风裹着凛冽的寒意,卷过旅顺港的防波堤。枯黄的芦苇在滩涂上瑟瑟发抖,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百年军港,奏响一曲悲怆的前奏。

这一年,甲午战争的烽火已经烧遍了黄海海面。平壤陷落,黄海海战北洋水师惨败,日军兵分两路,一路突破鸭绿江防线,一路在花园口登陆,如饿狼般朝着旅顺扑来。旅顺,这座清政府耗费巨资、经营十余年的“远东第一军港”,此刻正像一叶飘摇在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岌岌可危。

家住旅顺黄金山脚下的渔民孙守义,这几日总觉得心口发慌。他每天都会划着小舢板,到港口附近的海面打渔,可往日里商船穿梭、水师操练的盛景,早已荡然无存。码头上,到处是荷枪实弹的清军士兵,他们脸色凝重,脚步匆匆,火炮阵地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街边的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粮铺还开着,门口挤满了抢购米面的百姓,嘈杂的人声里,满是焦虑与恐惧。

“爹,小鬼子真的会打过来吗?”12岁的儿子小海拽着孙守义的衣角,仰着小脸问道。他的手里,还攥着一只刚从海边捡来的贝壳。

孙守义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了前几日从金州逃来的难民,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说起日军的暴行,一个个都止不住地流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金州城几乎被烧成了一片焦土。“放心,”他强装镇定地说道,“旅顺城高墙厚,还有几万大军守着,小鬼子打不进来的。”

话虽如此,孙守义的心里却没有底。他亲眼看到,那些驻守旅顺的清军,有的整日酗酒赌博,有的甚至偷偷变卖武器,全然没有一点守军的样子。更让人揪心的是,旅顺的守军派系林立,有淮军、有湘军、还有本地的团练,各自为战,互不统属,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装备精良的日军?

11月17日,日军前锋逼近旅顺门户土城子。清军总兵徐邦道率领部下,在土城子与日军展开了一场血战。徐邦道的部队大多是临时招募的乡勇,装备简陋,却打得异常勇猛。他们凭借着熟悉的地形,伏击日军,一度将日军击退。消息传到旅顺城里,百姓们短暂地欢呼了一阵,以为旅顺之围可以解除。可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旅顺守军最后的抵抗。

土城子一战,清军虽然获胜,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伤亡惨重,弹药也所剩无几。徐邦道派人向旅顺的其他守军求援,可那些将领们,要么拥兵自保,要么干脆置之不理。日军趁机调集重兵,对旅顺形成了合围之势。

11月18日,天刚蒙蒙亮,旅顺城外就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日军的炮火像雨点一样,砸向旅顺的城墙。炮弹炸开的硝烟,遮蔽了半个天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孙守义带着妻儿,躲进了自家的地窖里。地窖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小海吓得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妻子王氏紧紧抱着儿子,泪水无声地滑落。孙守义攥紧了手里的渔叉,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知道,一旦城破,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枪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偶尔有流弹落在院子里,发出“轰隆”的巨响,震得地窖的泥土簌簌掉落。孙守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希望能听到清军击退日军的消息,可传入耳朵的,却是越来越多的惨叫声和哭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枪炮声渐渐稀疏了下去。孙守义以为,日军被打退了,他刚想掀开地窖的盖板出去看看,就听到了一阵沉重的皮靴声,还有日军士兵叽里呱啦的喊叫声。

城破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孙守义的脑海里。他浑身一颤,赶紧捂住了妻儿的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地窖的盖板被猛地掀开,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两个穿着黄色军装的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出现在地窖口。他们的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眼神像狼一样凶狠,扫视着地窖里的三个人。

“出来!统统出来!”一个日军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吼道,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孙守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他缓缓地站起身,挡在妻儿面前,脸上强装出镇定的神色:“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没有武器,也没有反抗……”

话还没说完,那个日军士兵就不耐烦地挥起了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孙守义的头上。

“砰”的一声闷响,孙守义眼前一黑,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

“爹!”小海哭喊着扑了上来,却被另一个日军士兵一把揪住了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王氏尖叫着扑过去,想要夺回儿子,却被日军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她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放过我们吧……”

日军士兵根本不理会她的哀求,狞笑着打量着小海。其中一个日军士兵,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对准了小海的胸膛。

孙守义看得目眦欲裂,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日军士兵扑了过去:“畜生!放开我的儿子!”

可他还没靠近,就被另一个日军士兵用步枪狠狠砸中了后背。剧痛袭来,他再次摔倒在地,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刺刀,缓缓地刺入了小海的胸膛。

小海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圆睁着,看着孙守义,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小小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鲜血从刺刀的豁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日军士兵的军装。

王氏看到儿子惨死,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尖叫,她疯了一样扑向日军士兵,却被刺刀划破了喉咙。鲜血喷溅而出,她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孙守义躺在地上,看着妻儿的尸体,看着日军士兵狰狞的笑容,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传来日军士兵放肆的笑声,还有街坊邻居们的惨叫声。

他知道,一场浩劫,已经降临在这座城市。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洒在旅顺的城墙上。曾经繁华的军港,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街道上,到处是倒下的尸体,到处是燃烧的房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孙守义的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冤魂,在旅顺的上空哀嚎。那些冤魂里,有他的妻儿,有他的街坊,还有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1894年11月21日,旅顺陷落。这座百年军港,迎来了它最黑暗的一天。而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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